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包罗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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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闽州越城再无严氏。
闽州太守下狱，锦灼与柳均便住在此处。
游岚与滕川，也在此处养伤。
游岚伤势极重，始终陷入梦魇未醒。
谢茵来此的第一日就想解决了游岚离开，可游岚惊厥高呼，守在一旁的黑猫似乎察觉他的意图，不停发飙，引来许多人。
游岚半梦半醒，日日都能听到同一人的脚步，与墨球的哈气声。
第三日傍晚。
游岚睁着眼，等着那人再来。
谢茵拿着匕首走到床边，端详着游岚红润的脸，措不及防与床上那人对视。
“你来了。”
游岚淡淡说着，扫了眼谢茵手中刀，疑惑挑眉，“为何不动手？你想等我醒来再动手？”
谢茵收起刀，缓缓上前，看着平静许多的黑猫，压下心头异样，睨着床上人开口：“安七说，是你与太后要杀阿灼。阿灼与平阳侯感情甚笃、不分你我，太后怎敢动他。”
游岚静静躺着，明了谢茵的身份，也明了谢茵来此所为何事。
“不是太后。”
“是我。”
对于游岚的坦诚，谢茵始料未及。
惊异之余，是不解。
游岚与锦灼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游岚杀锦灼有什么好处？游岚动锦灼的目的是什么？一时间，谢茵不知如何组织语言，便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
黑猫多日未眠，终于等到游岚醒来，现今钻入游岚被褥不过片刻，就打起呼噜。
游岚心口被小猫暖着，摸着胸口的小东西，游岚眼底方才有了些许情绪。
祖父很久之前说他比大哥更适合朝堂，此言不错。
临行前，祖父说他好狠的心，亦没说错。
“我在暗室呆了七年，我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间，不可以吗？”
侍奉游端的老伯便是当年驾车送游氏子弟去死的车夫，他为葬身荒山的游氏兄弟报仇，不对吗？
游岭一早在太后眼前无所遁形，他依旧蛰伏，是为寻朝堂最后一条毒蛇，既寻到了，他就必须让太后动手。
如何才能让太后怒竭，定要围了孔游两府呢？
太后最疼爱平阳侯，可平阳侯体弱且看守太多，无从下手。
动锦灼，再合适不过。
“要动孔游，必要一个理由。我在暗室，总闻大哥与祖父说起这位锦郎君，大哥以为他与我很像，很是喜欢锦郎君。恰逢平阳侯府下帖邀大哥前往一聚，我不过顺水推舟，让所有的事，都有了缘由。”
“解药一早便送与太后手中，我能保证他绝对平安无事。”
游岚斜过视线，迎着谢茵的视线提醒，“你以为，谢璟又如何活着。”
谢茵走到游岚身侧，皱着眉打量人，想看看游岚究竟何处与锦灼相像。
看了半晌，谢茵直起身，抱臂冷哧。
“哪里像，我就不觉得你与阿灼像。不过你真是好手段！竟将游端都算计进去，他知道你做的一切吗？游端知道你利用他吗？”
想到游岚带人南下闽越，谢茵不可置信地问：“你南下闽越，也是借游端掩人耳目？”
游岚扯了嘴角，仰面看着帷帐，不得不承认。
“是罢，是。”
想到一进闽越，游端与他的秉烛夜谈，游岚眼底腾起热意，闭上眼自嘲。
“我怎会骗得过我哥哥，那是我的哥哥。他与大嫂将我放在闽越就离开了。本来也是，他们留在闽越也不安全，走便走了，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来的。”
那是我的哥哥，不是锦灼的。
咕噜噜……
游岚睁开眼，忍着鼻酸，低头去看那睡得踏实的小黑猫，眼睫湿润，“还有我的墨球。”
游岚应当不会对阿灼有任何威胁了。
游岚不会像孔俍那般疯魔罢，毕竟他在意的人，还好端端在世上活着。
谢茵慰叹一声，后退几步，并未再与游岚多说，径自离开。
七月初。
闽越极热，大军昼伏夜出，用了半月时间，便将闽州战场清扫干净。
谢茵并未将游岚一事告知锦灼，耐心观察了游岚好些日子，搞得游岚和墨球一见谢茵就炸毛。
今日也是这样！
难得白日清爽，游岚与墨球亭中纳凉，听见一阵嬉闹齐齐抬头，见锦灼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公子，游岚一下便猜出了那二人身份。
围着锦灼上蹿下跳、性格欢脱些的，是承德侯。
另一侧看着稳妥、发间藏着银铃的，是宣威将军锦月。
感情真好，若他不出事，他与哥哥之间就不会有隔阂了……
“哈——！”
墨球突然发飙，游岚扭头，就见谢茵与又一个面生的大块头出现在身边。
游岚攥了攥手心，卸力躺在轮椅，替谢茵疲惫。
“你究竟要干什么？”
游岚长长叹出一气，颇感无奈，仰面露出脖子，“想杀了我？那倒不如给我来个痛快。”
“胡、胡说！”平海嗔怒，嘴不利索，说了这一句，不再开口。
“你要与阿灼他们一同回京？你不急着回京面见太后？”谢茵看着散漫的游岚问着。
游岚歪头，见谢茵如此惦念自己，将墨球颈间的项圈露出，捏着墨球的爪子，朝谢茵摆了摆，说起话来，略带埋怨。
“你看我家墨球不眼熟吗？你潜入游府时，四舍五入，我也算救了你一次。我并非大奸大恶，也非利欲熏心之徒，威胁暄帝的障碍如今已全部清除，京中朝臣实在不多，待我归京，恐要为陛下鞠躬尽瘁，今时天高皇帝远，我还受了重伤，在此讨得半日闲，谢公子你，还要撵我？”
游岚捂着心口，瘫在椅子上装死，“诶呀，我可真是心寒呐，咳咳……”
凉亭上，小风一吹，还有些凉。
谢茵抿抿唇，将掉在地上的披风给游岚盖好，瞪了瞪身前人，瞥了眼院外走来的一众官员，轻声威胁，“我杀了很多人，你小心点，我会盯着你的！”
谢茵说罢，给游岚掖了掖披风，带着平海嗖嗖跑开。
这丝毫没有震慑力的恐吓，让游岚愣在原地。
好半晌，廊亭上的脚步逐渐靠近，游岚才轻轻笑出声。
而以柳均为首的十多名官员，正谈着如何治理闽越庐阳一事。
“庐阳、溪城、越城与闽州，经此一战萧条不已，这几处城中百姓死伤无数，驻地叛军也尽数清剿。同在大烨，州郡之下税赋怎能不同，可其与楚州情况又大不相同，城中百姓十室九空，更不论溪城劳丁俱因久食烟土难当大任，若在此之上仍要加重丁税，百姓恐受其累。”
鬓发斑白的绯袍大人早便对孙复提议的增税一事不满，若说楚州与鄞州，增税一事还有待商榷，可对庐阳以南几处州郡来讲，绝不可行。
庐阳死城一座；溪城男丁骤减，城中余下皆老弱病残；闽越食烟者不在少数，且城中多数都成了人蛊傀儡。
人丁锐减，若要兴建州郡，怕是要自异乡移民而至。
另一位蓄短须的绯袍大人对此事有不同见解，他以为楚州之治可载入史册，何况平祺平大人说过，此举不过暂行之法。
“太傅，卑职以为，庐阳以南各地可实行分州治理。正如西南边陲与凉州，多地民俗民风与中原不同，其归顺大烨，便是大烨子民，太祖皇帝曾言大烨王朝应包罗万象、举一千从，族群千万自有各显神通的开法，人各有志自有争奇斗艳的章法，正有这恢弘争鸣之势，才有太祖开国之治。”
张弘这番话说到了柳均与游岚心里。
柳均停下脚步，看着亭中出身凝思的游岚，颔首驻足，扫视身后一行，轻声开口：“张大人所言，正是陛下所愿。大烨开国便至巅峰，此后数位帝王励精图治，却难及开国之治。时至成帝末年，大烨危亡，诸位大人皆从那时走来，自然知晓暄帝与太后稳固大烨不易，经年陛下身边无人争奇斗艳，今才要诸位大人各显神通。”
柳均反用张弘的话，想让诸卿广开言路。
游岚回神后，转动轮椅，盯着柳均侧脸，试探起来。
“太傅可知，若如张大人所言州郡自治，便要选其地之人为官，白驹过隙，便宛如此战所平氏族，盘踞一地，自称为龙。”
张弘身后一绿袍官员大着胆子反驳，似是站了张弘的观点。
“有治有防，有理有监。还请诸位大人莫忘，太傅南行还要在各地亲设京都监察令史。京都监察令史与各地郡守刺史也非常驻一地，如此一来，可大大减免氏族再现。”
柳均点点头，掀袍坐在游岚对面，叫人搬来椅子，待诸位大人落座，柳均也不避讳，点了仍在养病的游岚答疑。
“南平之战结束，大烨一统，军民皆需休养生息，庐阳以南亟待整修，游大人有何高见？”
听到面前那人姓氏，众位官员齐刷刷看向游岚。
与游端游大人有些相似，年岁看上去与游家二公子相仿。
传闻游府抄家时，其二公子被拘于不见天日的暗室多年，早已疯疯癫癫。
难道，此人是装的？
游岚并不在意周遭视线，摸着怀中墨球的毛发，略微思索，便给了柳均答案。
“州郡亟待整修，整修便需人才，经年因氏族垄断科考而落榜学子，如今正可趁此良机为朝廷所用，州郡以银钱私聘贤能义士，助州郡恢复生机者，监察令史可查其政绩详记于册，待来年取士，可为其添彩，亦可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
“太傅，现今是鲤跃龙门的好时机，亦是广纳贤士的好时机。”
“至于十室九空，诸位大人，此战后，城建皆需修缮。其一：州郡同样以银钱聘用劳丁挑夫，各地寻工处旁，再设经界所，买城中私宅便可改州郡户籍；其二：收整氏族生意，盐铁之营国之根本，可放权于皇商微末用以示好，剩余其他，各家可来公廨竞拍，价高者得。如此一来，我想从前逃往荆楚与岭南的百姓富户，应会闻讯赶回。”
起先不满孙复增税的方琮大人，听了游岚一席话，倒觉得孙复此法的确合适。
州郡出面雇工，是为引民入城，工钱不少，还会为其备栖身之所，可行。
而将氏族生意抛售于各大商户富户，更可让商者并驱争先，促州郡繁茂，促大烨兴旺。
“如此甚好，太傅何解？”
方琮将众人方才所言皆记下，心底急躁，现在便想着去房中将如何整顿州郡详细写下，再补充一二，届时好呈于太傅与陛下。
张弘看出方琮的想法，又见太傅好似刻意来见游岚，当即起身，与众人拜退。
待众人离开后院。
凉亭忽起一阵微风，锦灼与尉迟既明在房上跑去，还不忘提醒柳均要加衣。
柳均依言盖了件披风，目送锦灼与尉迟既明打到房下，面色愈发柔和。
游岚没少听柳均的传闻，待真见了人，又觉得世人对柳均的传言太过于刻薄。
美人薄命，是以寡情淡欲。
可他看，柳均命数很好，一辈子无灾无祸，还得了一位相知相爱的郎君。
“是你做的罢？”
游岚面色怔愣，佯装不解，“太傅所言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