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一百七十五章 无法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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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帝七年，四月初。
南平大军入京，金銮殿上，论功行赏。
太后与游岚在诸卿前问答，午时退朝，陛下身侧大监颁了最后一道旨意。
游岚拜相。
此举震惊朝野，却也明示陛下纳贤，不会因其出自罪臣氏族而设限。
当日，京中各大书铺门庭若市。
承德侯府。
黑马勒停，锦灼摘了头盔，将柳均扶下马，频频看向院中，心中忐忑，眼圈泛红，“我丑吗？和从前一样吗？他会不会认不出我？”
柳均鼻腔发酸，揉了揉锦灼的脸，拉着人进门，虽心中亦是彷徨不安，却卯足了劲宽慰锦灼，“阿灼怎么会丑，阿灼和从前一模一样，若他不认，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比这夫夫两个更焦急万分的，是后头脚快缠死的四人。
去年在延陵孟刺史府上见了迎春花，锦灼柳均与莫言不约而同寄回了迎春花的种子。
虽知道一年不可能会长出这样的盛景。
可三人莫名在心中暗道：我送来的种子。
迎春树下，一大一小两个躺椅正同频晃悠。
尉迟茂唱着小曲儿，不时让迎春接一句。
“二爷爷，爹爹和父亲今日就回来了？”
“嗯，他们今儿就回来了。”
尉迟茂阖着眼，手中打着拍子，突然问，“小泼猴儿，我问你，你两个爹爹回来了，你是要跟他们回去住啊，还是跟你爷爷我在这儿住啊？平阳侯府好东西可多了，你爹回来了，巴不得都捧给你呢！”
迎春躺在椅子里，翘起脚，红鞋子在半空晃着，“我不，我要跟大泼猴儿住！”
“嘿！你个小坏蛋，谁是大泼猴儿？”
“大坏蛋是大泼猴儿！”
尉迟茂也不在意，反而笑得眯起眼，觉得迎春跟锦灼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真是跟你爹一模一样啊！”
“等你爹回来了，让他好好，看看你。”尉迟茂的话，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味儿。
“看呗，我好看。”
迎春坐起身，想爬到尉迟茂身上拔胡子，刚迈出一条腿，就愣在摇椅上一动不动。
两周岁的迎春高了壮了，模样更像柳均了，甚至隐隐还能在眉眼间看出锦灼的影子。
明黄色的狮纹帽子狮纹衣裳，衬得小豆丁明媚夺人。
呆在原地时，真是乖极了。
锦灼眨着眼睛，擦了擦泪，拽着也跟着愣在门洞的柳均上前，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
“二叔，我们回来了。”
尉迟茂停了椅子，一眼看出迎春要干坏事，当即将人推回椅子，“嘟嘟囔囔什么，我都听成你爹说话了。”
锦灼深吸一气，走到尉迟茂身前，遮住阳光，声音抬高，“二叔！我们都回来了！”
柳均一直在与迎春互相对视，在锦灼的高声中转头，与锦灼一同朝惊坐而起的尉迟茂深深拜了一拜。
“二叔。”
尉迟茂回过神，立马起身，将二人扶起，看了看门洞，连连点头，面上满是喜色。
“诶诶！回来了，那俩臭小子呢？我还让人来通报呢！说是你们都去宫中了，还以为今日要在宫中设宴……”
觉察出尉迟茂话中的无措，锦灼瘪了瘪嘴，一把抱住人，两只脚也要往尉迟茂身上缠，声音带着湿气，“二叔。”
尉迟茂拍拍锦灼后背，听着锦灼的声音，眼眶一红，教训着人，“都当爹的人了，让你儿子看着你往老子身上窜，你羞不羞啊？”
柳均垂眼去看迎春，就见迎春叉开手捂着眼，瞪着两个大眼瞧，“我捂住眼睛啦！”
锦灼哼了声，跟着朝尉迟茂喊，“他捂住眼睛了！”
尉迟茂最懂迎春的尿性，抿唇无奈，“他嘴里能有个实话！他现在肯定叉着手呢！”
迎春嘿嘿笑了声，就被一只大手按住头，强硬转过身面壁。
入目一片青，铺面而来一阵清香，迎春费力扬起头，觉得眼前这香气很熟悉。
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在那耸着鼻尖偷嗅，柳均勾起嘴角，上前半步，“要不要抱？”
迎春皱起眉头，让柳均等了好长时间，趁柳均注意放在锦灼身上时，在莫言静心与不闻不问的注视下，露出坏笑，猝然伸出两只短手抱住柳均的腿，声音格外大。
“铛——！”
重逢的欣喜与感动，在此刻戛然而止。
柳均与锦灼齐齐被迎春吓了一跳。
习惯迎春这下的尉迟茂，当时将人提起来，放在桌上让众人参观。
“你铛铛铛，你天天吓唬人！你俩爹回来了我得让他们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着，尉迟茂收回手，沉着脸让迎春在桌上站好。
这还没完，尉迟既明与锦月回来时，还见锦灼与柳均左右站在迎春身边陪训。
“这小子我可管不了啊，有他姑母大伯和小皇帝撑腰，插个翅膀就上天了。鸿胪寺卿，好容易得了个宝贝儿子，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结果让这小子去一趟铛铛铛的吓丢了魂儿！你看什么看，站好！是不是你？”
迎春两手在身前交握，舔着脸笑，“我想和弟弟玩儿，他非要睡觉，我把他吓醒啊。”
锦灼拧眉横看，迎春顺着视线扭过脸，朝着他亲爹吐了舌头做了鬼脸。
柳均呼吸一顿，闭了闭眼，赶紧别过脸。
锦灼冷哼，压着人，一巴掌扇在迎春屁股蛋，“你跟你老子耍贫？”
迎春蓦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锦灼，“你，你大胆！我哥哥打你！”
听到这，尉迟茂点头假笑，在夫夫二人面前踱步，再次告状。
“对！哥哥！有个皇帝哥哥了不得了！上个月跟我去了趟四凰山，把二丫和柱子踹沟里，力气大得哟，那俩孩子拔出来都要不得了！我还没教训他呢，他窜上屋顶叫叫叫，半夜生生让暗卫把小皇帝从宫里请来给他挡灾！那可是皇帝，皇帝让我别动手了，我还能动吗？再来！”
尉迟茂说罢，重重呼出一气，指挥锦灼再次扇了一次屁股蛋！
“哇——！呜呜！你们打我！你们回来打我！啊啊啊我要哥哥！我要姑母！我要大伯！”迎春屁股火辣辣的疼，脸上也没泪，生嚎着要爬下桌寻援。
尉迟既明靠在锦月身上，蹙着眉低喃，“这咋是个这？”
锦月也是不解，站在尉迟茂身边看着按不住的迎春，叹息一声，“我记得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尉迟茂哼了两声，与身旁二人少了再见的伤怀，分外自然地接上话。
“少见多怪，你们哪个小时候不听话？会跑会跳了，一个个都是犟牛，你忘了你小时候和你哥大雨天非要上树——”
“啊啊啊啊好了好了好了，这个就不用说了。”尉迟既明赶忙抬手制止他爹翻旧账。
尉迟茂看着在被锦灼完全压制的迎春，挑眉舒了口气，“看我也没用，那是你爹，你爹要揍你，我有什么办法。”
迎春气鼓鼓，眼底包着泪，要掉不掉地，去抓了柳均的衣袍。
迎春下意识以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柳均，会与姑母大伯一样吃这一套。
可没想到。
“柳均。”
锦灼低声喊了一句，柳均立马将迎春的小手拨开，往旁边站了站，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给我站好！我倒要知道知道，你还干了什么好事！”锦灼咬牙说着，押着迎春在桌面直挺挺站着。
尉迟茂又抬手指了指眉心，砸着手背，替刑部侍郎张了嘴。
“刑部侍郎宋茗家有一对儿，这小子分不清老大老二，点筛子似的，用朱笔在老大眉心点了一点，在老二眉心点了两点，还忽悠人家不让洗，那可是朱砂！老大腹泻三日，老二迷糊好几日！这事，还是柳檀亲自去了宋家道歉，二日太后专门留了宋大人宽慰，赏了多少宝贝，个小混蛋，整个京都，谁还放心让孩子同他玩儿？”
尉迟茂吹胡子瞪圆，落眼看了自己的胡须，三两步上前，扯给柳均看，“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好儿子，我押他在家呆一日等你们来领，他快给他爷爷我这胡子拔秃了。”
“我要、我要哥哥，呜呜呜……”
迎春撅着嘴，白嫩嫩的脸上憋出红晕，哭起来和柳均一模一样。
锦灼看了一眼，只觉是他与柳均走了一年多，少了陪伴才让这孩子成了无法无天的模样。
他与娇娇长得这样像，怎会是个小魔头。
一定是想让大家陪着他，才故意做了这些。
锦灼眼底褪去严厉，心疼地擦去迎春软软的脸蛋，霎时，心中更是一陷。
他还是个孩子啊！
“不许哭。”锦灼装严肃。
“呜呜嗝……”迎春偷看锦灼，哭得更甚，一边哭，还一边往锦灼怀里钻，瓮声瓮气喊，“爹爹，呜呜想爹爹……”
锦灼登时将人抱起来哄，拍着迎春抽噎的后背，“哭什么，你是害怕了还是知道错了？爷爷的胡须不能碰，你知道你做得这些事都是伤害别人吗？他们最后都哭了，他们的爹爹和娘亲也跟着难受，不可以这样，知道错了？”
迎春抽着身子，揽住锦灼脖子，趴在锦灼身上，更觉得熟悉，蹭了蹭脸上的泪，点点头，“知道了，大伯和、姑母，都已经教训过迎春了，爷爷，爷爷告状精呜呜。”
“小崽子，你爹来了你还告我状！”尉迟茂叉腰怒瞪。
“二叔宽宏大量，我与阿灼回去，一定好好教导。”柳均顺着尉迟茂的气，扶着人坐下，再三保证。
锦灼在这件事上不愿意纵容迎春。
将孩子放回桌上，迎春觉得不踏实，还想让锦灼抱，却被锦灼捏着双臂桎梏在原地。
“爷爷自小带你长大，你不可以这样说爷爷，也不可以这么不敬，孝在礼先，你懂不懂？”
迎春看着锦灼眼中没了柔软的神色，当时仰着头哭开，“我要哥哥，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了，哇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