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寒门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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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州海湾。
船影憧憧，码头上也将将结束一场逃杀。
孔俍广袖鼓风，站在甲板正中，看着谢茵与安七，开口自嘲。
“我竟值得让你们这样追杀？”
安七刀尖滴血，冷凝孔俍与谢茵身后几人，沉声说道：“你几次三番欲杀太师，阉狗都有人追随身侧，何况是桃李天下、宽厚仁和的太师。”
“哈哈哈，宽厚仁和？他宽厚仁和？”
孔俍疯疯癫癫笑起，只觉安七这个形容实在好笑。
良久，孔俍骤然收起笑，满面讥讽，指着京都方向怒斥。
“他的宽厚仁和只对氏族学子！只对高门大户！寒门式微者，可能入他眼？不能！游端自幼便因那双慧眼名动大烨！谁都以为他是文昌转世，可观人慧根！可实际都是假的！全是假的！就连游端都被他骗了罢？”
“太师与氏族为伍，为垄断朝堂，竟泄露考题，只为他游氏声名远播！苦寒多年学子赴京赶考要拼上身家性命！他们是真真正正的为民求学！他们当过民，最懂如今的民与国需要什么，可你们何曾给过这个机会！”
谢茵看着目眦欲裂的孔俍，不明孔俍为何歇斯底里，出声打断。
“可你也成了这样的人。”
孔俍倏然怔住，落手垂眸，看着自己行至今日，亦沾满鲜血的双手，哑声笑着。
“英娘自幼与我为伴，只可惜进京路上，被崔氏子弟看中……我没有办法，他们与我都这样看着。”孔俍眉心蹙起，眼神痛苦，攥紧了双拳，猝然看向安七，“我不懂，我不懂啊！为何他一个罪魁祸首却能成了当年的榜眼！”
“我记得他的脸，与我同行的学子也记得他的恶行！我们去大理寺！去了刑部！可哪有人管！这大烨上下，早在多年前就烂进了骨子！”
安七不想再听孔俍废话，转过刀柄，冲上前捅穿了孔俍，冷眼开口：“你不必再为俗世感慨万千，孔大人，这些话，你下去同主人说罢。”
重伤孔俍，安七准备跳海离开，却被孔俍死死抓着，甩都甩不开。
两千六一剑刺入安七肩膀，刀头与铁锤也顺势上前，用铁链牢牢拴住安七。
孔俍见安七被制住，咧开嘴，吐了一口鲜血，半跪在地，将安七的掌套摘下。
看着安七掌心的鱼纹印迹，孔俍拔了银簪，咬牙刺入安七掌骨，反反复复，将安七掌心刺的血肉模糊。
“我本欲投靠严昌去救英娘。可就是你！就是你用这鱼纹调走所有血珊！你该死！你和游岭都该死！”
“英娘死了，这世上最不该死的人死了，哈哈哈哈，剩下的人死不死与我何干！”
孔俍血流不止，白着脸，看着码头上赶来的锦灼，将衣袍塞入伤口止血，仰面迎上谢茵的视线，撑着船帮，晃晃悠悠站起身。
“你要杀我，是因为谢允。”
谢茵握刀靠近，“你还敢说！”
孔俍摇摇头，盯着安七，“死到临头了，你该说实话了罢。”
大串珠挡在谢茵身前，将刀架在孔俍颈侧，声如洪钟，“你说实话！”
孔俍扬起脖颈，捂着腹中伤口，摸了摸前襟内藏好的火折子，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淡淡回道：“我从来不在意朝中如何，我要的就是氏族与太师都去死，延陵、庐阳、闽越，凡我所过之地，我都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你觉得，我会费尽心机去动一个如此不重要的谢允？”
话落，孔俍眼含讥诮，身体后倾，在众人注视下，落入海面不知所踪。
谢茵凝视海面阵阵涟漪，反手一刀刺入安七后肩，势必要安七说一个真凶。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安七被压着跪在地上，区区两道伤口而已，安七仍旧生龙活虎，瞪着谢茵嘲笑，“死都死了，你想知道谁呢？不是你亲手送去的毒吗？你明知你自己害死了他，如今非要找个别人，不过是想让你心里好过些罢。”
大串珠一巴掌扇在安七脸上，怒视，“放你娘的狗屁！”
安七歪着头，继而说着，吐出一口血水，背对众人的手解开铁链。
“主人没看错你，你初入游府我们便知道了，不过几句假话，为的是引开你的注意，只是没想到你真去杀了孔俍，虽然让他逃了这么久。”
安七望了眼即将乘船赶来的锦灼，忽而想起一事，不确定游岚死没死透，安七决定再让谢茵去动一次手，于是暗含恶意地开口：“不过，你知道是谁要杀锦灼？哼哼，是太后与游岚！”
谢茵甫一听到太后，眼瞳骤缩，快速看了眼尚未赶来的锦灼，准备将安七掳走。
可此时安七竟挣开铁链，反手将两千六几人捆住，捡起地上刀，长长呼出一气，朝京都方向拜别，将刀架在颈间呢喃。
“主人败只败在心软，可他却忘了，我才是他亲手养大的第一个孩子。也只有我，永远忠于太师。”
“安七……”
安七横刀自刎后，谢茵愣在原地，恍惚许久。
焦糊味道自船舱飘出，夹杂着硝石气息。
两千六耸了耸鼻尖，回看码头一排排船只，突觉那些船只皆冒出黑烟。
“公子！你看！”
“别看了，快跳！船要炸了！”
刀头一把扯住两千六，跟在大串珠身后跳海。
一行七人游出去一段安全距离。
岸边船只与海上那孤零零的大船陆续炸出火龙直冲云霄。
“严氏的船，怎会放了这么多炸药？”铁锤仰面游着，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感慨，“即便是逃，严氏的人也会死在海上啊。”
大串珠给谢茵拿了块木板，在谢茵身后，看着闽州海湾的大火，定定说出一人名讳。
“是孔俍。”
孔俍与他们都知晓严氏备了船只要逃，孔俍不知何时攻城，要严氏死，只能冒险出此下策。
“我、不明白，他、爬这么高，活着不好？”开山一旁，鲜少开口的平海磕巴着问。
“英娘死后他求助无门，自然便将一时恨意当作一生执念。京中盛传他爱妻如命，后来知晓他的身份，我以为他是装的。没想到，是真的。”
韬光养晦多年，虽京都暴露在孔俍意料之外，可他南行一路，又凭自己一人，便屠了崔氏王氏与严氏，只是这中间，又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谢茵趴在木板上，神色落寞，看着空无一物的大海，胸膛忽然也跟着成了一处空白，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两千六扬手朝不闻不问挥了挥，大声喊道：“我们在这儿！”
大串珠看着谢茵，突然轻声询问：“五锭金还没用完，冀州罗刹山后有块沃土，雇主要不要种点麦子。”
谢茵眼睫微微一颤，环顾一圈，攥紧木板，思及安七死前说的一事，放心不下锦灼。
“我还要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我想去趟京都，看个人。”
远远看一眼就好。
“然后我们便去冀州，我很会种地，还想捏陶人。”
开山划着水面前行，记下谢茵所言，点着头道：“那我们到时不缺吃穿了，还要接江湖上的生意吗？”
两千六完全忘本，压着眉毛改正开山的想法，“当然要接了！只是氏族平定了而已，大烨其他地方一定仍有蛀虫未清，若有苦主上门，咱们定要行侠仗义的！”
“不要告诉阿灼。”
上船前，谢茵专门叮嘱了两千六。
于是，两千六上船后，跟在刀头身旁一直保持缄默。
不闻歪头凑近，睨着两千六打趣，“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蔫儿？吓着了？”
不问见锦灼将谢茵拉去船舱，看了眼两千六身旁的几人，“你在城中多时，可知那些柳氏暗卫何时随同游家二公子来了闽州。”
不问将游岚交于尉迟军手中时，看到了游岚腰间的金令。
游岚不是疯子？怎会是太后的人。
两千六在两人的咄咄逼问下，咳了咳，十分诚恳地回道：“我不知道，城中这些事都是刀头开山他们打听，我只跟在公子身边，这不是郎君一早安排的嘛，我得照做啊。”
舱内，锦灼亦在质问。
“谢茵，你骗我。”
锦灼叉着腿坐在谢茵对面，谢茵缩了缩脚，两手放在膝头，没了在延陵城忽悠锦灼的气势。
“我骗你什么了？”谢茵微微抬眸，转了转眼睛，点头，“我就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听说二哥在闽越的女侍营出了事，我来帮帮忙。”
小渔船毕竟不是他们的，锦灼想找衣服和热水也找不到。
索性就坐到谢茵身边，攥了攥谢茵冰冰凉的手，要脱盔甲。
谢茵瞪大眸子，按住锦灼的手，“不可不可，若叫平阳侯知晓，他可要与你闹好些天了。”
锦灼蹙眉，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
谢茵张了张嘴，连连眨眼，实在不敢承认，孟愔给他写了好多这夫夫二人的趣事，“你怎么给那孩子起了孟愔这个名字？”
很好，是孟愔。
锦灼抱臂轻哼，上上下下扫试谢茵，愤愤不平，“你还好意思说？京都时，你逗弄完十九就走，把那孩子丢给我，怎到了延陵还是这般，你救了她，拍拍屁股就走，她倒是舍得你？”
谢茵拍拍锦灼手臂，温和笑着，“你这么好，是因为他们都喜欢你，所以我才放心离开的。孟愔当时不能离开，她若离开，延陵城怎么办，尸虫怎么办？我相信你与平阳侯能与她好好商量。她很喜欢你们。”
因与锦灼重返闽州还有一桩要事，谢茵状似不经意间再度问起城中情况。
“我听小六子说，城中多了许多柳氏暗卫，他们是跟随游二公子南下了闽越，孔俍与安七自严氏老宅逃来，你可曾与那游二公子碰上？”
锦灼以为，谢茵与游岚同潜在闽州，应是彼此打探过对方消息，不觉有疑。
“见了，他被安七重伤，雀大夫已在救治。那人蛊不能动，尉迟军已差人请姜医师与滕川入城了。”
“对了，孟愔已拜入三位医师门下继承三位大家衣钵，这你知道罢？”
“嗯，知道，这我知道——”谢茵下意识点头说着，猛然一顿。
锦灼眉梢一挑，与人四目相对，哼笑，“茵茵真是神算子，这也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