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有回声［公路文］》猫尾扫云

30、你相信会有奇迹吗？ 怎么离开了

　　越野车开在高原国道上，偶尔路过小小的藏寨，房子矮矮的，安静地坐落在山脚。
　　乔一把窗户关上，玻璃隔开外面的风，耳朵里还有轻微的嗡鸣声。她不知道是因为海拔的关系，还是昨晚没睡好留下的后遗症。
　　周予安担心她不舒服，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让暖风别对着她直吹。

　　拐过前面的弯道后，他说：“今天我们直接开到康定，在那边玩两天再走。”
　　乔一这下立马来了精神，侧过身面朝周予安，惊喜的说：“康定？”
　　她动作太快，膝盖不小心磕到了中控台边缘。
　　“嘶！我之前大学毕业旅行就计划去来着，后来因为一些糟心的事没去成。”
　　她往座椅上一靠，语气里全是向往：“我一直想去看看，那首《康定情歌》到底唱的是什么样的地方，现在终于能亲眼见到了！”
　　周予安帮她在磕疼的膝盖上揉了揉。看她这么开心，就笑着安静地听着。

　　结果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哎呀，差点忘了！我得记录一下。”
　　乔一从背包里摸出相机，打开录像模式，把镜头对准自己。
　　出发前她就计划好了，要把这一次旅行的整个过程全部记录下来，留作纪念。
　　乔一看了周予安一眼，清了清嗓子，然后点开录制。
　　“大家好，”她压低嗓音，学起了纪录片旁白的腔调，“现在是早上九点四十三分，我们正在去康定的盘山公路上。开车的是周予安师傅，驾驶技术杠杠的，推荐指数五颗星。”

　　乔一把镜头怼到周予安面前，他的侧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周师傅，跟我们说两句呗。”
　　周予安十分配合，转过头，冲着镜头帅气地挑了挑眉。
　　乔一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立马捂着心脏，像被击中一样倒在靠背上。
　　“啊，救命，周师傅帅晕博主了，博主现在急需人工呼吸。”
　　她表演的太过于夸张，周予安一下笑出了声。

　　乔一搞笑了一把，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忍不住发热。但她还是把镜头转回自己，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说：“各位，周师傅已经名花有主了，大家多多包涵。”
　　把录像关了，她低头欣赏了一遍，自己也没忍住对着屏幕笑了一会儿。

　　车过了川主寺之后，海拔明显往上走了一截。窗外路边的植被从阔叶变成了针叶，远处山尖上的雪线也压得更低了。

　　乔一昨晚基本没合眼，这会儿被太阳晒着，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强撑着睁眼跟周予安说话，但声音越来越小，后面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予安说：“睡一会儿吧。”
　　乔一扭头看他，迷糊不行，还要坚持：“我不困。”
　　周予安伸手把后座那条毯子扯了过来，放在她膝盖上。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行，我得陪你说话，一个人开长途很累。”
　　“不用，我习惯了。”
　　周予安单手把毯子抖开，盖在她腿上，没给她推辞的机会，“你昨晚没睡好，别硬撑，听话。”

　　乔一还想说话，被一个哈欠堵回去了。她只好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下巴，在座位上缩成一小团。
　　阳光从侧面的车窗照进来，刺得她眉头微微皱起。
　　周予安看到了，把副驾驶的遮阳板翻下来，角度调得刚刚好，正好挡住那片晃眼的光。
　　乔一感受到了，闭着眼笑着说：“谢谢周师傅。”
　　周予安轻声说：“睡吧。”
　　她很快没了声音，肩膀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放松下来。
　　周予安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经过颠簸的路段尽量绕开，过弯时方向盘也打得很缓。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把不小心掉下来的毯子替她盖好。

　　太阳越升越高，河谷里的雾气散了。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乔一迷迷糊糊的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她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醒了？”周予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好，前面有个休息区，吃点东西。”
　　乔一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她扭头看周予安，他正打转向灯，往路边的一个停车区靠过去。
　　乔一问：“我睡了多久？”
　　周予安看了眼时间说：“两个多小时。”
　　“我没有打呼吧？”乔一有点担心，影响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
　　“好像打了。”周予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把口水擦擦。”
　　乔一吓得立马摸自己的脸。
　　什么都没有。
　　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开玩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周予安！你学坏了！”
　　周予安没躲，唇角扬了下，逗完她，推开车门下去了。

　　休息区不大，一排平房前面停着几辆车。乔一跟着下车，风吹得有点厉害，她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羊肉汤的香味。
　　“去那家吧。”乔一扫了一眼招牌，指向角落那家挂着“正宗羊肉泡馍”牌子的小店。
　　“好。”周予安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你先进去，我去打壶热水。”
　　“嗯嗯。”乔一点头，转身往那家店走。

　　店里不大，摆着五六张方桌。乔一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跟老板娘要了两碗羊肉汤加馍，特意叮嘱有一碗不要香菜，她记得周予安不爱吃。
　　她刚把筷子摆好，余光里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这件牛仔外套，脸上挂着一种过于热情的笑容。他身边跟着一条大黄狗，体型不小，毛色油亮。
　　狗一进门就趴在门口的地砖上，不动了。
　　小伙儿直接坐到乔一对面。
　　乔一都愣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姐，一个人？”
　　他问完也不等乔一回答，就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阿康。”
　　乔一抬头，礼貌地点了下：“你好。”

　　阿康回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没有多余的铺垫，紧接着他拿出一张纸片，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线条交错，看久了让人眼晕。
　　“姐，”他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盯着这张图看二十秒，然后闭上眼睛，就会有奇迹发生，信不信？”
　　乔一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其妙。这不就是网上那种街头魔术或者心理暗示的把戏嘛。

　　乔一看着阿康那张写满诚恳的脸，不忍心拒绝他。
　　她笑着接过那张纸片，又演上了： “真的？”
　　“真的，你试试。”
　　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配合一下好了。
　　乔一盯着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看了起来。线条在眼前缠缠成一团，眼睛渐渐有些发酸，脑袋已经开始有点晕了。
　　她数了大概二十秒，闭上眼。眼前还能看到那些线条跳动的残影，等了五六秒，什么也没发生。
　　“哪有什么奇迹？”乔一问了一句。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是算是失败了。
　　但阿康没有说话，乔一疑惑地睁开眼睛，刚想说你没学到家呀......
　　结果！
　　果然发生了奇迹。
　　她桌上的相机不见了！连带阿康这个人也不见了！

　　“靠！”

　　她立马扭头看向门口，阿康已经跑到了店外，正撒开腿往停车区另一头狂奔。
　　乔一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天杀的骗子！”她猛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她跑出店门，视线扫了一圈停车区。阿康的身影已经翻过矮墙，跳进了一片长满杂草的坡地里。
　　乔一追到矮墙边，双手撑着膝盖累得喘了两口气，放弃了。那阿康灵活走位，在她过来的时候，早就跑没影儿了。
　　她根本追不上。

　　乔一休息了一下，气得转身往回走，才跟周予安分开没几分钟，自己就被抢了，说出去都有些丢人。她仰头看天，有点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啊！
　　自己也太倒霉了，这算什么，杀猪盘吗？
　　明目张胆的把她骗进来杀。

　　走了两步，感觉身边有动静。转头一看，那条大黄狗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舌头耷拉着，冲她摇尾巴。
　　这狗居然没跟着一起逃。
　　乔一看到它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主人真敬业，为了偷东西，连你也不管了。”
　　大黄狗和她对视了一眼，眼神还特别无辜。凑上来，鼻子在她裤腿上嗅了嗅。
　　“走开。”乔一现在不想理它，往旁边让了一步。
　　大黄狗又凑了上来。
　　“再不走开，我就把你绑架了当人质，再打电话报警抓你主人！”
　　大黄狗干脆一屁股坐在她脚边，仰起头看她，黑眼珠子水汪汪的。
　　乔一低头瞪它，它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的牙。
　　乔一：“......”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路边对峙着，谁也没让谁。

　　乔一在心里把那个该死的阿康骂了八百遍，那相机里面有她今天早上拍的视频，还没导出来就被偷了。
　　她越想越气。
　　正思考着该怎么办，她突然鼻子动了动。
　　闻到了一股诱人的烤肠味。
　　隔壁那家小卖部门口支着一个小摊，电烤炉上架着几根红彤彤的烤肠，油光锃亮，肠衣被烤得微微裂开。摊主正在往上面撒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浓烈得让人走不动道。

　　乔一馋了，咽了咽口水。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最大，她走过去买了一根。
　　摊主递给她的时候，她低头看见大黄狗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肠，尾巴冲她直摇。
　　“看什么看，没你的份。”乔一咬了一口。
　　大黄狗在原地转了两圈，哼哼了一声，委屈得不行。
　　“你主人偷了我东西，我现在还得给你管饭？你看我脸上写着圣人两个字吗？”

　　过了一分钟。
　　还是乔一输了，她叹了口气，扫码又买了一根，递给它。大黄狗叼起来，心满意足地在她旁边蹲下，开始享受。
　　于是周予安打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乔一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根烤肠，腮帮子鼓着，嘴角还沾着孜然粉。她旁边紧挨着蹲着一条大黄狗，也在嚼着一根烤肠，腮帮子同样鼓着。
　　一人一狗排成一排，面朝公路，各自啃着自己嘴里的东西，神态出奇地一致。
　　只是乔一略微带着点不开心。
　　周予安：“……”
　　自己才离开了不到十分钟，乔一到底经历了什么，短短的时间里，眼神里已经带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