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有回声［公路文］》猫尾扫云

29、一路向西 刚好是一对

　　从卫生院出来，桑吉同他们分开，摆手回了家。

　　回到民宿，陈奕舟把唐雪放到床上，先低头检查绷带，确认没松，才直起身。然后找了两床被子，把她的脚垫得老高。
　　“别乱动，就这样架着。”
　　唐雪靠着床头，扯了扯嘴角，想挣扎两下又很怂地停了动作。今天她的话特别少，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缩了两圈，没了平时张牙舞爪的劲头。
　　怪让人不习惯的。

　　乔一站在门口，朝唐雪望过去。陈奕舟看出她有话说，就转身往外走，路过乔一身边时，说：“有事叫我。”
　　乔一点点头，目送他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唐雪在乔一转身的时候，语气酸溜溜地调侃。
　　“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乔一拖了把椅子过来，装作深思了一下，回她：“好像确实有点。”

　　唐雪立马瞪她，眼睛里恢复了点战斗力。
　　“不和你贫了。你这脚真没事？疼得厉害吗？”
　　“还行，死不了。”唐雪为了坐得更舒服，把脚往旁边挪了一下，立马疼得“嘶”了一声。
　　乔一看着她这幅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也有今天。”乔一戳了戳她没受伤的那只脚，“有什么事不能直说，看把你给憋的，连脚都崴了。”
　　“你懂什么。”唐雪声音闷闷的，“他太好了。”

　　乔一愣了一下。
　　“好还不行？非得对你态度差，你就舒服了？受虐狂啊？”
　　“啧！会不会说话！”唐雪抬手就要打她。
　　“我就是觉得他太细心了，特别照顾我，迁就我。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被硬凑在一起，我就是怕......”
　　乔一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插嘴。
　　“他这人道德感挺重的，我就是怕他不是真的对我有好感，就是为了负责。”
　　唐雪扭过头来看她，眉头拧着：“我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又不好意思当面问他。”

　　乔一盯着她看了会儿，噗呲一声笑出来。
　　“唐雪，你傻不傻。”
　　“你才傻！”
　　“陈奕舟看你的眼神，你没瞅见？”乔一歪了歪头。
　　“他要只是为了负责，一早就先和你讲清楚了，犯得着忙前忙后的围着你转，伺候你吗？”
　　唐雪嘴巴动了动，没话说了。

　　乔一起身，给她从水壶里倒了杯水过来：“行了，知心密友下号了，这事你自己慢慢想。我上来是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乔一挪得离她远了点，在她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外。
　　“什么？”
　　“明天我要跟周予安一起去稻城亚丁玩，去几天还不确定。”
　　唐雪原本还带着忧愁的眼睛瞬间瞪圆，身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扯到脚踝，疼得呲牙咧嘴，但完全不耽误她开火。
　　“乔一！你有没有良心！我都成这样了，你跟我说你们俩要跑路？”
　　“什么叫跑路。”
　　“你这就是见色起意！背信弃义！狼狈为奸！信口雌黄！”
　　唐雪抓起旁边的枕头抡过来，乔一往旁边一闪，枕头砸在墙上。
　　“会不会用成语，小学没毕业吧。”
　　“你冷静一点，这不是还有陈奕舟陪你嘛，给你俩单独的二人世界......”

　　话一出口，唐雪的脸从白到红只用了一秒钟。她抓起另一个枕头，这回瞄准了乔一的脑袋。
　　“和你的周予安双宿双飞去吧。”
　　枕头飞过来的瞬间，乔一已经闪到了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好的！我们先飞了，你好好养伤，别让人家陈奕舟担心！”
　　门在身后关上的前一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唐雪在屋里骂了一句，乔一没听清，但她笑得肩膀直抖。
　　一转身，笑就止住了。

　　陈奕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冰袋。他大概刚上楼，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乔一冲出来的动作堵在走廊上。
　　乔一迅速把笑收住，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往旁边让了让：“你进你进。”
　　陈奕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乔一表演得无懈可击，“我们日常切磋一下。”
　　说完也不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拐弯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奕舟刚推开门，迎面一个抱枕朝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手里拿着抱枕，看向床上的唐雪。
　　刚才还气焰嚣张骂得中气十足的唐雪，立马安静得像个哑炮，脸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红成了两个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乔一幸灾乐祸地弯起眼，快步上楼。

　　周予安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等她，目光落在她憋着笑意的脸上。
　　“谈完了？”
　　“嗯。”
　　乔一看着这样的周予安，忽然感觉他和第一次见面真的不一样了。至少在她面前，身上那种冷淡的疏离没有了。她胸口满得发胀，觉得现在很幸福，像飘在云里一样。
　　乔一张开手臂，往前一扑，直接挂了上去。

　　周予安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墙壁，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掌心隔着衣服，热意一点点透进来。闻到他衣领间干净的气息，乔一呼吸都乱了。
　　“这么高兴？”周予安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微微震动着。
　　“高兴！”乔一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抬头看他，“我们要一起出去玩了！就你和我，两个人！”
　　周予安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过度兴奋的小动物。
　　“今晚早点睡，要不明天会很累。”
　　“又不是我开车。”乔一紧搂着不松手。
　　“坐车也累。”
　　“行吧。”乔一不情愿地说了声，然后踮起脚，飞快在他下巴处碰了一下。
　　“晚安！”
　　周予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他怀里退出去了，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闪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乔一听到走廊里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无声地尖叫了一下，原地蹦了两步，然后扑到床上。

　　乔一基本一夜没睡，天还没亮透，她就躺不住了，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东西昨晚就整理得差不多了，她只是需要找点事做。
　　在她第三次打开箱子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乔一连鞋都顾不上，光脚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动作太快，差点弹到墙上。
　　周予安刚跨出门半步，听到动静，抬头愣了一下。
　　乔一站在对面门口，头发有些乱，一脸欣喜地望着他。
　　周予安没忍住笑了。
　　“起这么早。”
　　“压根没睡。”乔一老实交代。

　　周予安看向她光着的脚，皱了下眉。他转身回屋，拿了一双拖鞋出来，半蹲下身。指尖擦过她脚背，乔一脚趾忍不住蜷了蜷。他抬眼看她，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地上凉，把鞋穿好。”
　　等她穿好后，周予安站起来，视线从她脚踝移到她脸上：“再检查一遍东西，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乔一低头看了眼自己踩在拖鞋外面露出的脚趾，缩了缩，冲他比了个“遵命”的手势。

　　她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周予安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她了。
　　见她出来，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单手提着往楼下走。
　　厨房里，卓玛阿姨正把早饭给他们往纸袋里装。看到乔一下来，招了招手，把纸袋塞到她怀里，又往她外套口袋里揣了两颗熟鸡蛋。
　　“路上吃，早上别饿着。”
　　“谢谢阿姨。”乔一抱了抱她，把袋子搂在怀里，还热乎着。
　　卓玛阿姨又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个小布袋，递给周予安。
　　“里面我多拿了点红景天，你俩路上泡水喝。到了海拔高的地方，别逞强，难受就歇着。”
　　周予安接过来，点了点头。
　　“知道了。”

　　周予安把行李往后备箱码好，关上箱门。乔一背着随身包，大步朝他走过去。
　　“嘎吱”一声，二楼扇窗户被推开了。
　　唐雪趴在窗框上，头发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一只脚跷在窗台边沿。她胳膊肘撑着窗框，看向乔一。
　　“这么早就走了？度蜜月也没这么赶吧？”
　　乔一回头，冲她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挥了一下，那动作里带着十足十的挑衅。
　　唐雪“嘁”了一声，还没再说什么，陈奕舟从她身后把她抱了回去。
　　乔一瞪大了眼。
　　没想到这俩昨晚又睡在一起了。
　　进度喜人啊！

　　乔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扣好。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散散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涂了一层防晒。
　　上车之后，她从兜里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转头看了周予安一眼。
　　他刚坐上驾驶座，正在调左侧的后视镜。
　　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她。
　　墨镜遮住乔一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乔一激动地说：“出发！”
　　周予安看着她的样子，笑出了声，那笑从他眼睛里漫了出来。
　　“遵命。”

　　他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驶出了巷子。
　　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乔一把窗户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她掏出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放了一首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后视镜里漳扎镇的轮廓越来越小，远处雪山被朝阳染成了金色，公路在车轮底下向前铺开。
　　“对了！”
　　乔一忽然想到什么，埋头翻起自己的背包。她在夹层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副黑色的墨镜，转头看向周予安。
　　“等一下。”
　　周予安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中央扶手上，整个人凑到他面前。
　　她的脸靠得很近，呼吸扫过他下颌。
　　乔一指尖捏着墨镜，轻轻架在他的鼻梁上，手指擦过他的耳廓。
　　突如其来地靠近让周予安握方向盘的手收紧，喉结动了动。
　　等调整好，乔一退回座位上，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非常帅。”
　　“刚好是一对儿。”

　　周予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己戴着墨镜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两副墨镜一看就是情侣款。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忍不住跟着旋律的节奏轻轻点着。
　　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的风景。
　　乔一忽然觉得，此刻就是自由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