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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驱邪 你也懂些驱 ...

  •   原来,这村子之所以没有名字,是因为这里本就隐藏在山崖之下,官府并不知晓,所以,无论是凉国还是燕国的县志中,都没有这个村子的痕迹。
      若不是特意寻找,也很难有人下到崖底,发现这里。
      平日里,村民们自己种植庄稼、果蔬,在林中捕猎、河中捕鱼,甚至纺纱织布、伐木制器,基本生活用度都可以自给自足,因此,村里人极少出山,去到外面的世界。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村独处一隅,即便地处凉国边界,也并未因为大凉与大燕的屡次交战而遭难,几代人得以三番五次躲过战争、躲过瘟疫,隐世避祸,这才造出了一派桃花源来。

      怪不得村长不肯告诉自己村子的归属,原是怕她有朝一日到了外面,若将村子的秘密透露给了外人,村民们长久以来避世隐居的幸福生活,恐怕便就此终结了。

      一连几日的照料与交谈,在青琅与馥之之间建立了亲密的友谊,馥之与青琅分享村子里的八卦,青琅给她讲外面世界的精彩。
      在青琅心目中,馥之就好像自己的姐姐,虽然从小待在这方寸之地,所知所见极为有限,但也正因如此,她的内心简单澄静,一尘不染。她的沉静,总能带给青琅一种稳定的力量。
      与馥之在一起,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与温暖。

      直到那日,馥之如常来给青琅换药。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与她的体型极不相称,显得有些笨拙而又滑稽,在为青琅擦拭脖颈上的药油之时,袖口频频滑落到手肘,她便不厌其烦地一次一次拉回来。
      三五次之后,青琅的目光便多停留在了那里几秒,这一看,却恰好发现,馥之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竟然全都是斑斑淤痕。
      “这是怎么回事?”青琅急着扯过她的袖口。
      馥之猛地抽回手去,一边试图用宽大的袖口遮住痕迹,一边不动声色道:“没啥,摔了一下。”
      青琅在米国进修的时候,曾做过一段时间社工,这样的淤痕,她见的太多了。
      “馥之姐,你别怕,好好跟我说,你这伤到底是谁弄的,妹妹定有办法帮你。”青琅按住馥之的手臂,止住了她上药的动作。
      馥之不语,眼眶却泛了红,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是……是俺男人打的。”
      其实她即便不说,青琅也大致猜到了,她拉起馥之的手,关切道:“这样有多久了?”
      “唉……总有个三五年了……”馥之擦了擦眼睛:“他但凡有不顺意,多喝了几壶,就会打俺……”
      “三五年!馥之姐,你这么漂亮又能干,为什么要无端忍受这样的人?”
      “俺没有活计,家里的耕地分在男人名下,只能靠他吃饭,村子里都是这样的。”馥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地可怕,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是说,所有的女孩子都会挨打吗?”柳青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两手抓紧了馥之的袖摆,不自觉收紧了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把布料扯破。
      “算是吧,”馥之点点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那些个命好的,嫁了脾气小的,总是好过一些。”
      看着馥之躲闪的眼神,青琅没有再继续追问,她轻轻摩挲着馥之手臂上斑驳的伤痕,其中有些是新伤,有些看起来已有几个月了,伤口已经结痂愈合,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年代更加久远,只留下浅浅的几道印记。
      “可有上药?”青琅轻轻询问。
      馥之摇摇头:“小伤,不必上药的。”
      “这怎么行?不上药万一感染,或者留疤就不好了。”
      “配药要找张婆子……”在青琅的一再追问下,馥之吞吞吐吐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村里只有一个能治病的医师,便是那张婆子,说是医师,其实更确切地说,她的身份应该是半个医师、半个神婆,村里谁家有人生病,张婆子便会先去驱邪,然后再做些符水叫人喝下,顺便收取一些祭祀神灵的“供品”,这些所谓的供品,也是她的收入来源。
      神婆靠装神弄鬼辅以一定的医学治疗来换取百姓们的敬畏,在这个民众心智尚未完全开化的时代,作为生存之道,也无可厚非,但是据馥之讲,张婆子在村里,是人人都惹不起的,她祭神的供品年年涨价,比村头坟地的野草长得都快,若是有谁提出异议,从此便再也不能得“神灵的庇佑”。
      有一次,村里李大婶跌伤了脚,家中男人也长期痨病起不了身,实在付不起供品的费用,李大婶只多念叨了两句,张婆子便摔碗走人,从此再也不进那家的门,李大婶扛了一阵,实在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村长去说和,给了两倍的供品,才勉强把病治上。
      这便不是谋生,而是仗着有些医术,要垄断市场了。
      青琅想,医患双方本就不单是买卖市场这么简单,医师还具有一定的社会属性,若是任由她坐地起价,人心不足,早晚会出大事。
      她拍拍馥之的手背,安慰道:“馥之姐,你别怕,你这伤不难配药,我给你治。”
      说着,拿过纸笔,写下了两行草药方子,递给馥之。
      “你按照这方子中所写,去山上采了草药来,捣碎成泥,早晚各一次,敷在伤口上,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伤口必能见好。”
      馥之看着手中的草药方子,面露喜色,“哎呀妹子,你也懂些驱邪之术?”
      青琅哭笑不得,只得点了点头。

      那一夜,青琅坐在院子里,半宿没有睡着觉,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多事情。
      远古时代,男人力气大,在部落里负责狩猎,女人相对瘦弱,负责守着领地,抚养婴孩,但如今已经进化到了这个时代,以馥之为代表的女孩子们,她们手脚勤快,力气也不小,耕地也好,纺织也罢,哪样都不会输给男人,可即便如此,却仍要依附男人,这是为何?
      无非是因为,自古以来是这样。但从没有人想过,两性的自然分工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家庭属性和社会地位也该进化了。
      “没关系,”青琅喃喃自语:“没人提醒他们,我来。”她似乎在心中想定了什么。

      大凉军营。
      “报!”一道悠长的报讯声回荡在空气中,由远及近。
      远远地,尘土扬起一团沙球,只见一个小士兵脚下飞快,一路狂奔,手中高高举着一卷文书,飞奔而来,脸颊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的通红,似乎跑得太快又太急。
      “报!报!主君,有贼人踪迹!”
      萧珩本在主帐内端坐阅览兵书,听到贼人二字,浑身一凛,抬起头来,手中握着的书卷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士兵进帐伏地,两手高高擎着那卷信报,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金芒两步上前,扯过信报,转手呈给凉王。
      萧珩迅速启开蜡封,手指显而易见地微微颤抖。
      展开纸张,只见其上一行小字:贼人萧其琨,连同贼众百余人,现身于大月国边境。
      “萧其琨?其他人呢?”凉王双眉紧蹙,紧紧攥着手中那张纸,几乎要捏出水来。
      “其……其他人……”小士兵面露难色,“没有其他人啊……”
      金芒见状赶忙帮腔:“主君是问,燕国那几个贼人可有消息。”
      士兵摇摇头,再次伏地:“回禀主君,燕国贼人尚未找到踪迹。”
      凉王垂下眼睑,没了方才的精气神,随便挥了挥手。
      小士兵还没回过神来,跪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金芒立于一旁,温声道:“萧其坤的事,主君了解了,着人再探,至于燕国那那几个逃犯,要再加紧寻找,一有消息,立即回报,记得,抓活的。”
      士兵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一眼金先生,连连顿首称是,随后便退了出去。
      金芒转向凉王:“主君,茫茫深山,颇多深崖洞穴,要找几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您且放宽心,毕竟,也未找到尸首,还有机会。”
      萧珩直起身,点点头,倚着椅背,阖上了眼睛。

      青琅被村长父子解救已经五日,由于馥之的精心照顾,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自从那日发现了馥之手臂伤痕之后,馥之便再没有登过门。
      也不知道馥之有没有按照方子制药,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有,青琅每问及此事,二胜只说馥之家中事忙,所以就不每日来了。
      话虽如此,青琅心中总觉着不踏实。
      这日,村长和二胜上山打猎,青琅看着外面阳光正好,便在院子里练练拳法。
      正练着,却听门外老妪和男子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是这里,就在这!”那声音由远及近,听着似乎还不止两人。
      青琅还未等待反应过来,“哐当”一声,院门被人推开,迎面走进来一凶神恶煞的男子,旁边是一老妇人,后面不远不近的,还跟着七八个男女,缩头缩脑地,似乎是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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