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凉王 我成了开国女君》月白露上

60、灾星 哪是灾星，

　　老妇指着青琅道：“就是她！亏我好心为他驱邪祟，结果是个灾星！”
　　男人探头向内看了看，见只有青琅一人在家，胆子也大了起来，猛上前两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青琅的鼻子道：“你个灾星，给俺婆娘下了什么迷魂药，唬得她竟敢不听老子差遣……”
　　话说了一半，旁边的老妇，斜眼睨了后面看热闹的人们，一把拉住那男人的胳膊，
　　“行了，甭说那些没用的。“
　　又咽了咽口水道：“你这灾星，定得罪了哪路神仙，自从你来，村子里邪祟不断，祸患不断，别在这里惹乱了，还不赶紧离开！”
　　青琅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妇人的装扮，她着一黑色小褂，边缘还绣着金色丝线，手腕套着粗粗细细十几个环饰，有银质的，也有木质的，形态诡异，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音调。
　　妇人手中拿着一根木棒，细看那木棒的表面，还雕着各种野兽的图案。
　　青琅转念想想，心中便有了数。
　　“这位大婶，想必是张婆子吧？”她的脸上挂着轻盈的微笑。
　　“哼，正是！”妇人还没有张口，那男人倒抢了先，梗着脖子，伸出大拇指，向旁边指了指：“俺姑，村里唯一的神婆，你身上的邪祟也是她给治好的。”
　　“哟，那我得先写过张大婶了。”青琅微微躬了躬身，“只是听说，驱邪是要上供品的，看来，二胜大哥应该给婶子上过供品了，不知怎的，今天又要趁他不在，来找我兴师问罪呢？”
　　张婆子没有接话，却是将手中的棒子往地上重重一插，半眯起眼睛，口中呜呜呀呀地开始念叨了起来，嘟囔了一会，突然猛地瞪大眼睛，煞有介事地大喊：“哎呀，不得了不得了！邪祟已经深入体内，无药可医了！”
　　这一声吆喝，把身后看热闹的七八个人吓得够呛，几个人你推我搡，连连后退，生怕邪祟上了自己的身。
　　青琅面不改色，轻哧了一声，不急不徐道：“敢问婶子，这院子里一片静好，我亦健康清醒，哪来的邪祟？”
　　张婆子得意一笑，“你是个极阴之人，邪祟上你的身不成，就找体弱的欺负，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有娃子中招了，就在村口老槐树下，你要不信，大可以去看看。”
　　一旁的男人也来了劲，上手就要拉青琅的衣袖，“走！”
　　青琅双眉一凛，猛地甩开了男人的手，眼看一场争执就要发生，院子外的人群忽而让出一道缝来，急三火四地挤过来一人，是刚从山里赶回来的二胜。
　　“哎呀，张婆，这是咋的了嘛，怎么搁俺家闹上了。”
　　见二胜回来，馥之的丈夫默默缩回手，不作声了。
　　张婆子翻了翻眼皮，“二胜啊，你爹可是村长，你们要为村里大家伙儿考虑的，这灾星给村里招了邪祟进来，把村西头大疙瘩家的二娃给害了，孩子现在在老槐下面疼得打滚呢！日后这邪祟还不定再传到谁家，你可不能再护着她。”
　　这话一出，挤在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一阵嘈杂，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明显被张婆子的话吓到了。
　　看大家的态度如此，二胜面露难色，“张婆，俺看琅儿妹子不像是招邪祟的样子，你……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馥之的丈夫半天没说话，这会儿看群众们的态度转向了他们这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直着喉咙嚷嚷：“欸！怎么就不像了，是你说的算还是俺姑说的算，你就是看这女的长得好看，想讨回家当媳妇，那也不能不顾村里人的命吧！”
　　说着，又想伸手将青琅往院外拉。
　　随着男人的挑拨，围观的人群好像开了锅，摇头的摇头，指责的指责，都在数落二胜不顾村里人人安危，要帮衬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
　　二胜本就性子耿直，不太会辩说，这会子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数落，更是乱了阵脚，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就憋出一句：“反正，反正不准你们动她！”
　　眼看着事态就要白热化，青琅轻轻上前一步，安慰似地拍了拍二胜的肩膀，“胜子哥，没事，不就是村口大槐树吗，我随大家去看看也好，有你在旁边护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见青琅如此笃定，群众的呼声又不能放任不理，二胜思索了片刻，无奈地一跺脚，只好随着青琅去了。

　　村口老槐树下已经挤满了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这会儿正在地上打滚呢。
　　“张婆子说是邪祟钻肠，烧了三道符也不顶用，这可怎么是好啊。”旁边一个女子哭诉着，想是那孩子的娘亲。
　　青琅拨开人群，凑到前面，看那孩子蜷缩在草席上，捂着肚子，满头冷汗，嘴唇干裂发白，时不时干呕一阵，吐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酸腐气。
　　青琅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孩子的腹部，孩子猛地一抖，叫得更惨了。
　　孩子的娘本就慌乱，这会见是个面生的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两手死死拽着青琅的衣领，不依不饶，
　　“都是你这个祸害，害得俺儿被邪祟上身，俺要杀了你！”
　　二胜一看情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前护住了青琅，将那孩子的娘从她身前拉了开来。
　　一片混乱之中，青琅的眼神却始终没闲着，先是看了看老槐树旁边的那口水井，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屋舍，最后，眼神在那孩子身上逡巡再三，她注意到，孩子指甲上有细小的白点，再看孩子的眼白，微微泛着青灰色，她心里有了数。
　　她按住二胜还在拉扯那女人的手，问道：“你家孩子最近是不是特别能吃，但怎么吃都不长肉。”
　　女人愣了一愣，怔怔地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老太帮腔道：“他家二娃可能吃呢，一顿能造两碗，可瞅着越来越瘦，可不是饿鬼缠身咯！”
　　青琅转头又问那孩子的娘：“他有没有往粪坑里拉过白色的、细细的、像线头一样的东西？”妇人一愣，想了想，脸色微变：“有……可老张婆子说，那是肝魂附体……”
　　青琅面向二胜道：“胜子哥，可有南瓜子？生的、带壳的，捣碎了。”
　　在场的村民面面相觑，张婆子蛮横道：“那是给娃娃当零嘴的，跟邪祟有什关系？”
　　青琅并不理他，只冲着二胜点了点头，二胜会意，不多时，便着人取来了一把南瓜子。
　　青琅直接抓了起来，放在粗瓷碗里，用擀面杖捣碎成泥，兑了半碗温水搅匀。
　　“把他扶起来，灌下去，灌完用热毛巾敷他肚子，轻轻揉。”青琅温声嘱咐。
　　那孩子的娘将信将疑地照做了，一个时辰后，孩子安静下来，不再满地打滚，蜷着身子，竟然在草席上睡着了，额上的冷汗也褪去了大半。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醒过来，喊着要去茅房，回来时，妇人端着陶盆进来，里面尽是扭动的白色细线，在场开热闹的，都骇得后退了一步。
　　青琅笃定地瞄了一眼陶盆里的东西，“不是邪祟，是虫子。生南瓜子能麻痹虫子，让他送了口，肠子就不疼了。再喝一碗麻油，就能把他们都排出来。”
　　她顿了顿：“你们村的孩子，怕是都有这毛病，你们是不是都喝村口这井？水烧开喝吗？”
　　妇人摇头，“烧开多费柴，我们都是生着喝。”
　　青琅走到井边，井沿潮湿，绿苔丛生，水面上浮着细小的杂质。
　　她把一根草茎伸进水里，再拿出来，草茎末端沾着极细的颗粒状东西。
　　“虫卵从粪坑走，粪坑离井口还不到二十步，下雨天水一漫，什么都进井里了，这不是什么邪祟，是虫子。”
　　她转身对二胜说：“从今天起，家家户户的粪坑都得挪到村外头，至少离水源五十步，水烧开了再喝。生瓜子家家备着，孩子半年吃一回，磨碎了兑水灌。”
　　围观的村民纷纷感叹，这哪是灾星，这明明是女菩萨转世了！
　　馥之的丈夫见大势已去，梗着脖子还想再嚷嚷些什么，被张婆子一把拉住，灰溜溜地扯离了人群。

　　没两日工夫，村长家住了个女菩萨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甚至有人偷偷躲在院子门口香里张望我，只为了看看女菩萨的真容。
　　那天下午，门口有一阵窸窸窣窣，青琅以为又是来看女菩萨的，实在哭笑不得，走到院外打开了门闩。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竟是馥之。
　　馥之微微垂着头，碎发掉落在鬓边，两只手也顾不上去理，都拧着衣角下摆，几乎要拧成了1080度。
　　“馥之姐，怎么是你，快进来！”青琅热情招呼着，把馥之往里请。
　　馥之人是进来了，却红着脸，站在院子中央，不知说什么。
　　青琅看出她的局促，有意不提她男人来闹的事，搬了把竹椅，把馥之按在上面，抄起她的一面手臂，撩起袖管，细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