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系雪【哪吒】》Kanim

4、只道当时是寻常（上）

　　清晨的第一缕光刚爬过冷院的墙头，哪吒就踩着木凳趴在窗台上，看白筱用竹竿挑着刚洗好的粗布帕子。帕子在风里轻轻晃，水珠顺着布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姐姐，我也想帮忙！”他踮着脚够竹竿，却被白筱按住肩膀：“你呀，先把昨天学的字写对再说。”

　　哪吒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到院角的小石桌前，用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白筱端着木盆去浇院角那丛刚冒芽的薄荷，回头时正见他偷偷用脚擦掉写坏的字，银灰色的眸子里忍不住漾起笑意。

　　午后白筱正拿着竹条编着摆摊需要卖的物件，哪吒就坐在旁边看着，没一会儿白筱就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鹭鸟。

　　哪吒的眼睛亮了亮“姐姐好生厉害，我也想学编东西！”

　　“好呀，那你可看好姐姐编制的方法和步骤。”

　　白筱便放慢了手里的动作，指尖捏着竹条轻轻弯折：“你看，先把这根主条固定住，像搭房子的梁一样，再拿细条一圈圈绕上去，力道要匀，太松了会散，太紧了会断。”

　　哪吒学着她的样子，抓起根竹条往石头缝里插，可那竹条偏不听话，要么歪到一边，要么被他捏得变了形。细条刚绕两圈就“啪”地断掉，他急得小脸通红。

　　白筱放下手里的活计，捡起断条重新递给他，指尖碰了碰他发紧的眉头：“别急，姐姐第一次编的时候，比你还糟呢。”她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慢慢弯折：“你看，这里要轻轻往回勾一下，就像给小鸟折翅膀似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哪吒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原本烦躁的情绪竟悄悄散了。

　　哪吒盯着她的指尖看了两圈，忽然抓起竹条往石缝里一插，主条竟稳稳立住了。他捏着细条绕圈时，起初还有些生涩，可不过三两下，手腕就灵活起来，力道竟真的拿捏得刚刚好——既没让竹条散架，也没把细条捏断。

　　“你看，这不就成了？我们哪吒真聪明，没一会儿就学得有模有样。”白筱松开手，眼里盛着笑意。

　　哪吒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举着自己的“作品”左看右看，忽然往她面前一递：“给姐姐！”竹条边缘有些毛糙，却被他特意磨过，生怕扎到她。

　　白筱接过来，小心地摆在石桌上，挨着那只灵动的白鹭。

　　“我看姐姐平时还在捏泥人，我也要学。”

　　白筱正用布擦着竹条上的毛刺，闻言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像盛着碎金。“泥人可比竹编难些，要捏出模样来，得有耐心。”她说着，从院角的黏土堆里挖了块湿润的泥团，在手心揉成圆球状，“你看，先把身子捏出来，像这样……”

　　她指尖翻飞，没一会儿就捏出个小小的身子，又取了点泥，搓成细条做胳膊，捏成圆片做手。哪吒看得专注，小手在膝盖上悄悄蜷起，等白筱把泥人的脑袋捏得初具雏形时，他已经按捺不住，抓过一块泥就往手心按。

　　起初他捏的泥人歪歪扭扭，脑袋大得像个疙瘩，身子软趴趴的站不住。哪吒皱着眉，偷偷看白筱的手法，她捏肩膀时会轻轻往里收，捏脚时会压出小小的凹槽。他学着调整，把泥人的脑袋往小里揉了揉，又用指尖在身子两侧压出弧度。

　　不过半个时辰，他手里就多出个憨态可掬的小泥人，穿着小小的红肚兜，额间还被他用指甲盖掐出个浅浅的红点，竟有几分他自己的模样。“姐姐你看！”他举着泥人凑过去，泥渍沾了满手，却笑得格外得意。

　　白筱看着那泥人，忽然笑出声来：“这是照着自己捏的？”她拿起自己刚捏的泥人——银白的长发垂落，穿着粗布襦裙，正是她的样子。“刚好，我们凑成一对。”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把两个小泥人并排摆好。哪吒看着石板上的两个小泥人，忽然伸手，把自己捏的那个往白筱捏的身边推了推，让它们挨得更近了些。

　　“这样就不孤单了。”他小声说，指尖还沾着湿泥，却小心翼翼地，没碰脏泥人的衣角。

　　白筱的心轻轻一动，伸手擦掉他鼻尖沾着的一点泥：“是啊，不孤单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姐姐，我明日也跟着你去摆摊吧，我现在也能帮上姐姐了。”

　　白筱捏泥人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说道“好啊，不过集市上人多眼杂有不少李府的人，你要听姐姐的话，不要随便使用你那些法术明白了吗？”

　　“嗯，我都听姐姐的。”哪吒乖顺的点点头。

　　第二天哪吒还是第一次起得比白筱还早来叫白筱起床，以前都是白筱去叫醒睡懒觉的他的，收拾好过后餐桌上哪吒还准备好了两碗糙米粥作为早餐。

　　白筱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瓷碗边缘还沾着点米粒，显然是小家伙第一次摆弄这些。她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温温热热的，恰好暖了清晨微凉的胃。

　　“我们哪吒会做饭了？”她笑着看向他，发现他鼻尖还沾着点面粉，像只偷嘴的小松鼠。

　　哪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灶上还有昨晚剩下的米，就学着你平时的样子加水煮了煮。”

　　“哪吒真棒。”说完捏了捏他的小脸。

　　两人吃完早餐，便各自提着装满竹编和泥人的篮子，踏上了前往集市的路。一路上，哪吒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走在白筱身旁，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到了集市，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白筱找了个相对显眼的角落，铺好一块旧布，将竹编和泥人一一摆放整齐。哪吒学着她的样子，把泥人摆放得错落有致，还特意将自己和白筱捏的那对泥人放在最前面。

　　很快，就有个小姑娘被那对可爱的泥人吸引，她眼睛亮晶晶地指着问：“这两个泥人好有趣呀，多少钱呀？”

　　白筱刚要开口，哪吒抢着说道：“这个呀，两文钱一个，要是两个一起买，就便宜点，给三文钱就好啦。”小姑娘想了想，掏出三文钱，开心地拿着泥人跑开了。

　　“姐姐，你看，我卖出去啦！”哪吒兴奋地看向白筱，眼里满是期待夸奖的神色。

　　“哪吒真厉害！”白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人对白筱编的白鹭鸟爱不释手，也有人对哪吒捏的憨态泥人感兴趣。哪吒手脚麻利地收钱、递东西，还不忘和顾客们热情交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李府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其中一个尖脸家丁看到哪吒，阴阳怪气说：“哟，这不是李府那个怪胎吗？怎么，还出来摆摊赚钱啦？”

　　哪吒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捏紧了拳头。白筱赶紧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别冲动，听姐姐的。”

　　尖脸家丁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伸手去拿摊上的泥人，嘴里还嘟囔着：“这泥人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说着，竟作势要把泥人扔到地上。

　　哪吒再也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手腕一翻，一道小小的火焰在指尖跳跃。白筱见状，急忙用力握住他的手，火焰熄灭。她强挤出笑容，对家丁说：“几位大哥，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要是你们喜欢，尽管拿去便是，不必为难我们。”

　　尖脸家丁斜睨了她一眼：“哼，算你识相。”说罢，带着其他家丁拿了几个泥人和竹编，扬长而去。

　　哪吒气得小脸通红：“姐姐，他们太过分了！就这么让他们欺负？”

　　白筱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哪吒的头：“哪吒，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他们硬碰硬。等我们攒够钱，离开李府，就不用再受这些气了。”

　　哪吒看着白筱，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姐姐，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带你离开这里的。”

　　白筱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好，姐姐相信你。”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继续摆摊。虽然经历了刚才的插曲，但哪吒和白筱都没有气馁。他们更加热情地招呼顾客，不多时，摊位上的竹编和泥人就所剩无几。

　　夕阳西下，集市渐渐散去。哪吒和白筱收拾好东西，带着一天的收获，踏上回家的路。一路上，哪吒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摆摊的趣事，白筱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回到冷院，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哪吒把今天赚的钱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冷院走去，哪吒依旧兴奋地说着话，手舞足蹈地比划，可说着说着，他察觉到身旁的白筱没了回应。

　　“姐姐？”哪吒转头看去，只见白筱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踉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筱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姐姐！”哪吒惊呼，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急忙一把抱住白筱，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哪吒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紧紧地搂着白筱，双手慌乱地在她脸上、身上摸索，试图找到一丝生气。月光下，白筱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没有一丝动静。

　　“姐姐，你醒醒啊，你不能丢下我……”哪吒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白筱的脸上。他慌乱地将耳朵贴在白筱胸口，才听到那微弱的心跳声。

　　“还好，还好……”哪吒如释重负，紧紧地把白筱抱在怀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白筱背在背上，脚步匆匆地往冷院赶去。

　　一路上，哪吒不停地轻声呼唤：“姐姐，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好了……”每走一步，他都生怕白筱的气息消失，心中满是恐惧与自责。

　　终于，哪吒背着白筱冲进冷院。他将白筱轻轻放在床上，赶忙跑去端来一盆温水，拿了条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放在白筱的额头。然后，他守在床边，紧紧握着白筱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满心期盼她能快点醒来。

　　哪吒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筱，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与白筱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在院子里学习、编竹编、捏泥人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姐姐，你一定要醒过来……”哪吒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白筱身体的虚弱，为什么没有多为她分担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白筱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哪吒见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姐姐，你醒啦！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他的眼眶再次泛红，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白筱看着哪吒焦急又关切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却发现没有力气。哪吒赶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都怪我，要是我能多照顾你就好了……”

　　“别自责，哪吒……”白筱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我只是最近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别担心。”

　　白筱刚缓过些力气，就被哪吒硬按回床上躺好。他学着往日白筱照顾他的样子，跑去灶房翻找能填肚子的东西，最后在米缸底摸出小半袋糙米，又从院角摘了片刚长开的薄荷叶，笨拙地煮了碗稀粥。

　　粥端到床边时，还冒着热气，薄荷叶的清苦混着米香飘过来。哪吒舀起一勺，自己先抿了抿，确认不烫了才递到白筱嘴边：“姐姐快喝，喝了就有力气了。”

　　白筱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他鼻尖沾着的米粥粒，忽然想起今早他做的那两碗糙米粥。这些日子她总想着省粮，却没留意这孩子悄悄把自己的份例攒了大半。

　　“哪吒。”她放下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以后不许再偷偷省吃的了。”

　　哪吒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可姐姐晕倒了……”他声音闷闷的，“我问过卖药的老伯，他说人晕倒都是因为没吃饱。”

　　原来刚才她昏睡时，这孩子竟跑出去找了药铺。白筱心里一暖，又有些后怕：“你独自出去了？遇到李府的人怎么办？”

　　“我绕着路走的，没被人看见。”哪吒赶紧抬头，眼里闪着点小得意，“而且我跑得快，他们抓不到我。”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块黑褐色的糖块，“老伯说这个化在水里喝，比薄荷管用。”

　　那糖块边缘不齐，看着像是从整块上硬掰下来的，想来是他用今天赚的铜板买的。白筱看着那块糖，忽然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几日，哪吒把“照顾姐姐”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烧水，把前几日卖剩下的竹编拆开，重新劈成细条；又跑到后山挖了些据说能补身子的野菜，回来时裤脚沾着泥，手里却紧紧攥着用油纸包好的野菜，生怕蹭坏了。

　　白筱躺在床榻上，看着他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有时会拿着竹条比划半天，有时会对着泥堆发呆，却始终不肯让她下床帮忙。有次她偷偷起身想去收拾碗筷，刚走到门口就被哪吒撞见，小家伙立刻皱起眉头，把她扶回上：“姐姐怎么不听话？”

　　那语气，像极了往日她教训他的模样。

　　白筱在榻上躺到第三日，就实在按捺不住了。

　　哪吒正蹲在院角给薄荷浇水，白筱扶着门框站了会儿，看他浇完水又转身去翻晒昨日编到一半的竹篾，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终是轻咳了一声。

　　哪吒猛地回头，手里的竹篾“啪”地掉在地上：“姐姐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他几步跑过来，伸手就要扶她，眼里满是紧张。

　　“我已经好利索了。”白筱按住他的手，往石桌那边走“你过来，姐姐有话跟你说。”

　　哪吒不情不愿地跟着坐下，眼睛还直往她脸上瞟，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哪吒。”白筱看着他手背上被竹篾划出的细小血痕，定是今早劈竹条时不小心弄的，“这几日辛苦你了。”

　　哪吒立刻摇头：“不辛苦！照顾姐姐是应该的。”

　　“可姐姐也想做点事。”白筱拿起一根竹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你看这竹编，再放几日就该受潮了；还有那些黏土，天热了会干掉，得赶紧捏成泥人晾着。”

　　哪吒却把竹条从她手里抽走，往石桌深处推了推：“我来弄就好！姐姐只要乖乖歇着，等我把这些都做完。”他拍着胸脯，小脸上满是“交给我没问题”的认真，“昨天我编的竹筐已经能立住了，泥人也捏得比以前好，真的不用姐姐动手。”

　　白筱看着他，忽然笑了：“可姐姐闲着会难受的。”她想起前两日，自己不过想帮他递块抹布，就被他慌忙抢过去，连说“姐姐别动我来”；吃饭时更是把碗里仅有的几粒豆子都夹到她碗里，说自己不爱吃。这般被捧在手心里护着，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看。”她捡起那根竹条，在石桌上摆了个简单的框架，“我们一起做，是不是更快？你劈竹条力气大，那我就来编花纹；你揉泥团手劲匀，那我就来捏细节。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哪吒抿着嘴，显然还在犹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筱的，想起她晕倒时冰凉的指尖，小声说：“可我怕姐姐累着……”

　　“不会累的。”白筱拉起他的手，再用自己的手握住“你想啊，两个人一起干活分担就能轻松一些。”

　　她的指尖温温的，带着点薄茧，裹着他的小手往回弯。哪吒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就像那日学编竹条时一样。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白筱眼里的笑意，终是点了点头：“那……姐姐只能做一点点，累了就要告诉我。”

　　“好。”白筱笑着应下。

　　午后的阳光正好，石桌上很快铺开了竹篾和泥团。哪吒负责把粗竹条劈成细篾，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每根都匀匀实实；白筱则坐在旁边，用那些细篾编着竹篮的花边，手指翻飞间，几朵小小的竹花就冒了出来。

　　哪吒劈完一堆竹篾，凑过来看她编篮，忽然拿起一根细篾，往花边里插了一下，歪歪扭扭的，倒像只小蝴蝶。

　　“我也来帮忙！”他眼睛亮晶晶的。

　　白筱没拦着，只在他编错时轻轻提点一句。两人凑在一起，竹篾偶尔碰到彼此的手指，细碎的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日头偏西时，一只带着蝴蝶花边的竹篮终于编好了。哪吒举着篮子左看右看，忽然往白筱怀里塞：“姐姐你看我们一起编的，比我单独编的好看多了。”

　　白筱接过来，指尖拂过那只歪扭的小蝴蝶，忽然觉得，这样一起做事的日子，才是最踏实的。她抬头看向哪吒，发现他正偷偷往她碗里夹豆子。

　　她忍不住笑了，低头把豆子拨回他碗里一颗：“一起吃。”

　　哪吒愣了愣，随即咧开嘴，把那颗豆子放进嘴里，嚼得格外香。

　　是夜，姐弟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索性聊起天来。

　　“姐姐，你说要离开李府，那我们要去哪儿呢？”哪吒翻了身与白筱对视。

　　“我想想啊…”

　　“去益州怎么样？我看书上说那里风景宜人，冬暖夏凉，是个好地方。”

　　哪吒眉眼弯成月牙“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到时候我一定给姐姐买个特别大的院子，里面种满姐姐喜欢的植物，这样姐姐不用走远路也能看见好看的景色。”

　　白筱刮了刮哪吒鼻子“好好好，姐姐相信哪吒。”

　　聊着聊着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哪吒一看是白筱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白筱脸上。哪吒支着胳膊，借着那点光静静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以前没这么仔细看过姐姐。白日里她总带着笑意，眉眼弯弯的，像院角刚绽开的芙蓉花；可睡着了不一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连嘴唇都透着点淡淡的粉，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他忽然想起镇上画舫里挂着的美人图，那些画上的女子穿着华丽的衣裙，可在他看来，都不及眼前的姐姐好看。姐姐的好看不仅仅是外表的美更是藏在骨子里的，像竹编里细细的纹路，却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暖。

　　白筱睡得安稳，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发丝滑落耳边。哪吒伸手想去替她拨开，指尖刚要碰到那缕头发，又猛地顿住，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回来，只敢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衣角。

　　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有只小蝴蝶扑棱棱飞过，痒痒的，又有点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看着姐姐的睡颜，就不想移开眼睛，想让这月光再亮些，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他悄悄往白筱身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是她常去浇的那丛薄荷的味道。哪吒把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偷偷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吵醒她。

　　“等我们到了益州。”他在心里偷偷说，“我要给姐姐画好多好多像，比镇上所有的美人图都好看。”

　　月光静静淌着，照着小少年悄悄泛红的耳根，也照着少女安稳的睡颜。窗外的虫鸣低低的，像在替这个藏在夜色里的小秘密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