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系雪【哪吒】》Kanim

5、只道当时是寻常（下）

　　九月初九秋日高悬，天净得像块蓝琉璃，风掠过时带些清冽，晒在身上是温吞的暖。

　　今天白筱说有事要出去一下，于是哪吒就在院子里练武。

　　哪吒的火尖枪刚在半空挽出个利落的银光，余光里却瞥见巷口那抹晃眼的黄——是隔壁张婶正牵着她家小儿子，手里还攥着串刚买的糖葫芦，小孩蹦蹦跳跳地拽着她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要去公园放风筝。

　　风卷着那串笑声飘过来时，他的火尖枪“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方才练武时还凌厉的眉眼忽然就泄了气。他盯着院门外那对渐远的背影，张婶弯腰替孩子理衣领的动作，仿佛时间放缓了般，在他眼里晃来晃去。

　　哪吒的目光被这温馨的场景吸引，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虽说在白筱的陪伴下，他的生活并不孤单，但心底深处，对父爱母爱的渴望却从未消失。

　　要不……去看看？

　　就看一眼。

　　他收起手中的火尖枪，悄悄的朝着李靖和殷夫人居住的院子走去，这还是他从出生那一天外时隔这么久再次见自己的父母，一路心情忐忑，小手不安的交叠着揉来揉去。

　　来到一座威严富贵的院子，哪吒小小的身影矗立在院前，内心不安的同时又怀揣着期待。

　　深吸一口气喊道“父亲，孩儿哪吒想见见您和母亲。”

　　过了半响屋里边才传出声音“在外边等着吧，等我处理完公务。”

　　哪吒心中一喜，觉得父亲愿意见自己心理乐开了花。

　　一个时辰过去了，哪吒的双腿开始发酸，他微微动了动脚，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紧闭的院门，满心期待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阳光越发炽热，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可他浑然不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阳光炽热得灼人，哪吒的嘴唇干裂，嗓子干渴得冒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想着母亲见到他该有多高兴，又或者父亲会不会对他露出难得的笑脸，便又打起精神继续等待。

　　三个时辰过去了，哪吒的双腿好似灌了铅般沉重，整个人疲惫不堪。终于，院门缓缓打开，李靖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进来吧。”

　　哪吒满心欢喜地踏入院子，急切地寻找母亲的身影，却发现院子里并没有母亲。他疑惑地看向李靖，“父亲，母亲呢？”

　　李靖冷哼一声“她回娘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以后少来烦我，没什么事就回你的冷院去。”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院子。

　　哪吒愣在原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外凉透到内心，期待瞬间化为泡影。他望着李靖离去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心中满是委屈与失落。原来，父亲根本就不想见他，这三个时辰的等待，不过是他故意让自己难堪。

　　拖着沉重的步伐，哪吒回到冷院。此时，秋风轻轻拂过，可他却觉得这风如刀割般刺痛。他默默地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孩子能拥有父母的疼爱，而自己却被父亲如此冷眼对待，委屈得坐在槐树下把头埋进双膝。

　　暮色漫进冷院时，哪吒还维持着午后的姿势，蜷在槐树下。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张网似的罩着他，连风掠过时都带着股沉郁的凉。

　　白筱轻快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手中紧紧握着精心为哪吒挑选的红色流苏耳坠，耳坠上的翠绿色萤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仿佛两颗灵动的宝石，那是她给别人抄书攒了一个月的钱买的。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他没抬头，只以为是风吹的。直到那串熟悉的、带着细碎响动的脚步声靠近，他才猛地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眼角的红还没褪，他不想被看见。

　　看到哪吒失魂落魄地坐在槐树下，头埋在双膝间，白筱的心猛地一揪。她快步走到哪吒身边，轻轻蹲下，温柔地问道：“哪吒，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倔犟的不抬头也不说话，忽的感觉自己被温暖包围，白筱抱住了他。

　　哪吒终于绷不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委屈地将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筱。白筱听着，心中满是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哪吒脸上残留的泪痕，把他拥得更紧些，轻声安慰道：“哪吒，别难过，你还有姐姐呢。姐姐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既然他李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那我们以后就不认他了，我们哪吒这么乖巧懂事，是他李靖不懂得珍惜。”白筱替哪吒打抱不平道。

　　哪吒靠在白筱怀里，感受着姐姐温暖的怀抱和安慰的话语，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这时，白筱像是变魔术般，把藏在身后的红色流苏耳坠拿了出来，笑着说：“哪吒，你看这是什么？今天是你的生辰，姐姐出去给你买了礼物。”

　　哪吒愣了愣“生辰？”

　　“对啊，今天是我们哪吒过得第一个生辰呢。”白筱尽力的让氛围欢愉起来，想让哪吒忘记上午的不快。

　　“明明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姐姐却还记得。”哪吒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

　　“那当然了，哪吒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当然记得，说起来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想去看你，但是没挤进人群。”

　　……

　　哪吒想起来了，他出生时看见的那抹刻在心里的白原来就是白筱。

　　“我记得的，我刚睁开眼的时候就在人群里看见姐姐了。”

　　白筱笑着摸了摸哪吒的头。

　　“来戴上耳坠试试吧，哪吒戴上肯定很好看。”

　　白筱微笑着，拿起耳坠，小心翼翼地帮哪吒戴上。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哪吒的耳垂，那一瞬间，哪吒的心像是被微风轻拂的湖面，泛起一阵轻微的波澜。

　　“这红色配你正合适，显得你更精神了。”白筱看着哪吒，眼中满是宠溺。哪吒摸了摸耳坠，手指碰到那柔软的流苏，又触碰到自己的耳垂，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姐姐，谢谢你……”哪吒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跟姐姐还这么客气？”白筱刮了刮哪吒的鼻子，笑着说“走，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生辰。”说着，白筱拉着哪吒的手，朝厨房走去。

　　被白筱拉着手的瞬间，哪吒只觉得手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厨房里，白筱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哪吒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不一会儿，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

　　这个九月初九，没有父母的陪伴，却有最暖的牵挂。对哪吒来说，这大概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