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抱虚（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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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母亲的消散。
“不、不是，怎么……”
怎么会这么快。
沈烬双手悬在半空，无措的看着宁瑾寒，语调发颤。
宁瑾寒狠心问他：“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沈烬使劲点头，声音哽咽：“记住了”
消散只是分秒时间，最后的最后，宁瑾寒没再贪恋的将目光放在沈烬身上，而是第一次望向他身边站着的那个人。
江燎仿佛心有感应，抬头望去，对上了宁瑾寒那双决绝不舍，但又释怀恳挚的眼。
他好像读懂了这双眼里的意思，以同样温和，也足够坚定的目光回望。
宁瑾寒在几十年前的一天寒冷夜里死去，又在过了几十年后的今天，带着希冀迎来了一次新生。
……
接连发生的事仿佛真的只是天空的一场梦境，等到天光大亮，万物苏醒时，没人会记得前事纷扰，只会低头前行。
但好在，沈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告示被张贴后不到半日时间，巫邱就已经被讨伐的不剩什么力气，虽说现在宁溪州镇的百姓没有一人是当时从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但好在他们凭心判断是非对错，对巫邱的所作所为已经了然。
对待这位被夸大化的“神女”，宁溪州镇的百姓尚还存有敬畏之心，只是在他们拥护作为神女儿子的沈烬成为宁溪州镇新的话事人时，沈烬拒绝了。
“当话事人我不擅长，况且，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总归是要离开的，还是交给大家自己商榷的好”
既然物是人非，那不如顺其自然，沈烬无意将自己的一生都绑在这里，天高海阔，他要去发挥自己更大的价值。
但眼下，他也不能这么快一走了之。
关于整个宁溪州镇的善后，沈烬自觉承担到底，直到他们正式选出下一任能担起守镇职责的人。
街上人头攒动，几乎每个从沈烬身边路过的人均要点头示好，沈烬也一一回应。
抱虚的事情了然，童谣也不攻自破，这街上肉眼可见的木匠铺将手臂轮冒了烟，纷纷赶工做起伞来，用作挡雨。
先前问过的小女孩现在依旧在街上当做领头的疯跑着，见着脸熟的纪安和身后几人，竟然主动向前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兜里掏了掏，掏出两个糖瓜来给了沈烬和江燎一人一个。
第二次被绕行不见的夙隗墨移开视线，尽可能的朝着更远的地方望过去，试图掩盖什么，视线正前方，没过几秒便闯进来一团白花花的糖瓜。
当然，这个高度，不可能是小女孩。
心里这么想着，但夙隗墨顺着手臂转头时，还是不由得怔了下。
“大哥哥，这个哥哥昨天忘了给你，我再补偿给你一个新的”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纪安抱了起来，搂着纪安的脖子，伸出小小的、捏着糖瓜的手。
“谢谢”夙隗墨接的不快，眼皮也没完全抬起来，他仔细看了看手里这个小女孩如此珍视的东西，竟然在自己手里显得那么精小。
纪安把她放归于小伙伴们，小女孩像是完成了一件自己世界里天大的事一样，比先前笑的更为灿烂，高高兴兴的跑走了。
当晚，沈烬做了一个至真至实的梦。
和抱虚长得同样一张脸的年轻女子，没了披头散发脸白唇红的模样，反而显得青春靓丽，秀外慧中。
在这里，沈烬有自己的意识，他直觉这不是普通梦境，倒像是魂魄收服之后鬼的幻境，但左看右看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一时没敢确认而已。
抱虚是母亲的姐妹，因而沈烬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秋兰月。
他母亲的面容只在秋兰月的幻境里闪过一秒，之后，便进入了无边无际的灰蒙蒙中。
原来女子婚嫁之后，和谐的日子只过了不到半月，便处处谨慎，弯腰伏低，受尽折磨。
每天秋兰月都会因为丈夫找来的各式借口而新增几处青紫的伤，实在打得她没有办法了，她偷跑出去找了能断案的府邸，借着宁府的威望顺利治了丈夫的罪。
但她婆婆刁蛮，势必要让她生出个一儿半女出来才肯放她走，秋兰月盼着等着，又到了她丈夫释放的时候。
虽然不动手打她了，但什么活都让她做，即使大着肚子也逃不过。
而那个时候，唯一能够救她的宁瑾寒，被关在了府里，无法出门。
胎大难产，兰月又心急，本是获得自由的最后一关，却没想到，孩子没保住，自己也因此丧命。
……
沈烬醒时，双眼疲惫非常。他躺着叹了口气，随后坐起来，无声的看了看自己手腕处的木环，什么都没说。
但好在是产鬼已经收入囊中，这样的结果使得其他几人也默默松了一口气，昭示着又一只鬼的结束，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大快人心反而是多了几分心酸罢了。
在宁溪州镇逗留的第三天时，神殿门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纪安看着眼熟，努力思考在哪里见过时，来人率先开了口。
“小英雄不记得我了？你们刚到镇子里时，可是救过我的命”
纪安恍然大悟：“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芳里，叫我芳姐就行，哪有什么您啊的”
他将面前的人请进来，和其他几个说明了身份，沈烬便问：“芳姐是有困难？”
说到正题，芳里直了直身子，连忙否定，“我是来报喜的，春华是我姐姐，昨天她孩子安全出生了，我就想着，免不了几位的功劳，想请几位去看看。而且……我跟我男人离了婚，现在带着孩子跟春华姐一起过，也想让他看看救命恩人的模样”
听到这儿，沈烬原本正色的眸子微不可察的舒展开来。
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事，新生命降临，凑个热闹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纪安刚踏出神殿门栏一只脚，颈间的九幽迅猛的从衣领里钻出来，直接拽的纪安一个踉跄，被侧方的夙隗墨眼疾手快的扶稳了。
几人神色凝重，目光严肃，针对九幽的异常，心底了然是因为什么。
脚步声止于神殿门口，纪安停下，有些为难的望着沈烬。
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沈烬……你什么打算？”纪安知道沈烬还是有不舍的情节在，虽然知道他无意于一直待在这宁溪州镇，但也想借此问问他之后的打算。
沈烬垂下眼睫，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说：“你们先去，最多三天，我去找你们”
纪安连忙点头。
只要不是之后彻底的不见面了，纪安都能接受。
他转身和芳姐说过缘由，不好意思的给她道歉，又说：“对了，我虽然不了解，但小孩子出生，是要过个十二天还是百天来着，要给钱的，我……”
他伸手摸了摸两边的口袋，只摸到两个硬硬的糖块。
夙隗墨及时伸出援手，但还是被芳姐态度强硬的拒绝了，她说：“恩人给钱，这可是要折寿的，快拿回去”
不知道这镇子里是不是确实有这种说法，夙隗墨看了眼纪安，又将手慢慢缩回。
两人心领神会，向沈烬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过，只有纪安和夙隗墨两个人。
沈烬看着那两道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余光里注意到还有个人时，他陡然转头。
江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起来比谁都要舍不得，却只管目送，一声不吭。
“你怎么不走？”沈烬问他。
“我为什么要走？”江燎理直气壮反问。
“……你”沈烬顿了顿，说：“你不是墨师吗？要帮他们去才对”
江燎头一仰，眼一横：“墨师也不能连轴转，你以为谁都像夙隗墨那样啊，要是我我早累死了”
“要给自己适当的放假”江燎撇了一眼沈烬：“再说了，我这叫合理监督”
“你监督什么？”沈烬实在不解，也懒得跟他贫嘴，丢下这句就示意芳姐该走了。
江燎跟在沈烬屁股后面，不服输道：“万一你呆在这不舍得走了，那我怎么办?”
沈烬眨眨眼，听到这话有些躲避似的走的飞快。
“先不说以我的实力捉鬼绰绰有余，其实有你没你都是可以的，我也不强求你，但是如果你不在，我就是小墨墨和小安安的专属电灯泡，能照亮整个漫漫长夜的那种，但是你在就不一样了，我把我的光芒分你一点，这样也不至于我太耀眼”
“……”
沈烬蓦地停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愤愤的咬着下唇，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回了句：“你可真是把自己当回事”
江燎没羞没臊：“那当然”又趁着沈烬注意力不集中加了句：“反正你别想着离开我……们”
江燎神色轻佻，说的话也不明不白，沈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干脆不去想，反正他是打定主意待在自己身边了，少回他几句自己也能清净不少。
春华姐的住所和平常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道婴孩的哭啼声，颇有些气壮山河的气势。
她生的是女儿，因为没有丈夫在的缘故，有些叫人耳根子难受的话便也听不到了，沈烬到时，她没看到另外两人的身影，还没来得及问，沈烬就将拎过来的酸捞放到了桌子上。
走了个活泼的，留下来一个更活泼的白发小伙，春华看着眼前的沈烬，竟然觉得有些难为他了，对比之下显得更不爱说话。
春华姐没忍住笑了笑，看着沈烬那无措的眼睛，竟然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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