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温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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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命身下，万千楼阁显露云雾之间，绿荫小道婉转，速风吹过，灰尘拂面。
纪安稳稳站在夙隗墨身侧，也不捣乱了，只是向才离开不久的宁溪州镇方向望了望，久久抽不开视线。
“不想走？”夙隗墨看出他的异样，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若是想在宁溪州镇呆些时日，也不是不可以，他自己一个人先行去探探虚实，不会耽误纪安在这镇子里放松几天。
怪就怪他当时怎么没想到。
“嗯？”纪安幡然回神，否认：“没有”
“就是想着，江燎本来就打算不和我们一起走了，但也不跟沈烬说明白，非要玩谁掩藏的好那一套，还挺有意思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夙隗墨回想了下，并没有从江燎脸上察觉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这还用看吗？”纪安扯了扯嘴，发现夙隗墨原来也很迟钝，“九幽异动的时候，江燎一言不发杵在沈烬身边，就已经很明显了，不然身为墨师，他早该飞去到恶鬼出没的地方了”
“而且……这么说来的话，大概是因为有你在，所以开始随心所欲了吧？”
夙隗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垂眼安静两秒，察觉到纪安始终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忽然又转过头。
纪安似是还要坚持上一个话题，但问出来的话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你不觉得，他应该直接说吗？”
夙隗墨眼神恍了恍：“……说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纪安有些气急败坏。
“真不懂”夙隗墨笑拧着眉头，看似一本正经实则想也没想的吐了三个字出来。
纪安眼前一黑，刚想说夙隗墨是不是存心逗他，不知道脚下的织命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突然感觉自己颠簸了一下，脚下飘飘然，重心紊乱，差点站不稳。
夙隗墨在关键时刻揪住他，被揽上臂弯的那一刻，纪安仿佛吃了一记定心丸。
他垂眸愣了一秒，随后装作超级不经意的揽住夙隗墨的后腰，跟他说：“我站不稳，你扶好我”
夙隗墨感受着后腰处攀来的温度，心中暖意升腾，但他还是不忘履行纪安刚才说的话，哪怕是他已经有了支点，为确保万无一失，夙隗墨绕过纪安半身，以同样的姿势揽住了他。
余光内，纪安或许是还因为刚才没得到准确答案的问题懊恼，夙隗墨斜睨着，心情复杂。
某些杂七在八的想法促使时间过的异常之快，织命随着九幽的指引找了块适当的地方落下，夙隗墨收回心神，看了九幽引的指针一眼。
这地方不似之前去过的，周边没什么绕成一圈围着的丛林，又或者是高大树木，附近空旷，但不荒寂，他抬眼向远处望了望，看见成群的，高低不一的层楼。
这是百生虚内，唯一一个这么执着于向上修建房屋的地方——兰泽坊。
夙隗墨眼底滑了滑，有些不解。
兰泽坊是专职掌管百生虚内律法的重要法司，本身就可以对百生虚内的人鬼进行适当的判决，也照样是可以管理一些很小但尚未成型的鬼魂，那为什么九幽还要指引他们过来。
纪安看他谨慎，自己也不由得小心，跟在夙隗墨身后慢慢的走，进入这恢宏气派的繁茂之地。
他看着高耸入云的层楼，心想，这不就是集齐打工人的圣地吗？
楼多，房多，人多。
只有那么零星的几块看着像是百年间留存的地是只有一层的，但好在他们附近宽敞的很，也不会被遮挡住阳光。
踏入兰泽坊没多长时间，夙隗墨就接到了百晓生传来的邀请帖，是这里的主事传来的，或者说，是坊主传来的。
若是要论百生虚内能提的上名字的五大组织谁的主事最忙，当属这位兰泽坊主。
近前走，夙隗墨找到那座已经冲破出云雾的阁楼，转头对纪安说：“走吧，先去找坊主”
纪安愣愣点头，对于去见一些身份地位高贵的人物，他还没有免疫，依旧有些些小紧张。
都崇楼，三个大字的牌匾横起来大概比纪安整个人还要大，他咽了咽口水，双脚踏入这都崇楼的一层内，看到眼前景象有些意外。
这和栾玲的香暖阁很相像，整层都是供人吃食喝酒的地方，就是没了那些歌舞助兴，氛围也稍显压抑，灯光暗淡，与香暖阁的金碧辉煌相比，那简直是差得远。
“这是个什么楼？”纪安歪着头，看见这场景也放松了不少，随即问道。
“兰泽坊内掌管各项事务的主楼”夙隗墨侧身回答。
“那这……”纪安指了指身前的画面，意思不言而喻。
夙隗墨溜眼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压低声音，说：“每个组织的正常运转都需要钱支撑……”
纪安眉毛一挑，嘴巴无声的噢成小小圆形。
他所见到过的组织，香暖阁、锻月阁、包括他自己出身的轩香苑，都没有把‘缺钱’这两个字放到明面上，而且，进入兰泽坊后，百姓安居，各司其职，倒也没见多么捉襟见肘，可见，大概率是单单这都崇楼比较缺钱。
兰泽坊主支泉从侧边楼梯上连跑带跳的下来，纪安仔细一看，是个面目慈祥但是满脸疲态的小老头。
看他这四肢灵活度，纪安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工作使人变老。
支泉年过六十，上次夙隗墨来的时候，他两边的头发还没完全花白，如今过了得有将近十年，华发丛生。
“这是支泉，坊主”夙隗墨介绍。
纪安点点头，拘谨的回了句：“我叫纪安”
支泉亮着眸子，见到来人是夙隗墨，还带了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时，爽朗的笑了两声，把他们请到了楼上，边走边问夙隗墨：“你这些年怎么样？成长了不老些吧？”
“嗯，是”夙隗墨低着头看脚下那几十年没修过的歪扭台阶，侧身一步一步领着身后的纪安往上走。
支泉上下早已习惯，但心胸宽宏包容，眼见于此，识趣的不再吭声。
大概到了五六层的时候，纪安大小腿都酸的要死，打着圈的楼梯也让他不管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眼前犯晕，感到恶心，他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慢，终于没忍住问：
“坊主，我们要上到几层啊？”
“最上面，呃……小纪累了？”
螺旋的楼梯没有个能让人稍微缓一会的平台，一眼望不到头，饶是支泉这样上了大半辈子的，快到顶层时也止不住的吃力。
纪安局促点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
“那你让小夙带你上去”他那手指在空中划了划，指着顶端的那层，示意夙隗墨。
纪安有些犹豫的移开视线，看向脚底，又说：“没事，我慢慢的就能上去”
心知法器能把他们轻轻松松带到顶楼，本来还在疑惑为什么不这样做，现在清楚了。支泉应该是身无法器，只能按部就班的爬楼，而夙隗墨不使用织命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尊重坊主。
纪安拖着两条筋肉酸胀的腿，想着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忽的就被身前的人一拖，拽着他毫不费力的在几秒后站上平地。
“好好好”
再回神时，纪安只听见支泉的豪放笑声。
他抬头对上夙隗墨没什么波澜的双眼，耳边坊主感叹有法力就是好的声音已经半数模糊。
不能否认的是，纪安永远会被夙隗墨对他独一份的偏爱打动。
虽说这人喜欢在某件事上装傻，但关键时候，用处只多不少。
纪安小幅度的耸耸肩，不知道夙隗墨看没看见，他抬脚跟在坊主身后，把夙隗墨晾在一边不管。
都崇楼的顶层人极少，几乎是不到之前每层的一半，而且大多是和坊主一样上了年纪的，面色年轻的屈指可数。
除了他们上楼的那一半楼梯，都崇楼的另一半还有一个楼梯，也是从底层连接到顶层，不同的是，那楼梯上站满了排队的人，安静等候。
支泉坊主只是头疼的朝着人群看了一眼，随后赶紧移开视线，缩着脊背走到角落，招呼他两人先坐下休息。
“我正头疼着，没想到，神仙竟然把你们给派过来了，真是解了我老头燃眉之急了啊”支泉笑起来时脸颊就快要挤没了眼睛，于是他干脆就闭着眼笑。
兰泽坊的都崇楼下镇压着千万条鬼的魂魄，大多是人死成鬼后还没有潜心修炼就出来闹事作恶的，被心怀正义的人或鬼自行抗衡抓获，送到这都崇楼来讨个赏头。
但毕竟是刚成鬼魂的魂魄，不会伤及性命，顶多就是闹一闹，也容易被制服，但若是碰上那些化了形的就难办了，更棘手的是，这么几天，他竟找不到任何关于作乱鬼的线索。
所以，那只鬼不仅是化了形，恐怕已经是跟人无异，难以区分。
事态的严重性夙隗墨大概了然，若不是兰泽坊解决不了，九幽也不会因此躁动。
纪安听坊主讲了那么多，并没赶到危险降临的紧迫，他说：“就算是化作人形于人无异，那本质上还是只鬼，九幽也会察觉到的吧？”
他懵懂的看向夙隗墨，看他犹豫一瞬，最终摇摇头。
“你之前所见过的踏实，虽然有时候也会呈现人的形态，但归根结底和同样为鬼的孟婷姐是不一样的，心性坚定和怨念丛生的人很好分别，鬼也是”
“但若是一只怨念丛生的鬼已经达到了与人无异的状态，单单只靠九幽的指引并不能准确分辨，还很容易打草惊蛇……你可以试想一下，这和孟婷姐是真正的踏实算一个道理”
纪安听着，鸡皮疙瘩忍不住散落一地。
几乎是夙隗墨话音刚落，身后处那个几乎不曾有人上下的楼梯处，传来一道幽怨但笑侃的声音：
“怎么能拿我跟那个丑东西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