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的雨季》箫亦如

17、Chapter 17 挖掘事实真

　　“洛子安。”沈落唤道。

　　洛子安转头瞧见沈落，当即扔了才抽一半的烟。拿出兜里的硬盒糖果吃了一粒。抬手招呼沈落，同身旁门卫道：“走了。”

　　门卫另一只手抬手示意。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洛子安立即道歉：“抱歉。我看到你落在家里的本子，上面记着这家公司的名字。我搜了一下，看着宣传瞧着不是特别好，过渡包装。写的那些轻松月入万，小白也可以。瞧着薪资明显高于普通行业水平，大概率是搞偏门。公司宣传图都是钱、聚餐，喊口号的合影。不像正经公司。我怕你吃亏，所以就查了地址过来了。”

　　沈落并没生气，更是讲述了方才的事情。

　　洛子安抬手捋过沈落的头发。“本来楼下就有哥哥一起来。下次硬气些。工作上没必要委屈。特别是......家里有企业的。”洛子安的话点到为止。

　　第二天沈落再去面试，到了却被告知，没经验的不可以。就这样一天之中都在投简历和面试的路上。接触多了才知道，负责招聘的不一定是本单位的，只负责各个企业转介，只要人去了就算KPI。所以待遇会写的虚高，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的。而那些主页空空荡荡，公司信息模糊。头像默认图，注册不到半年，资本才几万。感觉随时要跑路。同一个岗位常年挂，今儿运营、明儿销售，留不住人。虚假招聘凑KPI。渐渐地，沈落也开始往大公司招聘。虽然薪资待遇也就那样，但大公司可能名声好听些？至少不会骗人，写的“真实”吧。

　　去了大公司营业厅的营业员。2500，无提成。第二个月加300。月休3天。
　　花了半日就学会了操作系统，下午就开始上手。但大厅中没有顾客时就要按着电话号联系客户，改办套餐，携号转号。一天需要打满180通电话。第一天下午算上未接通，和没说两句话就被挂断的电话，勉勉强强达标。

　　早上沈落被外面吵闹声惊醒。才从隔间探出头去就被无数闪光灯晃了眼。虽然被玻璃阻隔一道，但那些纷乱的声音，还有那些或快或慢的口型，不是在唤洛忻忻就是沈落。
　　急忙退回内间之内。轻轻唤了一声：“哥。”

　　没有回应。
　　朝上看去，漆黑一片。洛子安也不知在不在。

　　通向隔间的楼梯在闪光灯之下，沈落真的没有勇气曝露在聚光灯下。

　　外头无数的声音，乱糟糟的沈落什么都听不清。但也知道是有人扒出了她的地址，不少人寻了过来。

　　只要自己一踏出家门，就会被那无数的问题和镜头淹没。无论自己说出什么，都只会被他们的声音吞没，被无限放大，扭曲。最终那些会换做更多的猜测和指责，重如潮水般涌至。

　　瑟缩的坐回床上，甚至将被牢牢盖在身上，背靠着墙壁。无意间似乎将身后的窗帘碰触，窗户的一角泄进一丝光亮，沈落却如惊弓之鸟般急忙以背蹭动窗帘，顷刻便再次盖住。生怕身后这堵墙，也被人围着，窥探着。甚至有些后悔，将外间的工作间修成玻璃状，这般会让人不停的窥探。
　　可似乎也因这般，才会发现他们聚集在外，而不会毫无准备的出门，而被围攻到进退不得。

　　外头声音一直未落，就算她没有出门，外头也在相互间喋喋不休。似乎大多人都开了直播，正在让大众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狼狈。听到她亲口说出，他们所期待的话语，所谓的真相。

　　“砰”、“砰”拍击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沈落开始害怕。他们会不会砸了门窗，闯进来。

　　沈落拿着手机，是好多个未知号码。接通一个听着里面的问话，毫不犹豫的挂断。在接连打进电话的空隙中，拨通了经理的电话，请假。
　　电话那段的声音夹杂在纷杂之中，堪堪能让沈落听清，要是今天请假，将被扣200满勤和500奖金。意味着2500都没有了。并且明天需要将今天欠的电话都打了，也就是360通电话。
　　沈落已无暇去想明天是否能完成，只应着。因不知外头围堵的人几时能走，明日能走吗？自己只要躲在这，他们累了，无趣了，便能走吗？

　　虽然只几眼，可那些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仿佛当年那些欺负她的人。曾想过反抗，可又能做什么呢？徒留的挣扎和无能为力。

　　忽然一声能分辨的声音进入了沈落耳中，是萱萱。
　　“你胡说什么呀？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你哪一届的？哪班的。导员是谁呀？你都不是我们学校的，就在这胡说一气。”

　　沈落急忙给她发信息。“你快走。会连累你的。”

　　“我和她一届的，一班的。我看得到她的努力。”

　　朱小萱的声音很快也被覆盖。可不知为何，外头喧闹纷杂的声音渐渐平息。

　　洛子安的声音却渐渐变大：“子欣，她是最无辜的人。她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恶女。整件事上，她，与病床上的攸宁。她们两个人，都是最无辜的人。从头至尾，没有做错任何事。整件事，谁都有可能犯错，有责任。唯独她们二人，没有。才出生的孩子，又有什么错呢？为何......”洛子安眼中噙满泪水。“你们这么不依不饶。”

　　沈落听不清外面说了什么，只挡在门口的洛子安的话，更为清晰。

　　洛子安：“你们今日来的目的，真的是善意的吗？如果她出来，你们会问她什么呢？就如当年，你们去问林攸宁，‘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家里抛弃吗？’你觉得她能知道吗？当时的林攸宁是什么心情？我记得，就是你们这家号称挖掘事实真相，探索人性的新媒体问的这个问题。逼哭当事人，就是所谓的挖掘事实吗？”洛子安指向其中一家。手瞬而滑向另一家，“还有你们，问攸宁，‘当亲生父母找来，你会和她们说什么？’人都未找到，便开始假设了吗？你是希望攸宁问你们为何丢弃我？还是抱头痛哭？怨恨，埋怨，是你们想看到的人性？今天，在这里聚集的各位，你们今天又打算问什么呢？问她为何她亲生母亲会这般吗？问她为何还活在这世上？如果因为你们的话，让她有了不好的念头，那今天在这的，还有在网上那些还在宣泄的，甚之之前说过恶语的，都是促成未来惨剧的始作俑者。”洛子安的话刻意压低，却堵住了所有人的话。

　　“你们怪她，都知道了真相还赖在家里。可她那时候和攸宁一般的年纪，不足16岁，她能自力更生吗？是不是我们真将她弃养，让她流落街头，饿死冻死，便是你们乐于所见的？那今日，你们是否会堵在我家门前，去质问我的父母，她明明那么无辜，为什么要遭遇遗弃？当初为何不看好孩子，为何让人有机可乘，为何不早早发现，为何......不在攸宁还在世时，去救治。是亲属就一定配型成功吗？亲人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够支撑，你们认真查过医学知识吗？”

　　“若说错，倾尽家财为养女治病的林叔叔有错吗？可攸宁才发病，求助社会时，你们是如何说的？说林家疏于照顾。但当一切爆出之后，所有的口诛笔伐都改了目标。他现在住的仍是当年的房子，不停的出去打工。生活上十分拮据。没贪过当初各界捐给攸宁的一分钱。可你们有放过他吗？不停的提起早已过世的攸宁，反复揭开他的伤痛。甚至问如果攸宁还在世，她现在会从事什么行业。这样的假设，有意义吗？你们架着这些摄像机，反光板，录音设备，将他家地里的田、苗都破坏了。那都是他为了维持生计而辛苦耕种的。那些地里的菜，瓜，你们问过吗？就摘了吃了。你们倒是不嫌土，不冲洗，可你们知道那些是多少人的汗水，日夜耕种。你们不知道，你们只需要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吃着超市里备好的瓜果，那些有机蔬菜。就能赚到他们望不可及的金钱。”

　　“是。我去帮林叔叔干过农活。我体会过那些艰辛。”

　　“不。我有错，若真有人要背负当年攸宁离世的过错，那是这个社会医学还不先进，再就是我。我知情不说，我是错。从攸宁发病开始寻亲之后，我就知道了。但我瞒住了所有人。要是需要有人下地狱，我愿意！”洛子安说着。

　　沈落不知道洛子安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知道外头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洛子安。那是她不愿的，她体会过，所以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掀开被子，站起身来，踩在鞋上，却还是迟疑了。因为自己的胆怯，而迟疑。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些围在身侧，左右喋喋不休发问的人们。可想到洛子安本可以避免的，却还是从新闻爆出来就来到了自己身边。偏还是那个日子。他订婚的日子。虽然他只字未提，可他到底是来了。

　　抬起的脚步，千斤万斤重，但沈落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右脚再抬起时，想起的是萱萱。她更可以躲得远远的，但是她却来了。在外面面对那些本是冲着她来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