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的雨季》箫亦如

18、Chapter 18 能重新开

　　正走到隔间，马上身子外露时，门“咔哒”一声响起。沈落才鼓起的勇气化为乌有，本能地退缩到房内最深处的角落。甚之蹲下身子瑟缩在那。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清晰而分明的脚步之声。

　　外间照射进隔间的唯一的光亮被身子挡住，其后恢复。一闪而过能看清走进来的是洛子安。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沈落问。
　　“人都走了。”洛子安未说出缘由，只是道出结果。

　　沈落摇了摇头，虽然他们走了，可是洛子安这般，再涌来的人，只怕更多，且可能都是冲着他的。纵使他分去那些“炮火”。可那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洛子安以为她摇头，是不信。不禁又道：“真的走了。不信你瞧。”

　　沈落缓缓站起身来，却被床头柜支出的一角磕了头。

　　“咚”的一声，磕得极实。

　　沈落发蒙一瞬，随即哼唧一声。缩着身子，捂着头，再次蹲在地上。
　　洛子安倒是笑的开怀，快步走向沈落。蹲下身子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向沈落头上。“你躲得未免太刁钻。我之前瞧着这个正好买来放在你床头，没想你会磕在这。”说着抬手拨弄开沈落的手，瞧着头皮。

　　“只是红了一块。”
　　“可痛了。”沈落说着，抬其头看向洛子安。委委屈屈的模样，略嘟着唇。仿佛下一瞬便要哭出来般。

　　洛子安在沈落抬起头时，便偏转了手机。此刻只斜侧稍有一束光，却映出她眼中那份深邃的朦胧感。让洛子安十分心动。本蹲着的身子腿渐用不上力，眼瞧着向沈落倾去。

　　沈落却是手抓着床侧的支杆缓缓站起身来。

　　洛子安右腿膝盖到底难支，跪在地上，却是无声无息。转身将手机拿近，点灭手电筒的同时说道：“还是将电线引进隔间，按一盏灯吧。”

　　内间重现于昏暗。特别是方才的洛子安才注视过亮光的屏幕，此刻眼前黑的彻底，什么轮廓都难以瞧清。

　　沈落并未搭话，只半跪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帘的一角。

　　骤现的光亮将洛子安的目光牵引了过去，可还未瞧清，再次陷入黑暗。

　　下一瞬所见，却是沈落站在床上，扒下窗帘最顶上的一小条缝隙，在窥探着外面。

　　她还是没有胆子掀开窗帘，更不敢走出这个沦入黑暗的隔间。

　　窗外已大亮，一束光正透过窗帘最上方稍稍泄进来一丝阳光。形成一小窄条投进房内。在这黑暗之中显出的是一片金色的光。正映照在沈落双眼之下鼻骨的位置上。双眼虽因角度未被照亮，可那双忽闪的睫毛，却使内里晶莹展示了彻底。连耳侧的头发都泛着金色的光泽，同额上及下的发越发黑润。甚连肩胛也延伸到了这束光亮的照耀。

　　渐渐适应了内里光线的洛子安，瞧见沈落是踮着脚站在床上，双手似乎未用多少力扒着窗帘。

　　外面没有人了，至少沈落没看到。

　　门再次发出响声。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沈落这次听得很清楚。

　　重下了床，鞋都未穿便朝着门口而去。是萱萱和她的男友，高出两届的学长伍仁。

　　“瞧着是没事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去我小姨家住嘛。我刚才去说过了。”
　　沈落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啦。”

　　“不麻烦。她很愿意你去呢。”萱萱说着目光还是落在了被摞起的画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沈落的目光也随之望过去。电话响起，沈落接起电话，想着明日正好趁着便利，该重办一个手机号了。如果再被人曝光，便再办一个。

　　在各种办业务的人中难得得空给自己又办了一个手机号。虽然已经有工作了，但沈落还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来在这工作的几天见识了被多套路伪装的电销。预备自己下次再找工作时有个判断。

　　来的是一位小姑娘，瞧着比自己都小。去的是某公司岗位是X平台运营。其实也是引流找客源，才起号，并没有所谓的浏览量。除非自己花钱买推广包。几天后被催的挂不住脸，也因为七天试用期快到了。很想留下来，第六天便也买了推广包，可只那一条数据好。而单位就会以没有流量为由，借着七天试用期没过，直接就说不合适而清退。
　　看外面陆续来面试的人，想着就算轮番免费用7天，这么多人发，虽然数据小，其实也达到一定宣传效果。
　　私下问了“老”员工，如果是他们这样的正式工账户数据不好，单位也会以需要养护账户为由让他们自己添钱或是加人不够数等，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每天连续的发，可没多久就会封号。到时候也是自己解决解封，或是再办电话卡等。只要没有账户，公司就会清退。都是多干一个月是一个月。
　　无论说的是什么行业，只要是各个平台运营，大体都差不离。

　　沈落觉得，还是在校园的时候好。那时候工作也轻松，没那多欺骗。下了课就去，老板也好说话，虽然工资也不高，可现在工资一样不高。

　　还有几位来解禁电话卡的。据说是某电视台，邀请成功人士企业老板去访谈。成功有提成，有台本，有话术。也是一样的套路。连同在企业查上打电话推销知识产权的也是一般。甚之上班前开会，下班后也要开销售表彰大会。

　　沈落听着新鲜，问了好多。忙忙碌碌几天，勉勉强强将请假那天的电话分了两日才打完。才想喝点水润润嗓子，又被要求加客户微信，加了不少人后又组建群聊，在群里推销电话卡。
　　沈落本身就不善交际，又不知话术，实在卖不出去，经理名义是说站在门口推，练练胆，其实就是去附近街去地推！
　　原本沈落都不知什么叫地推。但想起那些谎称大学生创业，卖小白鞋清洗剂，直接蹲下身子就擦鞋的人，沈落这次有了更深的体会。

　　从营业厅离开时，沈落给推荐这个工作的姐再三发信息道歉。姐姐并未生气，反而说：“要不你来我们公司？人力资源，就给人介绍工作的。早8点到下午4点半，不耽误接孩子都。双休、法休。年终奖、各种福利都有。而且老板人还好。无责底薪，试用期2000，1到3个月。能干。转正3000，交五险。主要提成还高，一个月10万没问题。”
　　沈落倒不想10万，那3000能拿到就行。
　　第二天就安排了面试。

　　也是近两年新起的办公大厦。每一层都有不少公司。一间间外包的工作室。
　　外间是并排相对的十张桌椅。领导都没看沈落带的简历，只简单问了问，就让第二天入职。试用期七天，这期间离职依旧没工资。
　　沈落观察了在这工作的同事，都是年龄相仿的女生，且都十分精致。上午只填写了一张入职表，其后就给她厚厚一本资料，一页页在翻。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却有人冲进公司来抱怨。瞧着也是才毕业没多久的学生。

　　因为有些气愤，甜美轻柔的声音颇带两分怒气：“我刚领了这个月的钱。有没有不是这个岗了？或者换一家医院。”
　　“我知道这是全市最好的医院。可是待人不珍重。”

　　沈落边看资料，边听着那边动静。很快就明白了干系。
　　之前给介绍的是医院导诊的活。一个月2000，却是扣分制。头发不合格、迟到一分钟、不化妆、不戴口罩，统统扣钱。全天上岗，不能拿手机。如果都一视同仁也没有话好说，但只她不能拿。稍有问题，组长时刻拿出手机拍照。导购台的抹布要自己去洗，还没有时间来回。规定的时间走到涮洗的地方不够来回。稍微跑两步也得扣钱，没洗净投净也是扣钱，那没给洗的时间......

　　只瞧了一日资料，大致也明白了。
　　劳务派遣，俗称介绍工作。
　　进大厂就不需要花钱，流水线做工，一个人一钉一铆，需要时时刻刻警惕。上厕所也是需要请假，让组长替班。据说很苦很累，很机械，主要倒班，基本没有休息。不一定能坚持多久。后来基本会选择另一条路。花些钱......
　　花钱的更是五花八门，成本上各人随意加价。沈落瞧着几千的价格，市面上已经又加翻个零不止，甚至翻零又翻倍。

　　第二天，比沈落先来一周的两个人合在一起办了一个平台的资质，挂的这个人力资源的名。可押金却是自己付得。7000多元，沈落都不是私下，是她们商量时直接就咨询的。得到回复：“这一周也是看看资料。我都没像你似得，发发朋友圈，发也没有用。不办这个也没人问。办了都不一定有人问。这还只是一个平台的，像带你的那个姐，好几个平台一起招，一天才充实。”话说的婉转，可沈落在心里也叹了叹气。“你办不办？一起应该还能便宜。”

　　沈落还在思虑，虽然说这个押金能拿回来，可还未赚钱，便已经要付两个月工资了吗？
　　抓着电话，想着要不要询问一下洛子安时，算过多加沈落“合伙”也不过是他们便宜了300元而已。

　　带沈落的姐姐先替沈落拒绝了。“小妹还没想好是否留在这呢。等过几天新人来，还能合伙办理。”
　　“还能有人来吗？”沈落轻声问。

　　“能。之前那个去国企了。这不还空一个工位嘛。”
　　沈落点头，却坐回位子没有再说何，明明记得早上姐指着那个位置，说那位保胎去了。那似乎是说，这流动性还挺大的。
　　姐姐也很是大方，她们押金的钱不够，也愿意先垫钱。

　　这一日紧张又热闹。沈落又看到一个位来闹事退钱的。说安排工作，签合同说三个月内一定上岗，空等半年都没消息，面试体检都完事了，一直拖到退钱。沈落听说那么多钱压在手中，一时都怀疑是资金盘。

　　“过慧易折。”忽然一个声音在沈落背后响起。

　　一滴颜料坠地，沈落转头，看到身后的人惊呼道：“老师？”

　　“公园里的天鹅。被拔了翅膀，无法飞翔。剥夺了天性。好画。”

　　“老师。我.....我本来是不想画了的。可是......还是没忍住。”
　　“为什么不想画了呢？你的天赋特别好。我也在你这画里看到了挣扎，对外面自由的希望，与努力扑腾却无能为力。还有人为干预......没人规定你不能画的，沈落。是的，我知道你的事。从你入学没多久，其实我就知道了。”

　　“老师，我不在乎我的画能不能卖钱。就算不能，我也想画。可是我怕，怕他们骂你们，说学校。”

　　“不要怕。都会有这个时候。你有个学哥，也是天赋极好，成名也早。被挖出不快乐的遭遇。也许正因为你们经历过非常人的遭遇，才造就了这番天赋。我以教出你们，自豪！”

　　沈落瞧着老师，湿了眼眶。无声无息的落下了泪。

　　“高峰就可惜了。不做这行了，也不再画了。去做金融了。做的也很好，到哪都是人才。有没有兴趣，去他那学习？不说挣钱，总比在外飘着好，现在工作也不好找。”

　　“我现在在人力资源那试岗。”沈落稍有些为难。

　　“我将他电话给你，你自己决定。另外，你的天赋不要浪费了。过几年，重新换一个署名，画还是有出路的。”

　　沈落拨通电话，本还想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但高峰师兄很是直接：“老师和我说过了。你没接触过这行，我给你报了会计实操班，你就当先补些常识，先去学两个月。”

　　本就还在思考的沈落还是决定同人力资源的领导说明情况，并向带着她的姐姐表示了感谢并道别。
　　“妹子，要是以后有需要，再回来嗷。没关系的。老板很好说话的。”

　　洛子安仍住在阁楼，可这个工作室，更像家的模样了。每天都在沈落不知不觉中添置东西。现在已经颇具家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