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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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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大蛇丸忽然感觉到通灵兽的来临。
在关掉了灯的客厅,他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眸与通灵兽的那双锐利冷血的蛇眸相对,仿佛所有的黑暗都不再有意义。
这是大约两天前大蛇丸派往水之国途径地拦截信件的通灵兽,如今它已经安全回来了。
通灵兽已经在黑暗中静息等待了许久,它张开布满毒牙的蛇口,一份折叠着的如纸状的东西随着体内的粘液从它口中缓缓吐了出来,片刻过后,上面的粘液消失殆尽了,清楚地看到空空的信封上没有写一个字。
大蛇丸打开客厅桌台上的小灯,昏暗得如同夜光虫的光束一般微弱,但大概足以看清信上的文字了。
拆开信封,里面的纸张很新,但却并不是信纸。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几乎没有能够一眼看到的信息,唯有那苍劲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与其称之为信,实际上更像是一张便条。
「私は菅原幸子と会いました。」
(我已经和菅原幸子会面了。)
寥寥几字,却是大蛇丸完全没有想到的内容。这样的语气,好像一早就认识一般。
他金色的蛇眸在夜灯相对的地方,眼中脑中的幸子此刻只是冰冷的数据与资料。她的背景、她的经历、她的家乡。她的存在只是分解成一些没有温度的文字。
幸子是雾隐出身,笼岛表示与她会面的信也是寄往了水之国,虽然不知道他在向谁传递着这报平安一般的消息,但是作为木叶忍者,笼岛似乎不该,也不能有这样的义务。
除非,他本来就不是纯粹的木叶忍者。
这样一闪而过的预想,让大蛇丸想起了幸子在月之国卧底的经历,也许正是因为她曾在月之国卧底的经历,才会使他产生这样一闪而过的预想。他早已查遍有关幸子的资料,虽然有看到过这段经历,却是寥寥几笔而已,关于详细的内容,譬如以怎样的形式、多少时长、如何通讯、或是以怎样的身份,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的东西。
雾隐似乎善于将情报保留得严严密密,这个部分是如此的氤氲不明,留下的大片留白,若是不向上填充,无法构成通往答案的路。
印象中,木叶几乎人人都知道笼岛一直是孤身一人。虽然是个人的隐私,但也确实没有见过他在木叶有任何亲人,他也始终低调的和大家保持一定的距离,似乎并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正是因为笼岛这样不多事又低调的性格,加上一直能力不错,他的升迁之路很顺,木叶的高层向来很看好他。
然而,如果笼岛并不单纯只有木叶忍者这一身份的话,木叶高层对他的看好就不再是一件乐观的事情了。
大蛇丸将纸条收进信封,不知为何,信纸上传来淡淡的花香,但此刻他并没有注意,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在这静谧的夜中扑入夜灯中的飞蛾。虫身烧焦的味道早已盖过花香。
他对笼岛的意图一无所知,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意见。虽然对木叶不是没有感情,但也觉得自己并非替木叶向笼岛行使所谓“正义”的那个人。
只是,唯有一点让他不爽,就是夹在其中,不知道在扮演什么角色的菅原幸子。
虽然她早就已经是被雾隐丢弃的一颗棋子了,但第二次见到她时,分明已经是叛忍的她也仍然在协助雾隐的任务,这样的事情她不是做不出来。
到了此刻,大蛇丸意外地发现,这样回想起来,幸子不仅存在“效忠”,似乎还有些愚忠。就像不会掉头的船一路驶向同一个方向,为了对雾隐忠诚而倾尽了一切。
但是,目前看来,她无论如何对自己都没有“效忠”的态度。
想到这里,大蛇丸反倒对笼岛涌现了一丝鲜明的杀意。此时笼岛在他眼中存在的意义只是死而已。大蛇丸要以笼岛的死亡告诫幸子,她现在应当效忠的人,只有他一个。
通灵兽早已不知去向,唯有接连扑火的飞蛾。不到一会,飞蛾的尸体便围着夜灯堆成了一个圈。
凌晨四点,几乎是所有人睡得最熟的时间,大蛇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房子。
同样是在上忍公寓,这里离笼岛的房间近到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脚步声静得连走廊的声控灯都没有响起,就这样如同鬼魅一般在黑暗中穿梭,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清晨,幸子从睡梦中醒来。她睡着与醒来时都是满目漆黑,因此需要片刻时间去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清醒。
这一次,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清醒是因为即使是睡梦的潜意识中,她也在警惕大蛇丸的查克拉,此刻那股查克拉正在接近自己,快要只有几米之遥的距离。
还未想完,木质的门便被推开,发出轻微古旧老损的声音。
她缓缓的从床上坐起,随后听见有什么重物摔到地上的沉闷一响,与木质地板相撞的声音并没有坚硬的感觉,还未完全猜想到什么,便闻到一点点腥味在空气中化开。
是活物,是人。但是,没有感觉到一丝查克拉的气息。
“这是什么?”幸子从床上下来。“尸体吗?”
“一如既往的敏锐呢。”大蛇丸缓缓张口道。
“是谁?”既然被带到了面前,幸子也清楚大概不是普通的实验体。
“你应该不陌生。”大蛇丸的语气中充满了熟悉的戏弄感,“笼岛。”
幸子沉默了。这一刻她才真正从夜里的睡梦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内心的冷静与细密。她很快意会到了现状,却难掩嘴角一丝平平的笑意。
大蛇丸原以为她的沉默来源于这猝不及防的揭穿,紧接着将那封被拦下的信扔在了她的面前。
“这样啊。”幸子摸索着拆开那封信,信上淡淡的花香只有一瞬压过血腥味,“只是因为笼岛替我送了信吗?”
幸子的声音平静无比,非人一般的有条不紊,像有所准备一般。她的回答来得同样猝不及防,甚至与大蛇丸的预想有所出入。尽管是细小的出入,却在无形中改变了事情的方向。
“是你的信么。”大蛇丸刚刚还戏谑的声音逐渐冻上冷霜,不太妙的直觉直逼而来。
“我只是让笼岛替我向水之国寄了一封家书。”
“家书也会以笼岛的口吻写么。”
“笼岛的口吻吗。”幸子说话依然不紧不慢,她看似十分刻意地思忖了一会,“哦,我想起来了。”
她继续说道:“笼岛的口吻,指的是「私は菅原幸子と会いました」(我已经和菅原幸子会面了)吗?”
大蛇丸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不妙。明明幸子什么都看不见,局势却不知不觉被她把控了。
“本来想写「私は菅原幸子、大蛇丸と会いました」(我是菅原幸子,已经和大蛇丸会面了)的。但是提笔过后就忘记自己写到哪里了,只好从と开始写了。”幸子嘴边的笑意愈演愈烈,“没有办法,我看不见呢。没想到只是少写了一个名字,意思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大蛇丸从她手中夺过了信,“菅原幸子”四字后面确实有个几乎快用肉眼看不见了的顿点。在这专注的刹那,大蛇丸才嗅到信上有与幸子身上相似的淡淡花香。
他被耍了。闻到信纸上这股熟悉香气的这一刻,大蛇丸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从头至尾都是幸子的安排,他被刻意的引导了。
她外出的痕迹是刻意的,与笼岛公然并肩行走是刻意的,拜托笼岛替她寄信也是刻意的,将信的内容写错更是刻意。因为笼岛根本不知道信中写的“菅原幸子”究竟是谁,并不会觉得内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不会知道这封信会引起多大的歧义。在笼岛眼中,幸子只是一个需要他人帮助才能给家乡寄信的盲女而已。
大蛇丸几乎可以想象笼岛面对幸子这样一个双目失明,看似柔弱无助的人时所产生的恻隐,因此才在完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帮她做了这些只是表面看起来简单无害的事。
但也正是这样一个双目失明,看似柔弱无助的人,没有丝毫沾染鲜血,却用寥寥几个字借自己的手除掉了木叶的一个心腹。不久前她还因为自身的弱势可欺被区区平民船夫摆布,但现在看来,她已经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弱势了。
再一次看向幸子时,她脸上维持着与以往相同的平和笑容,似乎笼岛的死和她没有一丝关系,那样置之度外的无辜,令人心生畏惧的无害感。
“是吗……”大蛇丸发出一声意会的感叹。
“你好像很多疑。”幸子的声音,此刻充满了距离感。故作的关切,听起来十分讽刺。
这不是问句。大蛇丸在此刻彻底清楚,幸子的所有“刻意”都建立在她好像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性格上,她设计的每一步都朝着性情中恶劣的预期在走,恰好,他也都一步不差地走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有他自己的助力。
笼岛也正因为这份多疑而死,他与幸子根本没有多余的相关性。若说他有什么错,大概就是不该好心地帮助了一个看起来无害的盲女。
说到这里,幸子也明白,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大蛇丸已经全部意识到了。
只是,大蛇丸意识到自己这次是反倒被幸子愚弄已经半晌了,但始终也没产生丝毫恼怒,反倒觉得这似乎是一次不错的操作,甚至加深了他要将幸子收为己用的心。
“真有趣啊。”大蛇丸如毒蛇吐信一般伸出了舌头,一字一顿道:“不愧是你,幸子。”
“我说了。”幸子对他赏识的言辞似乎没有动容,语调却依然礼貌温柔,“叫我菅原就可以了。”
她转过身,走进屋内昏暗的地界,回头继续说道:“你也愚弄过我一次,现在我们都不欠对方什么了。今后我会为你做事,作为当初你救我的报答。”
虽然听到幸子这么说,但从语气中,仍然听不出有所谓“效忠”的意思,那分明是她擅长的领域。而大蛇丸对她无法消解的驯服欲,也被她此刻不容小觑的缜密心绪反身捆绑,令人无法轻举妄动。
他抬起头,视野中幸子扭过头的背影,在昏暗的一角,空旷的眼眶有种前所未有的凄然。
这一刻大蛇丸才意识到,与她的双眼相视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