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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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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子站在船沿甲板上,眺望着向前的路,这一次的心情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以鬼鲛为终点的路途都要让她更加发自内心地感到平静和坦然。
曾经被她忧心忡忡着、尽管最终没能实现却又使人分别的命运,原以为令人无可奈何的事情,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难。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一切都可以在此重新接续,什么都没有改变。
微妙的期待促使幸子几乎暂停考虑其他的事情,她很少这样毫无防备地投注自己的情绪,只因为今天她隐隐感觉到她不会失望,就像云层从头顶挪开,一切都变得明朗。这样想着,她摘下了斗笠,在进入川之国的边境开始就不断地寻找着。
春天来时的樱花已经全部凋谢了,枯萎的樱花树上暗绿枯黄的片叶几乎和枝杈的颜色融为一体,但空中不断飘落的雪却和春天时樱花吹落的场景没有什么不同。
青叶台的结界依然存在,只要踏入一步便感知不到任何查克拉的信息,只是这个结界的范围似乎比起上次春天来时更大了。这里的岔路很多,幸子一步步登向竹林之上的庭院,她仍然清楚地记得2-3的方向。
如果在,那就面对,如果不在,那就等。幸子径直走向那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笃定。
然而,在通向净土寺高地的长长阶梯中,幸子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黑底红色祥云大氅的人与她对向走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的身影让她感到熟悉。
她没有想到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还能遇到生人,但此时的距离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是谁。因为存在隐藏查克拉的结界,她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查克拉属性。
越是走近,越是感到熟悉。直到可以将对方认出来的距离时,幸子甚至惊诧地停下了脚步。
是大蛇丸。
幸子每次来到这里,最先见到的都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对象。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大蛇丸。
对方也已经注意到了幸子径直与他相对的身影,看向她的目光也是相同的错愕,大约还相隔十多节台阶的距离,对两人来说却好像已经没有了可以前进的余地,只是僵持在原地。
“……你。”幸子遥遥吐露出的一个字眼消散在空气中,因为距离太远,对方或许并没有听到。
很想继续保持这样的距离,这是大蛇丸第一次不想向她走近。但是他不能继续僵持在原地。他以缓慢的速度艰难走向幸子,目光中的错愕直到这时已经完全转换成了一丝慌乱。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反倒先发制人地质问起来。
显然是你出现在这里比较奇怪吧。幸子虽然这样想,但没有说出口。尽管她此刻的疑问非常多,却仍然好好回答了大蛇丸的问题,
“想来想去,还是有些话想问一下鬼鲛先生。”
听到这个回答后,大蛇丸的心一下子悬起来。他早该想到这是幸子来这里唯一的理由,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令人心惊。之前给她地址那时候,他根本无所谓幸子要和谁问话或是去到哪里,也不会在乎。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再让她问了。作为晓组织的一员,他一直向幸子隐瞒鬼鲛在同组织中的存在,他也十分清楚,朝仓和鬼鲛根本不是幸子想的那种关系。这一切,大蛇丸都没有提醒过她。
“他不在。”这倒不是假话。今天晓组织几乎全员都外出任务了,只不过傍晚时佩恩要在据点开会,也差不多该到他们都回来的时间了。
“你也是来找他的吗?”幸子疑惑道,她此时有太多疑问,多到不知道先问哪个好,便只能顺着大蛇丸的话问。
“……”大蛇丸准备搪塞,却发现他辩无可辩,一个合适的借口都找不出来。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很拙劣。
“为什么不说话?”幸子甚至向他走近了一步,她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
又来了。她的执着总是出现在大蛇丸不想看到的地方。
夜幕在降临了,为了赶上佩恩的集会,现在大概所有成员都在回据点的路上了,已经不能再拖了。如果干柿鬼鲛回来经过这条路,又正好碰上他和幸子,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先回去。”大蛇丸不由分说拉起她。
幸子没有任由自己被大蛇丸拉走,只是停在原地,摇了摇头,刚刚目光中的一点期待和喜悦都冷静了下来,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几近冷酷。
“你来这里是找鬼鲛先生?还是朝仓小姐?”
她质问的态度令大蛇丸不悦起来:“你这是对谁说话的口气?”
“我只是在问你。”幸子的语气确实不卑不亢,却让大蛇丸感到刺痛。
换做是雾隐,她会这样说话吗?她不会。但她对自己就会,还不止一次。大蛇丸想来想去甚至质疑自己是否还是太惯着她了。但是现在也已经完全没空想这些了。如果现在不带走她,或许就无法再带走她了。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没有时间去考虑有什么话可以唬住她,如果她不愿意走,或许只能强行带走了。
“为什么?”幸子的脸完全被夜幕笼罩,“你在担心什么吗?”
幸子已经在打量着大蛇丸身上的晓袍。这样形制花纹的大氅,她曾在那个庭院里见过不止一件。况且按照大蛇丸之前离开田之国时的说法,他此刻应该在晓组织的据点。
以她的敏锐,迟早当场意会过来这里根本不是鬼鲛的住所,而是晓组织的据点。到那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临到此时,大蛇丸才清楚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把握留住幸子。即使是她早就没有了其他依靠,即使是对自己许诺了她的忠诚,即使是向自己袒露了所有的痛处,即使是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即使是自以为和她心意相通。即使如此,这个人依然不属于自己。明明没有得到,此刻又在即将失去她的悬崖边徘徊着,唯恐一不小心她就会纵身而去,留下一个粉身碎骨的背影。
那样的后果不断在大蛇丸的大脑中敲打着,让他心中不断产生着无法克制的慌乱。
“幸子……”大蛇丸迅速恢复到以往的冷静,呼吸的频率变得平常,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就此平息:“无论何时都信任对方,我们约定过不是么。”
“什么都不要问,先跟我回去。”他的语气中有种蛊惑人心的温和:“听我一次。”
大蛇丸从未用这么柔声细语和耐心的态度说过话,即使是幸子也感到意外,甚至是被触动了。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幸子深深地望着他,似乎要将这个人看穿。隐隐已经察觉到的真相,已经令她逐渐明白过来十之八九,但到这时被那近乎请求的语句打断了所有思考。然而不完全像是要挟的语句,却不知为何令她又坠入另外一种深渊。
某种微妙的绝望令她不敢细想,直觉告诉幸子,一旦听从了大蛇丸的、随他离开了这里,或许上天真的不会再给她机会再来。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精力再来。
沉默的片刻中,大蛇丸握住了幸子的手,试着拉她从阶梯上走下来。最初用力拉扯她时在她手腕上留下了深红的印记,即使是逐渐昏暗的傍晚也依然明晰。
幸子一言不发,像一只木偶任对方牵动,终究还是随着他走上了这段路。不经意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或许是内心残存着对大蛇丸信任的一丝侥幸,或许她在权衡之后,这是唯一的选择。
终于又是他胜出了。大蛇丸想着,紧紧箍着幸子的手,只要能将她带回去,什么晓组织或是干柿鬼鲛,哪怕是致命的谎言,都算不上什么问题。只是,他不希望自己再有被那样的恐惧支配的瞬间。
大蛇丸理所应当地绕了一段偏僻的小路,从那边走是百分之百不会遇到任何回来的晓组织成员的,恰好佩恩设置了无法感知查克拉的结界。他偶尔会侧过头,确认幸子的存在。就连实实在在握着她的手,都好像无法保证她在自己身边。
只是,紧握了一段路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温度,甚至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战栗。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雪停了。一路上照耀的灯光下还有跳跃的雪粒,然而很快消融了。因为到了夜间温度更低了,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走动。
一路上,彼此谁都没有出声说话,似乎都抱着默契,不去打破最后的平静。尽管知道狂风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