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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十九 ...

  •   幸子站在大名府外的路灯下,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她清澈的眼睛望着那团雾气不断向上消散,在黑夜的街灯光亮中悬浮着。

      新年将至,也已经是深冬了,幸子和大蛇丸是临时决定来到田之国的大名府送上新年的拜访和问候的。这样的事情原本只由她来做就够了,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安排她来负责与大名府的对外事宜的。但在上次据点被入侵的事情之后,大蛇丸便不再让她单独包揽这些事情。

      譬如这次,哪怕大蛇丸要自己花时间亲往,也不再让幸子单独与大名会见了。

      虽说隐隐约约还是能体会对方的用意,但是既然两人都已经同行至此了,临到了大名府前,大蛇丸还是提出要独自一人进去。

      幸子百无聊赖地在府前踱步,一分一秒数着对方离开视线的时间,他说过不会让自己久等。自入冬以来,天黑的时间越来越早,来时还带有一丝光亮的天,现在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唯有强度不够的路灯照亮她的脸。但好像也并不是空无一物,泛白的、有什么东西像要倾之欲出。

      她这样想着,一粒结晶落在她腰间冰冷的刀柄上。或许是刀柄太冷,那粒结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雪花形状。当她注意到试着用手去触碰时,便一瞬间融于指尖的温度。

      “下雪了呢。”

      大蛇丸的声音惊醒了幸子如呼出的白气一般浮游着的意识,她刚想回头过去,肩膀便被一件厚实的大氅盖住,内衬中还藏着不属于她的体温。

      令人欣慰的是,这次她没有一脸客气地说她不冷,她不需要,等等,只是笑了笑。

      回程的大街小巷充满了新年的景象,这是大蛇丸和幸子过去无论身处何处都没有注意到过的热闹,只是彼此相伴倒也不会觉得孤单。

      “今天是大晦日吗?”幸子问道,“差点忘记要等除夜的钟声。”

      “这么虔诚。”大蛇丸垂眼看向她,耳上挂着的勾玉发出碰撞的声音,“有什么心愿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她的声音那样轻,却仿佛仍然有回音,“光是现在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幸子藏在大氅中的脸透着雪光,眼中投来让人始终无法读懂却令人平静的安宁,如同梦中对上的眼睛。如果不是一步不停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真想停下来试着抱她,那是距离将她包覆吞没最近的姿态,但也只是接近而已。一想到这里,又忍不住为自己根本无法掌握完全将她占为己有的方式而微微愠怒。

      “怎么了吗?”感觉到自己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惹他不快,幸子已经练就一种及时察觉他心情的敏锐了。

      大蛇丸并不太想说。若是有具体的事例也就罢了,他不愿意让幸子知道自己已经紧张她到平白无故都能感到不安了。

      “没什么。”

      幸子不再问,眼睛看向越下越大的雪,说道:“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就当是新年的礼物吧。”

      “是么。”大蛇丸忍不住扬起嘴角,“什么样的礼物?”

      “是你需要的东西。”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淹没在双脚不断从积雪中拔出的声音里,路过被雪压弯的树杈才意识到雪已经下得很大了,但雪夜仍然维持着独有的静谧,以至于几乎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时间已经走向深夜,路上已经空无一人。第一次在田之国的国境内过冬的他们不知道零点的钟声会从什么方向响起,但终究还是在那之前回到了据点里。外衣上抖落的雪落在门口,却也很快化成一滩水。

      两人在走廊中途分开,幸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路上有大氅披在身上,浑身都没有沾上湿冷的水汽,但还是打算换上宽松的浴衣。

      木质的雕花衣柜昏暗的深处传来幽微的香气,随手拉出一件的浴衣被幸子套过手臂披在身上,而后随意地系上腰封。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捋过刚刚因为藏在大氅中杂乱的发丝,虽说并没有感觉到冷,但手指和脸颊也是这个时候才开始回温,指尖甚至有微微发烫的感觉。

      “我能进来么。”

      沙哑的声音撕裂了房间中清冷的雪气。

      幸子撇过头,大蛇丸修长的身影斜倚在门边望着她。

      “不休息吗?”幸子问道,“好像已经过了0点了。”

      “我来讨礼的。”

      房间中响起幸子的笑声,她很少笑得如此爽朗。

      “我差点忘记。”幸子快步走到桌边翻起抽屉来。

      微弱的烛光照在她的背后,薄浴衣轻贴在肩膀上,仿若能看见她背后的曲线。

      大概她准备的东西就在显眼的地方,因此并没有找太久。她拿着一个木盒转过身,只是直接而果断地抽开隔板,好像没有所谓惊喜的概念一般,并不预留出让人产生期待的余地。里面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猝不及防地展现在大蛇丸眼前。

      虽说她的举动几乎让气氛全无,但显然也没工夫细想了。大蛇丸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眼前的东西上了。

      是一双针织的手套。

      “应该很适合过冬。”幸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虽说冬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比起手套贴心的功能性,大蛇丸想到的是不久前在幸子替兜缝补外衣时自己提起正缺的织物。难怪她会说是自己需要的,而大蛇丸也完全没有想过她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冷静的欣喜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现,每当这种时刻,他内心怀疑不安的情绪总能一扫而空,哪怕只有一瞬间。

      算着日子,也没有过去几天,幸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短几天内的时间亲手织出这样精致的东西,大蛇丸伸出手触碰,非常柔软,想必即使贴在皮肤上也不会扎手。

      幸子争分夺秒地为他编织手套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脑中浮现。大蛇丸一边想着,一边将手套从盒中拿了出来,其中有套着什么硬物的触感。还未去想有可能是什么,他完全无心地翻开手套,有什么东西赫然呈现于眼前,比幸子翻开木盒时还要突然。

      是商品标签。

      大蛇丸的手停留在半空,望着紧紧钉在两只手套之间的商品标签。那张长方形卡纸状的东西提醒他,他刚刚脑海中浮现过的画面从不曾真正存在过。

      “你买的?”虽然知道答案不言而喻,但注意到的时候仍然已经忍不住问出口了。

      幸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大蛇丸微妙的变化,更没有听出来语气的重音在于“买”而并非“你”。她完全没有多想地答道:“对。”

      “不要。”因为声音太过果断,以至于连情绪都不易被察觉。

      “不要?”幸子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一般地确认着,“可是,是你说缺个织物……”

      “只是随口一说。”大蛇丸尽可能地让他的言辞变得平和。因为每一次类似的场景,幸子总能感觉到他的不悦,而他又无法坦白地说出理由,像无理取闹一般,最后总是把局面弄得非常麻烦。

      “抱歉,我冒昧地问一下吗……”或许是这样的气氛又让幸子紧张起来,她突然又变得充满礼节起来,“是你不喜欢吗?”

      “不。”大蛇丸很清楚,若是理由反复横跳,反倒令人生疑,这样的话咬死一个理由就好,“只是不需要。”

      “是颜色不喜欢?”幸子不像被他给出的理由劝退的样子。

      “没有。”

      “那么,是款式不喜欢?”她甚至迫切地向前靠了靠,“还是材质?”

      很难想象眼前的女人会有死缠烂打的一面,但她此时又完全没有向一个看起来足够真实的虚假理由妥协,她明明可以不在意地配合自己把这一页翻过去的,但她没有。越是知道表面淡漠疏离、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幸子竟然也会执着,越是想得到这种执着。而此刻她似乎正在为自己的事情执着。

      这种感觉比刚刚误以为她为自己编织了手套时更能带来欣喜,却好像又转瞬即逝般地留不住。

      虽说是这么想,但大蛇丸还是缄默不语,心中却试探着。若是对方能再执着一个问句,留出一段足以让自己感到安全的距离,到时候再坦白真正的缘由也不迟。

      “好吧。”幸子的语气中有种迷茫的失落。

      但她似乎偏偏在此时接受被拒绝的事实了,悬在半空的手就要将东西放回木盒中。

      然而,就在手套要重新贴到盒底时,幸子细长的腕部忽然被抓住,中断了她往回放的动作。

      幸子诧异地抬眼,对上大蛇丸仿若挽留般的目光。两人的手通过木盒的两端连接着。

      “是收下的意思吗?”她总会开口向对方求证一些不言而喻的事情。

      “不是很明显么。”大蛇丸接过木盒,顺手盖上了盖子,把它放在桌上后,又在床沿边的地毯上坐下。这是他们常常会坐着聊天的地方。

      幸子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笑着说道:“可不要勉强啊。”

      她有些俏皮的回答,让大蛇丸忽然想起那些她和雾隐之间互通的书信。同样俏皮过的言辞点缀在她多年来用血贯彻的忠诚之上,而对方在耍弄利用过她后的结局仍然是个疑影。

      “对了。”他挑衅试探般的语气调转了话题,“我有一件好奇的事。”

      “请说。”幸子笑眼盈盈地答着,她好像完全不好奇也不担心对方会问出什么。

      大蛇丸顿了半天,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他细致地观察着幸子的反应,问着:“你知道这个人么。”

      幸子听着,脸上既没有出现过分激动的神色,也没有拼命掩饰什么,那种意外实在是平平无奇:“是我在雾隐的上级。”

      “仅此而已?”

      “……”幸子的停顿让人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片刻的思考后,她笃定地问道:“你看过我们的书信?”

      眨眼间便被她察觉到了情报的途径,看来她对自己在哪里留下了什么样的信息了如指掌。

      “不可以么。”大蛇丸的手掌轻缓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当然可以。”幸子坐在他身侧,一点也没有生气,也完全没有露出愠怒的样子。难道她一点也不会觉得被冒犯吗。

      她反而打趣道:“只是,你现在不会要因为这些陈年旧事找我的麻烦吧?”

      “我想知道的是,”大蛇丸问道,“那个人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幸子刚刚轻缓的笑意忽然凝滞了,她的脸上这时候才出现一点动真格的意外情绪。

      “他死了?”

      “原来你不知道。”就好像顺着他想相信的方向,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忽然挪开,大蛇丸脱口而出。他下一秒才开始怀疑幸子是否在故作不知,但看她的表情又实在不像。

      “是什么时候的事?”幸子连连问道,“被谁?”

      幸子这才注意到,自从她来到大蛇丸身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对外面的世界毫不过问了。这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好,也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是慢了不知道多少拍地得知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她感到意外。

      “那就与我无关了。”大蛇丸以闲散的姿态靠向床沿,“我想知道的只有你的事而已。”

      幸子此刻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相信她是真的对那个人的死感到震惊和迷惑。既然那个人的死与她无关,大蛇丸便渐渐放下心了。即使骗了她、愚弄了她,幸子也始终没有向那个人动手。至于那个医疗忍者,也无所谓了。大蛇丸所能共情与代入的,只是那个始终都高高在上的、始终被效忠的角色而已。

      “怎么是这个表情呢。”大蛇丸轻抚她脸的手又捋了捋她脸庞的碎发,“雾隐这样对待你,现在不该高兴么?”

      手指贴在她皮肤上的触感似乎颤动了一秒。虽说对那位雾隐上级曾有过的青涩依恋早在月之国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何况这么多年的信念还是在于效忠雾隐本身,但还是感到恍然。

      她抬起脸:“很突然,不是吗?”

      “那也与我们无关。”大蛇丸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就像捏紧一支没有刺的玫瑰花,“你在我这里是安全的。”

      这样的话被他说了第二次,只不过由“我”转换到了“我们”。幸子注意到时,多少还是会感到一些不真实。但不论怎么说,他的话还是让幸子内心产生了一丝柔情。

      维持着刚刚抬起脸的姿势,幸子又向前探了探头,只够她吻到对方嘴角的距离,轻得恍若无物的印记留在那里。

      或许是为了表达由衷的谢意,或许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区分的感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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