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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时光窃贼:遗忘与铭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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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驰准时停在医院门口。让林晚意外的是,沈临渊亲自来了,眼下阴影比昨天更深。
"父亲昨晚走失了三次。"他一边倒车一边说,"一次要去音乐学院上课,一次找母亲,最后一次..."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他叫我彼得,说他的儿子在等我教琴。"
林晚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设计的'音乐记忆激活'方案。利用患者保久的音乐记忆改善认知功能。"
沈临渊扫了一眼方案:"需要我做什么?"
"参与。家人的声音和陪伴是最有效的刺激。"林晚指向方案中的亲子互动部分,"特别是共同演奏..."
"不可能。"沈临渊猛地踩下刹车,后面车辆鸣笛抗议,"我十五年没碰钢琴了。"
"为什么?"
信号灯由红转绿,沈临渊盯着前方:"有些天赋注定被浪费。就像有些记忆..."他没说完,但林晚懂了——那个在父亲光环下长大的男孩,最终选择了彻底逃离音乐。
沈宅今天多了位住家护工——和蔼的玛利亚女士。她告诉林晚,沈叙正在琴房"上课"。
"他给自己排了课表。"玛利亚压低声音,"今早教完了'李斯特班',现在正在'初级组'。"
琴房里,沈叙正严肃地对着一排空气学生讲解音阶:"手腕要放松,像握着只小鸟..."
看到林晚,老人眼睛一亮:"林助教!正好你来示范一下这段。"他指向乐谱上的练习曲。
林晚硬着头皮坐下。她钢琴水平仅限于医学院圣诞晚会伴奏,但沈叙却听得频频点头:"不错,但第三小节转调要更..."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她肩后伸出,按下正确的和弦。沈临渊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身上带着寒风的气息。
"这样。"他简短地说,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沈叙惊讶地抬头:"这位是...?"
"您儿子,沈临渊。"林晚轻声提醒。
老人困惑地眨眼:"不可能...临渊才这么高..."他比划着儿童身高,"而且他讨厌钢琴,总躲在花园里..."
沈临渊的表情像是被当胸刺了一剑。他僵硬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午饭后,林晚在书房找到了他。沈临渊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但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
"他记得你七岁的样子。"林晚轻声说,"这很常见,远期记忆比近期记忆保存更久。"
沈临渊合上账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小时候拼命练琴想得到他注意,现在他连我成年后的样子都记不住。"他苦笑一声,"时间是个残忍的小偷。"
林晚从书架上注意到一排音乐理论专著,作者全是沈叙:"你父亲的作品?"
"嗯,他鼎盛时期写的。"沈临渊抽出一本翻到扉页——"给我最爱的听众,小临渊"。
"他为你写过曲子吗?"
沈临渊的指尖轻轻抚过一行手写音符:"《星夜变奏曲》,我七岁生日礼物。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他觉得我缺乏天赋,就再没写过。"
林晚突然明白了这对父子之间的心结——不是缺乏爱,而是错位的期待与遗憾。
"愿意试试吗?"她拿出手机播放一段旋律,"这是我们为患者设计的记忆触发音乐,融合了他们最熟悉的片段。"
《星夜变奏曲》的主旋律流淌而出。沈临渊像被闪电击中般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脆弱。
琴房突然传来钢琴声——沈叙在弹奏同样的旋律,但更加娴熟深情。沈临渊不由自主地走向声源,如同被催眠。
门缝中,他们看到沈叙全神贯注地演奏着,泪水顺着皱纹流淌:"临渊最喜欢这段...我得教好..."
沈临渊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阳光里。
"今天开始日间照护吧。"他最终说道,声音沙哑,"但我要全程监控。"
日间照护中心明亮温馨,专门设有音乐治疗室。沈叙对"新教室"很满意,甚至记得几位"老同事"——其实都是其他患者。
"音乐记忆是最持久的。"林晚向观察窗后的沈临渊解释,"即使语言能力丧失,患者仍能唱歌或演奏。"
沈临渊通过耳机听着父亲与治疗师的对话:
"沈老师,能弹一首您教学生的第一支曲子吗?"
"当然!《小星星变奏曲》,每个孩子都..."沈叙的手指突然僵住,"等等,我是不是教过...一个特别的孩子?"
"您儿子?"
老人的表情如同迷雾中的航船:"我有个儿子?"
观察室里,沈临渊猛地摘下耳机。林晚追出去时,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狠捶墙壁。
"他记得该死的《小星星》,却不记得我!"沈临渊的声音支离破碎,"这算什么病?为什么只偷走重要的部分?!"
林晚轻轻按住他流血的手:"记忆不是线性消失的。可能明天他就想起你的毕业典礼,或者..."
"或者永远想不起来。"沈临渊颓然靠在墙上,"知道吗?我放弃钢琴那天,他气得砸了节拍器。现在那个节拍器就放在他床头,他却问我'这是什么'..."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沈临渊的表情恢复了商务式的冷静:"东京分公司出了状况,我得立刻飞过去。"他递给林晚一张名片,"有任何情况联系我的助理。"
"要走多久?"
"三天。"沈临渊犹豫了一下,"别告诉他我出差了。就说...就说我去上钢琴课了。"
林晚点点头,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那个骄傲的男人不愿承认,他仍然渴望父亲记得自己——哪怕是以"钢琴课"这样的借口。
怀表在口袋里发烫。林晚轻轻触碰第五个凹槽,新的记忆碎片浮现——
年轻的沈叙在儿子学校演出后冷着脸说"不够好";沈临渊偷偷将录取通知书从茱莉亚音乐学院换成MIT计算机系;确诊那天,沈叙独自弹了整夜《星夜变奏曲》...
当天傍晚,林晚陪沈叙回家时,老人突然在门廊停下:"今天是不是有人要回来?"
"您儿子去上钢琴课了。"林晚按照沈临渊的嘱咐回答。
沈叙困惑地皱眉:"奇怪,我总觉得他讨厌钢琴..."他蹒跚地走向琴房,"得准备下周的演出曲目了..."
林晚在整理药盒时,发现书桌抽屉里有一沓发黄的乐谱手稿——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给临渊"。最新的一张是三个月前写的,歪歪扭扭地写着:"给小临渊的生日歌,他今年...七岁了吧?"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等我彻底忘记时,请交给我的儿子"。林晚小心地放回原处,胸口发紧。
深夜,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沈临渊从东京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他今天...提到我了吗?"
林晚不知该如何回答。沈临渊似乎明白了,苦笑一声:"没关系,习惯了。能让我看看他吗?"
她悄悄推开沈叙的房门。老人安睡着,怀里抱着那个被砸坏过的节拍器。月光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如同被时间蚕食的记忆。
"他今天弹了《星夜变奏曲》。"林晚轻声说,"弹得很美。"
沈临渊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改签了明晚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