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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时光窃贼:遗忘与铭记1 ...

  •   林晚在第五大道中央捡到了那个老人。

      纽约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般锋利,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那个蜷缩在钢琴雕塑旁的亚洲老人。他穿着单薄的驼色大衣,怀里紧抱着一个黑色乐谱袋,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像是提前降临的岁月。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林晚蹲下身,用英语问道。怀表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热,第五个凹槽泛起珍珠白色的光——"老之苦"。

      老人抬起头,眼睛像两颗蒙尘的琥珀,里面盛着整片迷失的星空。他说了一串流利的法语,然后是德语,最后切换成带着上海口音的中文:"我在等我的妻子,她去买咖啡了。"

      林晚瞬间明白了系统给她的身份设定——纽约长老会医院记忆障碍科住院医师,专攻阿尔茨海默症研究。而这个老人,正是她的任务关键。

      "外面太冷了,我陪您去咖啡馆等好吗?"她脱下围巾裹住老人冻得发红的手。

      老人犹豫了一下,突然激动地翻找口袋:"我得先确认演出时间!今晚是贝多芬第五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困惑地盯着手中的超市小票,"这是什么?我明明记得..."

      "我叫林晚,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林晚轻声问,同时检查老人大衣内侧——那里缝着一个医疗警报标签:沈叙,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联系人:沈临渊,电话...

      沈叙。这个名字像一记闷雷击中林晚。系统给她的背景资料中,这是二十世纪最杰出的华裔钢琴家之一,以诠释贝多芬闻名。

      "我是..."老人皱起眉头,那片星空更加混乱了,"我是...钢琴老师?不,我应该在卡内基音乐厅..."

      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奔驰急刹在路边。车门猛地打开,一个穿深灰大衣的高大男人冲过来:"父亲!"

      林晚抬头,看到一张被焦虑和愤怒扭曲的俊脸——约莫三十五岁,轮廓如刀削般锋利,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沈临渊,标签上的联系人,沈叙的儿子。

      "你又乱跑!"沈临渊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老人瑟缩了一下,"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小时?!"

      "轻一点,"林晚忍不住插话,"他可能冻伤了。"

      沈临渊这才注意到林晚,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医院工牌:"医师?正好。告诉我怎么让他别再这样。"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让林晚皱眉:"不如先送沈先生回家?他需要暖和一下。"

      车内弥漫着压抑的沉默。沈叙安静地靠在窗边,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弹奏着什么。林晚通过后视镜观察沈临渊——他开车时下颚线绷得极紧,左手不停敲打方向盘,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沈先生经常走失吗?"林晚打破沉默。

      "第七次了。"沈临渊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定位手环被他拆了,说那是间谍装置。"

      沈宅在上东区一栋复古公寓顶层。门开的瞬间,林晚屏住了呼吸——客厅中央赫然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上摆满相框:年轻的沈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鞠躬,沈叙与一位优雅女士的四手联弹,小男孩沈临渊坐在琴凳上咧嘴大笑...

      "坐。"沈临渊把父亲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煮咖啡。老人立刻像孩子般不安起来,抓住林晚的手:"女士,你知道我妻子去哪了吗?"

      林晚还未来得及回答,沈临渊就端着托盘回来了:"爸,妈妈去世十年了。"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入。沈叙的表情瞬间空白,然后是难以形容的痛苦:"又...又忘了啊..."他颤抖的手打翻了咖啡杯,"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没关系。"林晚迅速用纸巾擦拭,触到老人手背上的老年斑和变形的指关节——那是七十余年与琴键亲密接触的痕迹。

      沈临渊站在窗前,背影僵硬:"如你所见,我们需要专业护理。你医院有记忆照护中心吗?"

      "有,但..."林晚斟酌着词语,"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在熟悉的环境中表现更好。音乐家尤其如此。"

      "熟悉环境?"沈临渊突然转身,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上周他差点烧了厨房,前天在浴缸里睡着了,今早他..."声音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能24小时看着他,我有公司要运营。"

      林晚注意到茶几上摊开的文件——"沈氏科技"季度报表,旁边是厚厚一叠养老院宣传册。

      "或许可以试试日间照护?"她提议,"我们医院正好有个新项目,针对高功能患者..."

      沈临渊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我得接这个。"然后大步走向阳台。

      沈叙悄悄拉了拉林晚的袖子:"那个凶巴巴的年轻人是谁?"

      "您儿子,沈临渊。"

      "胡说!"老人孩子气地撇嘴,"我儿子才七岁,今天是他第一次独奏会..."他忽然望向钢琴,眼神变得清明,"对了,我得练习了。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演出就在..."

      老人踉跄地走向钢琴,枯瘦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一滴泪水砸在中央C键上。

      "奇怪..."沈叙喃喃自语,"我明明记得..."

      林晚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引导他按下第一个音符。奇迹般地,手指自动找到了位置。舒伯特的《即兴曲》如溪流般流淌而出,那些被疾病打碎的旋律在肌肉记忆中完好无损。

      沈临渊不知何时回到了客厅,手机垂在身侧。林晚从未见过有人能用静止的姿态表达如此剧烈的痛苦——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正在崩塌却不肯倒下的雕塑。

      曲终时,沈叙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弹了什么。他困倦地眨着眼:"我妻子回来了吗?"

      "爸,该吃药了。"沈临渊递上药片和水,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程序。

      等安顿老人睡下后,沈临渊送林晚到门口:"那个日间照护项目,明天能带资料来吗?"

      "可以,但..."林晚犹豫了一下,"您知道音乐对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特殊意义吗?刚才他弹琴时,记忆障碍似乎..."

      "没用的。"沈临渊打断她,"两年前他还能完整演奏肖邦,现在连《小星星》都记不住。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不断吞噬他...吞噬所有人。"他疲惫地抹了把脸,"明天十点,我派车接你。"

      电梯门关闭前,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廊阴影中的身影——沈临渊正凝视着墙上的全家福,手指轻轻触碰照片中父亲年轻的笑脸。

      怀表在口袋里发烫。林晚轻轻触碰第五个凹槽,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小男孩沈临渊坐在琴房角落,看着父亲指导其他学生,一坐就是四小时;少年沈临渊在空荡荡的音乐厅里独自练习到深夜,只为得到父亲一句认可;成年后的沈临渊在父亲确诊那天,撕毁了自己所有的乐谱...

      "原来如此。"林晚轻叹。沈临渊的愤怒之下,是未能说出口的爱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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