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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箭座偏靶 ...

  •   直到中午,她才饿得受不了,磨磨蹭蹭地走出次卧。客厅里空荡荡的,许沉的主卧门紧闭着,门缝里没透出光。茶几上还摊着他的图纸,彩虹屋顶画了一半,铅笔扔在旁边,笔芯断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却看见灶台上放着个碗,碗里是昨晚剩下的麻辣烫,不知什么时候被热过,还冒着点热气。旁边压着张纸条,是许沉的字:“凉了自己再热。”

      许星辰捏着纸条,指尖发颤。这人就是这样,明明被她怼得关了门,却还是记着她没吃饭。

      她把麻辣烫倒进锅里,刚开火,主卧门忽然开了。许沉走出来,没看她,径直往卫生间走,手里捏着牙刷,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我……”许星辰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沉没理她,关了卫生间的门。水声哗哗响,他洗漱得很快,出来时擦着头发,还是没看她。

      “图纸……”许星辰没话找话,“画完了吗?”

      “没。”许沉的声音硬邦邦的,“不用你管。”

      锅里的麻辣烫开了,汤汁溅出来,烫了许星辰的手。她“嘶”了一声,赶紧关火。

      “笨手笨脚。”许沉皱了皱眉,终于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没缓和,“不会用就别用。”

      “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许星辰被他一呛,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我烫不烫得着跟你没关系!你少假好心!”

      “我假好心?”许沉像是被气笑了,“我昨晚给你热麻辣烫是假好心?我听见你做噩梦敲门问你是假好心?许星辰,你是不是只会用刺扎人?”

      “我扎你怎么了?”许星辰梗着脖子,眼眶却红了,“谁让你多管闲事!我不需要你管!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好好的?”许沉指着她的手,“好好的能被烫着?好好的能抱着猫蹲在地上哭?好好的能做了噩梦不敢开灯?”

      他的话像针,一针针扎在许星辰的痛处。她猛地推了他一把,声音带了哭腔:“你闭嘴!你懂什么!”

      许沉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茶几上,图纸散落一地。他看着地上的图纸,又看了看许星辰通红的眼眶,忽然就没了脾气。

      “我是不懂。”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把人往外推,不懂你为什么明明过得难,却偏要装得硬邦邦的。但我知道,没人该被这样对待。”

      他弯腰捡起图纸,一张一张叠好,没再看许星辰,转身往主卧走。

      “我下午要去客户那里,图纸没画完,可能要晚点回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你自己吃饭,别又吃泡面。”

      主卧门轻轻关上了。

      许星辰站在厨房,看着锅里的麻辣烫,眼泪“啪嗒”掉进汤里。她想喊住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他她不是故意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许橘橘跳上灶台,蹭了蹭她的手。她抱着猫,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不是故意要扎他的。她只是怕。怕习惯了他的好,怕依赖了他的关心,最后又像小时候那样,被人丢下。

      锅里的麻辣烫凉了,像她此刻的心。她知道,这次吵架,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许沉关上门后,屋里彻底静了。许星辰蹲在厨房地上哭了半响,站起来时腿都麻了。锅里的麻辣烫凉透了,她没吃,倒进垃圾桶时,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也没觉得饿。

      之后几天,两人像住进了两个平行世界。

      许星辰没去上工,领班打电话来问,她捏着手机说“不舒服”,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她整天窝在次卧,抱着许橘橘看综艺,屏幕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她也跟着笑,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空落落的。有时笑到一半,眼泪忽然就掉下来,她赶紧抹掉,怕被猫看见似的。

      许沉也没再敲过门。他白天出去跑客户,晚上回来就关在主卧,偶尔听见里面传来翻图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他不再往厨房放热好的饭,也不再问她吃没吃,两人在客厅撞见了,也只是像没看见似的错开,连空气都带着冷意。

      变故是在周五发生的。

      许星辰是被冻醒的,浑身烫得厉害,头重得像灌了铅。她摸出手机想叫外卖,指尖抖得连密码都输不对。许橘橘蹲在床头“喵喵”叫,用头蹭她的手,她却连摸猫的力气都没有。

      她缩在被子里,听着主卧的门开了。许沉大概是要出门,脚步声很轻,却在客厅顿了顿。过了会儿,次卧门被轻轻敲了敲,是许沉的声音,哑得厉害:“你醒着吗?”

      许星辰没应,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沉探进头来,脸色白得吓人,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皱着眉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

      “没事。”许星辰哑着嗓子说,想翻身背对着他,一动却头晕得厉害,“你忙你的。”

      许沉没走,反而推开门走进来,伸手往她额头探了探。他的手很烫,比她的额头还烫,指尖却带着点凉。“你发烧了。”他笃定地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好像也……”

      话没说完,他忽然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床沿。

      许星辰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许沉发白的脸,还有他扶着床沿时微微发颤的手,忽然就慌了。他看起来比她严重多了。

      “你别动。”她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发黑,“我去给你找药。”

      药箱在客厅的柜子上,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药箱里乱七八糟的,她翻了半天,才找到盒退烧药,看了眼生产日期,还好没过期。

      她端了杯温水走进主卧,许沉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吃药。”她把药和水递过去,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像在命令。

      许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药和水,没说话,仰头把药咽了下去。他的手很抖,水杯晃了晃,水洒了点在被子上。

      许星辰没眼看,把水杯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往厨房走。她记得冰箱里还有点小米,是上次许沉买的,说是煮粥养胃。她想煮点粥,可站在灶台前,看着米袋,忽然就犯了难——该放多少米?多少水?

      她凭着印象抓了把米,淘了淘扔进锅里,又倒了大半锅水,开了火就蹲在旁边守着。火太大,水很快就开了,米撒了一地,锅里的粥溢出来,把灶台弄得一片狼藉。

      “笨死了。”她小声骂了句,伸手去关火,被烫得“嘶”了一声。

      许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别弄了,我不饿。”

      “不行。”许星辰梗着脖子,把溢出来的粥擦干净,“不吃东西怎么好得快?”

      她重新淘了米,这次不敢放太多水,小火慢慢煮着。煮了半天,粥要么太稀要么太稠,最后端到许沉面前时,碗里的粥半生不熟,还沾着几粒没淘干净的沙子。

      “凑合吃吧。”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没敢看他。

      许沉没嫌弃,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他喝得很慢,眉头却没皱,像是在吃什么珍馐。“还行。”他忽然说,“比我煮的强。”

      许星辰的脸莫名一热,转身往次卧走:“我去睡了。”

      “你的药。”许沉叫住她,把退烧药递过来,“记得吃。”

      她接过药,没说话,快步回了次卧。

      那天下午,许星辰睡得昏昏沉沉。醒来看见床头放着杯温水,还有她的退烧药,大概是许沉放的。她心里有点软,又有点别扭,捏着药犹豫了半天,还是咽了下去。

      晚上她又去厨房煮粥,这次总算煮得像样了些。她端给许沉时,他正靠在床头看图纸,脸色好了点。“趁热吃。”她说。

      许沉接过碗,忽然说:“谢谢。”

      许星辰愣了愣,没应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又说:“你也别硬扛,不舒服就叫我。”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缓和下来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吵了起来。

      许星辰醒得早,想去厨房给许沉煮点粥,却看见他正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垃圾袋,脸色发白。“你怎么起来了?”她皱着眉问。

      “倒垃圾。”许沉的声音还哑着,“总不能堆着。”

      “你病着倒什么垃圾?”许星辰抢过垃圾袋往门口走,“我去倒。”

      “不用。”许沉拉住她,“你也发烧了,好好歇着。”

      “我没事!”许星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很紧,“我比你好得快!”

      “我知道你想帮忙,但不用逞强。”许沉的语气软了点,“我自己来就行。”

      “我没逞强!”许星辰忽然就火了,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煮个粥煮得半生不熟,照顾人也笨手笨脚,连倒个垃圾都得你自己来?”

      许沉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发火:“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星辰红了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你面前装好人?觉得我昨天照顾你是为了跟你道歉?我告诉你,我才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往次卧走。

      “许星辰!”许沉在她身后喊,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就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许星辰没回头,“砰”地关上了次卧门。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眼泪却掉不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火。明明是想关心他,明明是想好好跟他说话,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刺。

      次卧的窗户又漏风了,风把窗帘吹得“哗啦”响。许星辰蹲在地上,抱着许橘橘,忽然觉得很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次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许沉正弯腰捡地上的垃圾袋。他动作顿住,直起身时恰好对上许星辰的眼睛。

      她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红,大概是刚哭过,睫毛湿乎乎地耷拉着;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先移开。

      像小时候玩的“木头人”游戏,谁先眨眼谁就输。许星辰心里憋着股气,梗着脖子瞪他,连眼睛酸了都没敢眨——她才不要输。许沉也没动,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沉沉的,像揣着片没化的冰。

      空气静得能听见许橘橘在沙发底下扒拉猫砂的声音。过了不知多久,许星辰的眼睛实在酸得厉害,眼泪差点掉下来,才梗着嗓子憋出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

      许沉这才移开视线,弯腰捡起垃圾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见过你这么犟的。”

      说完径直往门口走,没再看她。

      这场对视的“比赛”没分输赢,却像点燃了根引线。接下来几天,两人莫名其妙较上了劲。

      许星辰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拖了客厅的地,拖完直接把拖把往许沉门口一放,意思是“你看我没事”;许沉则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茶几旁画图纸,哪怕咳嗽得直不起腰,也硬挺着不回主卧躺著,画完还故意把图纸往她能看见的地方放。

      两人都卯着劲想“好得比对方快”,药却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许星辰嫌药苦,总把药片藏在枕头底下;许沉则是忙起来就忘,等想起时早就过了服药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箭座偏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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