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星辰未亮时 ...

  •   “怎么了?”许星辰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去,“遭贼了?”

      许沉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

      “那这是……”许星辰蹲下来,捡起一张图纸,上面被划了好几道黑杠,是她早上买的麻辣烫里的辣椒油蹭的,“刚才是不是有人来?”

      许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以前的债主。”

      许星辰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散在地上的图纸,想起刚才在楼下听见的女孩声音——大概是听错了,或许是债主带了女的来?她没敢多问,只是把地上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小心地掸掉上面的灰。

      “没事,图纸还能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茶几我帮你扶起来,颜料洒了也能擦……”

      “擦不掉了。”许沉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那是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客户明天就要图……”

      他转过身,眼眶红了。平时总是皱着眉、板着脸的人,此刻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浑身的硬气都泄了。他看着许星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对不起,把你猫窝踢翻了。”

      许星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把捡起来的图纸往旁边放了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猫窝结实。”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刚买的烤串,递到他手里,“先吃点东西?热乎的。”

      许沉看着手里的烤串,没接。过了会儿,他忽然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脸,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许星辰没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陪着他。床底的许橘橘慢慢爬了出来,蹭了蹭她的裤腿,又小心翼翼地往许沉那边挪了挪,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屋里还是黑的,没来电。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也落在两个蹲在地上的人身上。许星辰看着许沉的背影,忽然觉得,早上那点因为“女孩声音”而起的失落,实在太可笑了。

      他哪有什么新认识的人?他只是又被生活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而已。

      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往许沉怀里塞了塞:“没事,咱们重新画。我今晚不睡觉了,给你递笔递纸。”

      许沉没说话,只是捏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许星辰蹲在地上,看着许沉紧绷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太满了。

      重新画?谈何容易。那些被踩烂的图纸上,是许沉熬了好几个通宵画的细节,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而且……她跟他算什么呢?不过是合租了一个月、天天吵架的“规矩搭子”,凭什么说要陪他熬夜递笔递纸?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那句“我陪你”咽回去,却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空面粉袋,“哗啦”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

      许沉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却没看她,只是迅速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你不用管我,回屋睡吧。”

      “我……”许星辰张了张嘴,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他手里被撕烂的图纸,那句“我先走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弱的光映出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却像隔着道看不见的墙。

      “我买了蜡烛。”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刚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小盒蜡烛,是便利店搞活动送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先把蜡烛点上吧,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东西。”

      她划了根火柴,火苗“噌”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亮堂堂的。她把蜡烛插在空罐头瓶里,放在墙角,屋里总算有了点光。许橘橘大概是被火光吸引,从床底钻出来,小心翼翼地蹭到她脚边。

      许沉没动,还是蹲在地上,背对着她。蜡烛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许星辰咬了咬唇,把刚买的面粉放在茶几边——茶几还没扶起来,她只能先放在地上。又把麻辣烫的盒子拆开,里面的汤早就凉透了,宽粉坨得像块橡皮。她有点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在外边磨蹭了。

      “要不……吃点东西?”她把筷子递过去,声音很小,“虽然凉了,但总比饿着强。”

      许沉没接,也没说话。

      许星辰也不勉强,把筷子放在他旁边的地上,自己拿起一串烤里脊,小口小口地啃。烤串也凉了,肉有点柴,她却吃得很慢,想找点事做,免得屋里太安静。

      蜡烛烧得很慢,蜡油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罐头瓶上,凝成小小的疙瘩。过了好一会儿,许沉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图纸。他伸出手,捡起一张相对完整的,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线条,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这是个幼儿园的设计图。”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客户说要做成彩虹的样子,让孩子们每天都能看见光。”

      许星辰愣了愣,没接话。

      “我以前总想着做大事,盖高楼大厦。”他笑了笑,笑声干巴巴的,“直到破产了才明白,能给孩子们画个彩虹屋顶,也挺好的。”

      他拿起那张图纸,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又从口袋里摸出支笔——是支铅笔,笔芯都快用完了。他蹲在地上,借着蜡烛的光,开始在空白的地方补画线条。

      许星辰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只受伤的鸟。她忽然想起早上那袋撒了的面粉,想起他煮面糊时笨拙的样子,心里忽然就软了。

      她没再提“陪他熬夜”的话,只是默默站起身,把掀翻的茶几扶起来,又把散落在地上的画架扶好。许橘橘跟在她脚边,“喵喵”地叫着,像是在帮忙。

      她把许沉的帆布包拖过来,从里面翻出几张干净的画纸——是他上次买的,一直没舍得用。她把画纸放在他旁边,又把自己的台灯拿过来——虽然没电,但灯座能当小桌子用,刚好能放图纸。

      “我去洗把脸。”她低声说,转身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也一片狼藉,漱口杯掉在地上,牙刷滚到了角落。她没管,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其实停电也没那么糟。至少,在这昏暗的烛光里,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像只刺猬似的竖起尖刺。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许沉已经挪到了茶几边,借着烛光在画纸上画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桑叶。

      许星辰没打扰他,只是把地上的猫窝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墙角。许橘橘跳进去,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离许沉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捏着那本刚买的笔记本。蜡烛的光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行字:“彩虹屋顶很好看,孩子们会喜欢的。”

      她把笔记本放在许沉旁边,没说话,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他画画。

      蜡烛还在烧,屋里很静,只有铅笔划纸的沙沙声,和许橘橘的呼噜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图纸上,也落在两个沉默的人身上。

      他们确实还不熟,甚至明天可能还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但此刻,在这停电的夜里,在摇曳的烛光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后半夜总算来了电。空调“嗡”地启动时,许星辰正趴在小马扎上打盹,被惊醒时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她迷迷糊糊抬头,看见许沉还坐在茶几旁,台灯亮着暖黄的光,他手里捏着笔,眉头皱得很紧,图纸上已经画好了小半片彩虹屋顶。

      “来电了。”她揉着眼睛说,声音哑得像含了沙。

      许沉“嗯”了声,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继续画。

      许星辰没再打扰,拖着小马扎往次卧走——实在熬不住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倒在床板上,没脱衣服就睡着了,连许橘橘跳上床蹭她都没察觉。

      睡得却不安稳。梦里又回到了被房东赶出门的那天,大雨瓢泼,她抱着猫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张登着“励志青年”照片的报纸,报纸被雨水泡得发软,字都晕开了,像在哭。房东叉着腰站在门口骂,路人围着看,有人指着她笑:“看啊,这就是那个说要温暖社区的人,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想躲,却被钉在原地,只能任由雨水往脖子里灌,冷得刺骨。

      “别笑了……”她哽着嗓子喊,没人理她。笑声越来越大,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别笑了!”她猛地坐起来,嗓子里发出“哇哇”的乱叫,眼泪糊了满脸。

      次卧的灯亮着——是她睡前忘了关。许橘橘蹲在床头,被她吓了一跳,正用头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她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脸,满手都是泪。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空调还在吹着冷风,刚才的梦太真实,她心脏还在“咚咚”跳,手心全是汗。

      “没事了没事了……”她抱着猫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厉害。

      刚缓过点劲,次卧门忽然被敲响了,“咚咚”两下,不轻不重。

      “许星辰?”是许沉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你没事吧?”

      许星辰一愣,才想起自己刚才叫得有多响。她赶紧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哦。”许沉应了声,没再说话。

      许星辰松了口气,正想躺下继续睡,门外却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些:“做噩梦就开着灯睡,别硬扛。”

      这话本是好意,可许星辰刚从梦里缓过来,心里本就堵得慌,听着他这“管闲事”的语气,火气莫名就上来了。

      “我开不开灯关你什么事?”她没好气地冲门外喊,“我做不做噩梦也跟你没关系!你管好你自己的图纸行不行?”

      门外沉默了。

      许星辰喊完就后悔了。她刚才那话太冲,像带着刺,明明人家是好意问她,她却又把人往外推。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听见客厅传来“哗啦”一声——像是图纸被碰掉了。

      接着是许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行,算我多管闲事。”

      脚步声往主卧去了,“砰”的一声,主卧门被关上了。

      许星辰僵坐在床上,怀里的许橘橘“喵”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次卧的灯亮得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明明是她自己做了噩梦,明明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却把火撒在了许沉身上。他熬了一整夜画图纸,被债主砸了屋子都没掉眼泪,却被她一句话堵得关了门。

      许星辰抱着猫,把脸埋进猫毛里。猫的体温暖暖的,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挖了个洞。

      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可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板上,亮堂堂的。许星辰却觉得这光太晃眼,她拉过薄被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团。

      算了,吵就吵了吧。反正她从来都是这样,不会好好说话,不会表达感谢,只会用刺把人推开。

      只是蒙在被子里,听着主卧那边没再传来铅笔划纸的声音,她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许橘橘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许星辰蒙在被子里,听着主卧那边没了动静,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她知道自己过分了,可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