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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巨蛇座缠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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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亮了时,许星辰还没醒。许沉轻手轻脚地走出主卧,想去厨房烧点热水——等她醒了,好歹能喝口热的。路过次卧时,他瞥了眼里面,床头柜上放着个空了的猫粮袋,旁边还有半块干硬的馒头,大概是她昨天的晚饭。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顿了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煤气灶还能用,他烧了壶水,又从抽屉里翻出最后一点面粉,打算煮点面糊。
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时,主卧里传来了动静。许沉探头看了眼,许星辰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即脸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整理褥子。
“醒了?”许沉收回目光,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来,“水开了,我煮了点面糊,你要不要喝点?”
许星辰“哦”了声,声音还有点哑:“……谢谢。”
“谢什么。”许沉没回头,“快起来洗漱吧,面糊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她在收拾褥子。过了会儿,脚步声往卫生间去了。许沉看着锅里慢慢变稠的面糊,心里忽然就没那么乱了。
那些被伤害的过去,那些急转直下的事业,那些关于“该不该继续”的怀疑,好像都被这清晨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做建筑设计,也不知道这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但至少此刻,看着锅里的面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用那么急着给自个儿下结论。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先给这不会照顾自己的姑娘,盛一碗热乎的面糊吧。
许沉拿起两个碗,往里面各舀了一勺面糊。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碗沿上,亮闪闪的。他忽然想起许星辰昨天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时,眼里的那点慌乱,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勾。
或许,这破顶楼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许星辰是被饿醒的。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扎进来,落在眼皮上,暖烘烘的。她坐起身,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地上的褥子太薄,硬邦邦的硌得慌。主卧里静悄悄的,许沉不在,只有他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搭在床沿,带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
她揉着眼睛往外走,刚到客厅,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你能不能小心点?”是许沉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许星辰探头一看,好家伙——厨房地上撒了一地面粉,许沉蹲在地上,正用抹布擦,白T恤的袖口沾了一大块白,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纸。
“怎么了?”她走过去,没等蹲下身,就被许沉抬手拦住了。
“别碰,脏。”他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我煮面糊,你倒好,昨晚把面粉袋放灶台上,我一拿就掉了。”
许星辰愣了愣,才想起昨晚下班回来,顺手把便利店换的赠品面粉放在了灶台上——当时太累,忘了收。可他这语气也太冲了,像她故意的似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也来了气,往旁边站了站,“你自己拿东西不小心,怪谁?”
“我不小心?”许沉猛地抬头,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我好心给你煮点热的,你倒好,就知道添乱。这面粉是我上次画招牌,老板送的,就这么点,全撒了!”
“撒了就撒了呗,多大点事?”许星辰也拔高了声音,“我等会儿去便利店买一袋不就行了?又不是赔不起!”
“你知道什么?”许沉把抹布往地上一扔,声音沉得像要掉下来,“这不是钱的事!是你从来不知道收拾!东西随手乱放,上次把泡面桶堆门口,这次把面粉袋扔灶台,下次是不是要把猫砂盆放厨房?”
这话戳到了许星辰的痛处。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乱放东西怎么了?我碍着你了?你要是看不惯,当初就别让我在你屋里打地铺!”
“我让你打地铺是好心!”许沉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地面粉,像道过不去的坎,“我是让你得寸进尺的?”
“我怎么得寸进尺了?”许星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梗着脖子没让掉,“我谢谢你给我煮面糊,谢谢你让我打地铺,但这不代表你能天天挑我毛病!我就是不会收拾,就是顾不上,怎么了?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没你管着也没死!”
她声音太大,许橘橘从次卧跑出来,蹲在客厅门口,怯生生地“喵”了一声。
许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别过脸,捡起地上的抹布,没头没脑地擦着面粉,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置气。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抹布擦地的“沙沙”声,还有许星辰没忍住的、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许沉才低声说:“我不是想挑你毛病。”
“那你想干嘛?”许星辰没看他,声音哑哑的。
“我就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你总这么凑合。面粉撒了是小事,你要是哪天把热水瓶碰倒了,烫着了怎么办?”
许星辰愣了愣。
她看着许沉的背影,他还在擦地上的面粉,白T恤的后背沾了块灰,是昨天蹲在地上给她铺褥子时蹭的。他擦得很认真,连墙角的面粉渣都没放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其实知道许沉是好意。知道他煮面糊是怕她饿,知道他说她是怕她出事,知道他不是真的嫌她乱。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吵——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那点“被人照顾”的慌乱压下去,才能假装自己真的不需要人管。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又拉不下脸,只能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往灶台边一放,“我等会儿去买袋新的。”
说完,她没再看许沉,转身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时,她踢到了许橘橘的猫碗,碗里是空的——昨晚忘了添猫粮。
她蹲下来,摸了摸许橘橘的头,猫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对不起啊。”她小声对猫说,也像对自己说,“又吵架了。”
卫生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她拧开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点。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眼下乌青还没消,嘴角那道疤因为刚才太激动,又有点疼。
她知道自己不该跟许沉吵。他是这阵子唯一对她好的人,唯一会提醒她盖被子、会给她煮面糊的人。可她就是学不会软下来,学不会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就像个刺猬,别人一碰,就想扎回去。
出来时,许沉已经把地上的面粉擦干净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她放在灶台上的十块钱,没看她,只说:“不用买了,我还有点挂面。”
“哦。”许星辰应了声,没接话。
“水烧好了,你洗漱吧。”他把钱往她手里塞,“我去煮面。”
许星辰捏着那十块钱,钱被他捏得温温的。她看着许沉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停电的早晨,好像比平时更难熬了。
她其实不讨厌他。甚至……有点喜欢他的啰嗦,喜欢他的挑剔,喜欢他别扭的好心。
可她不敢说。
许橘橘蹭了蹭她的裤腿,她摸了摸猫的头,往次卧走——得赶紧换衣服,不然又要迟到了。
日子还得继续,架大概也还会吵。只是不知道下次再吵的时候,她能不能勇敢一点,别再像只刺猬了。许星辰攥着刚发的工资袋,脚步都轻快了些。便利店的工资比预想中多了五十块,大概是老王偷偷给她补的绩效。她路过菜市场时,顺道买了袋面粉——早上跟许沉吵完架,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想着补给他。又拐去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店,点了份双人份的,加了许沉爱吃的宽粉,打算回去跟他缓和缓和。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没灯,她摸黑往上爬,刚到六楼,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不是许沉的声音,是个女孩的,软软糯糯的,像是在笑:“……你这地方真别致,顶楼还挺凉快。”
许星辰的脚步顿住了。
她捏着麻辣烫的袋子,站在门口没敢动。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女孩在问图纸的事,许沉应了几句,声音比平时温和些。她忽然想起早上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他说“没有”——大概是刚认识的吧?也是,他长得不差,以前又是开工作室的,有人喜欢很正常。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却又莫名松了口气。她往后退了两步,轻轻下了楼,没敢敲门。挺好的,许沉总算不是一个人闷着了。他那样的人,本就该身边热热闹闹的。
她抱着麻辣烫,坐在街边的花坛上,自己吃了起来。麻辣烫有点凉了,宽粉坨在了一起,她却吃得津津有味。旁边有卖烤串的小摊,滋滋冒油,香味飘了过来。她摸了摸口袋,又买了两串烤里脊,想着回去给许沉留一串——就算有客人,分享串烤串总不碍事。
吃完麻辣烫,又在街边逛了逛。她买了袋许橘橘爱吃的冻干,还顺手给许沉挑了个新的笔记本——他那本快写满了,上次看见他在撕最后几页。
等慢悠悠晃回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楼道里还是黑的,她摸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锁,虚掩着。
“许沉?”她试探着叫了声,没人应。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屋里乱七八糟的。客厅的茶几被掀翻了,许沉的图纸散了一地,有的被踩得都是脚印;她放在沙发上的猫窝被踢到了角落,许橘橘缩在床底,吓得“喵喵”叫;阳台的画架倒了,颜料洒了一地,把地板染得花花绿绿的。
哪有什么女孩?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许沉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他的白T恤上沾了块墨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捏着张被撕烂的图纸,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