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糖味天马星》时空删

11、乌鸦座衔纸

　　第二天一早，许沉敲门时，许星辰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的药袋，忽然说：“等我病好了，我请你吃麻辣烫。”

　　许沉愣了愣，随即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的阳光，把眉眼间的冰都化了：“好。”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许橘橘跟在脚边，“喵喵”地叫着。阳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许星辰偷偷瞥了眼许沉，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人都没移开视线，却没再像上次那样较劲，只是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场“比赛”，好像是谁都没输，又好像是谁都赢了。去医院的路不远，两人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却没了之前的别扭。许沉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偶尔有自行车经过，他会不动声色地往许星辰那边靠靠，替她挡一下。

　　医院里人不少，许沉熟门熟路地挂号、排队，让许星辰在长椅上坐着等。她看着他在人群里穿梭的背影，白T恤洗得有些发白，却挺得笔直，忽然想起他说要给孩子们画彩虹屋顶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轮到许星辰看病时，医生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喉咙，皱着眉说：“怎么才来？再拖两天就得住院了。”

　　许星辰没敢说话，偷偷往许沉那边瞥了眼。他正站在门口，听见医生的话，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没回头看她，只是低声跟医生说：“麻烦您给她开点见效快的药，最好能吊水。”

　　吊水的时候，许星辰靠在椅子上犯困。手背上扎着针，凉凉的，她缩了缩手，许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别乱动，回血了更疼。”

　　他的指尖温温的，按住她手腕的力度刚好。许星辰没再动，就那么靠着，听着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吊瓶里的水快输完了，许沉正低头看着她的手，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醒了？”他抬头，声音很轻，“手麻不麻？”

　　“不麻。”许星辰动了动手指，“你怎么不坐？”

　　“刚坐过。”他往后退了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输完这瓶就差不多了，下午再过来输一次。”

　　“哦。”许星辰应了声，忽然想起什么，“你呢？你不吊水？”

　　“我上午输过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递过来，“医生说你可能低血糖，吃颗糖。”

　　是水果糖，橘子味的，甜滋滋的。许星辰含着糖，看着许沉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输完液出来，太阳正好。许沉要去买午饭，许星辰跟着他往医院门口的小吃摊走。“我请你。”她说，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是昨天发的工资，还没怎么动。

　　“不用。”许沉按住她的手，“我请你。”

　　“说了我请！”许星辰犟了起来，把钱往他手里塞，“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许沉笑了笑，把钱塞回她口袋里，“等你病好了再请我吃麻辣烫，现在我请你吃馄饨。”

　　他没给她再争的机会，径直走到馄饨摊前：“老板，两碗馄饨，都要大碗的。”

　　馄饨煮得很快，热气腾腾的端上来，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香得很。许星辰舀了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好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馄饨了。

　　“慢点吃。”许沉递过一张纸巾，“没人跟你抢。”

　　许星辰没理他，埋头吃得更香了。吃到一半，她抬起头，看见许沉正看着她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温柔。她的脸莫名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馄饨。

　　下午再去吊水时，许星辰没再犯困。她看着许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翻图纸，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皱着眉改两下。“那个幼儿园的图纸……”她没话找话，“画完了吗？”

　　“快了。”许沉头也没抬，“客户说下周一要看看初稿。”

　　“肯定能过。”许星辰说，语气很笃定，“你画得那么好。”

　　许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借你吉言。”

　　吊完水回家时，天快黑了。许橘橘蹲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喵”地一声扑上来，蹭了蹭许星辰的腿，又蹭了蹭许沉的裤脚。

　　“饿了吧？”许星辰把猫抱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添猫粮。”

　　许沉跟在她身后，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她蹲在地上给猫添猫粮，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动作笨笨的，却很认真。“明天还去医院。”他忽然说。

　　“知道了。”许星辰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却没再犟。

　　那天晚上，许星辰没再窝在次卧看综艺。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客厅里，看着许沉在茶几上画图纸。许沉没赶她，只是把台灯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台灯的光暖暖的，落在两人身上。许星辰看着许沉笔下的彩虹屋顶，慢慢变得完整，心里忽然就有了个念头——也许，这破顶楼的日子，也能像这彩虹屋顶一样，慢慢变得亮堂起来。

　　她没说出口，只是拿起许沉放在旁边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画得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

　　许沉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许沉笔尖一顿，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扭的线。他看着许星辰在废纸上画的小太阳——圆乎乎的，边缘画得像锯齿，却透着股傻气的认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以前他画图纸时，前女友也总爱这样。趁他不注意，就拿过他的笔，在图纸角落画个小小的太阳，有时还会在太阳旁边画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写着“沉”，一个画个小太阳代替名字。她说：“建筑要有光，日子也要有。”

　　那时他总嫌她碍事，皱着眉把她的手挪开：“别瞎画，客户看见了要骂。”她也不恼，只是趴在他背上笑，声音软乎乎的：“骂就骂呗，反正你的图纸有我画的太阳，比别人的暖。”

　　后来呢？后来他满脑子都是项目、资金，她在他图纸上画太阳时，他会不耐烦地说“别添乱”；她劝他“别太拼”时，他会红着眼跟她吵“你不懂”。再后来，她就走了，留了张字条说“我等不起了”，字条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缺了角的太阳。

　　许沉指尖捏着铅笔，指节泛白。原来有些事不是忘了，只是被埋在了图纸底下，被压在了破产的狼狈里，一不留神被个歪扭的小太阳勾出来，还是会疼。

　　“你怎么了？”

　　许星辰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许沉回过神，看见她正歪着头看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画了小太阳的废纸，眼神里有点疑惑。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把铅笔往图纸上一放，声音有点哑，“画错了。”

　　许星辰“哦”了声，没再问。她把那张废纸往旁边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过了会儿，忽然小声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去医院。”

　　许沉愣了愣，转头看她。

　　“从小到大，第一次。”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以前在孤儿院，感冒了就硬扛，阿姨忙，顾不上我们。后来出来打工，发烧了就睡一天，实在不行就买两块钱的退烧药。总觉得医院是有钱人去的地方，我这种人……不配。”

　　她话说得轻，尾音却带着点颤。许星辰没抬头，可许沉能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在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说“我没钱”时的样子，想起她攥着口袋里的钱不肯松手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前女友泛起的波澜，忽然就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有点酸，有点堵。

　　“医院不是谁的专属地。”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以后不舒服就去，别硬扛。钱的事……我先借你，你慢慢还。”

　　许星辰接过水杯，指尖碰着杯壁的温意，忽然抬起头。她眼睛亮闪闪的，像落了点星光，看着他笑了笑，是那种很轻的、带着点羞赧的笑：“嗯。”

　　她没再说“我不用你”，也没再犟，就只是乖乖地应了声。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嘴角那道浅浅的疤，此刻好像也没那么明显了。许沉看着她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关于前女友的念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过去的太阳已经落了，可眼前这盏台灯下，有个笨手笨脚画太阳的姑娘，有只在脚边蹭来蹭去的猫，还有张没画完的彩虹屋顶图纸。

　　好像……也挺暖的。

　　他拿起铅笔，低头继续画图纸。这次没再画错，笔尖落在彩虹屋顶的线条上，比刚才稳了些。许星辰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小马扎上，抱着水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画。

　　屋里很静，只有铅笔划纸的沙沙声，和许橘橘偶尔“喵喵”的叫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像撒了把碎银。

　　谁也没再提过去的事，可空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又淡了些。许沉画到后半夜，才把彩虹屋顶的初稿补完。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见许星辰歪在小马扎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空水杯，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兔子。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许沉起身，轻手轻脚地拿过沙发上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刚盖好，许星辰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又往薄毯里缩了缩，声音含混：“画完了？”

　　“嗯。”许沉点头，“快回屋睡，地上凉。”

　　她“哦”了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走到次卧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茶几上的图纸：“彩虹……会好看的。”

　　许沉愣了愣，随即笑了：“嗯，会的。”

　　她这才推开门进去，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许沉坐在茶几旁，没立刻回主卧。他拿起那张画了小太阳的废纸，指尖拂过那个歪扭的圆，忽然想起前女友走时留的那张字条。那时他觉得是背叛，是被丢下的委屈，现在再想，或许不全是。她只是等不到他回头看她，等不到他把图纸上的太阳，变成真的日子。

　　他把废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最底下，和那张旧字条放在一起。过去的事，该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