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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棺发财 ...

  •   “大哥,你才走不久,侄女我也没照顾好,现在也要跟着你去了。你们去天上团聚,留我独活人世还有个什么劲啊!唯一能替你做的就是守好你留下的这份家业,庇佑族人。”
      一个矮胖如酒瓮的中年男子捶胸顿足,粗短的手指抓起一把纸钱扬向空中。纸钱纷纷扬扬落下时,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各位族老,今日做个见证,我明德昌定会厚葬我这侄女,对得起我大哥的在天之灵,她死后将他们一家三口合葬,以他们的名义行好事攒功德,好让他们早日投胎转世。”
      接着他又吩咐小厮抬进来一口上好的檀木棺材。
      “不准抬进来,我家小姐好好的,抬进来这不是平添晦气,咒我家小姐!”珍珠气红了脸,去拦小厮。
      “要是你家小姐好好的,怎么不起身见我们这些长辈。让长辈等着是谁教的礼数?还是我大哥生前太娇惯她了,又从小没娘教,这府上的丫鬟也被她惯的不知尊卑,各位叔伯莫怪。”
      “你也是好意,岂会怪你,以后族中后生读书入仕还是得倚靠你。”最年长的族老摸着花白的胡须发话。
      “那是自然。”明德昌拍了拍衣袖站了起来,“既如此,你们还是快些把矿契拿出来,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耽误的可是族中后生的前途和明家的兴旺。”
      珍珠和来福不做声,只咬着牙气愤地瞪着他。
      “给我找!”明德昌不在意的笑了笑。
      “别着急啊,二伯。”明昭款款走来,行了个礼。
      “小姐……”珍珠难掩眼中的担心。
      明昭上了脂粉,可还是难掩苍白皮肤下隐约透出的淡青脉络,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任谁都不忍大声和她说话。
      但她虽在病中,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但你一看便知这是把宝剑,出鞘必斩敌人头颅。
      珍珠在一旁看着,恍惚觉得小姐哪里不一样了。从前的明昭娇憨爱笑,如今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我这不是怕一脸病容,惹各位长辈这么大年纪还替我忧心,因此梳洗了一番,一时间耽搁了。我以茶代酒给各位长辈陪个不是。”明昭边说边拿起桌上斟好的茶一饮而尽。
      厅内气氛一时间凝滞如冰。
      明德昌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空茶杯,目光却阴鸷地盯着站在堂中的明昭。
      “昭丫头,你父亲走得突然,这家业交到你手上才几日,就闹出人命官司。”他叹息一声,语气惋惜,眼底却藏着讥讽,“族里商议过了,你年纪尚轻,不如先把生意交出来,安心相看人家。”
      堂下几位族老低头饮茶,无人出声。
      明昭环视一周,唇角微勾。
      “二伯。”她声音轻柔,不疾不徐,“您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害死了人。”
      明德昌面色一沉。
      “胡闹!谁说是你害的?只是如今矿上刚出事,绣坊又死了人,外头风言风语,对明家声誉不利。”
      “原来二伯是为了明家声誉。”明昭轻笑一声,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叠契书,“啪”地拍在案几上,“那不如这样,既然族里容不下我,我便带着父亲留下的房契地契另立门户,也省得二伯为难。”
      几位族老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叠契书。明德昌脸色骤变,那里头不仅有房契,还有矿山的契书。
      “荒唐!”三叔公拍案而起,“你父亲也姓明,那便是明家产业,岂容分割!”
      明昭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却愈发清晰:“三爷爷,不是昭儿要分家,是二伯容不下我。父亲尸骨未寒,二伯就急着接手矿上事务,如今又说我年轻不懂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若真为我好,为何不查清矿难真相,反而急着让我交权?” 明昭冷笑,话一出口,她自己却怔了怔。
      这句话太熟练了,仿佛她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某个深夜,烛火摇曳,她曾对另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可那是谁?父亲?还是……
      明昭回过神,只剩锐利的视线钉在明德昌脸上。
      明德昌眼神阴冷,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当众撕破脸。
      “昭丫头!”另一位族老急忙打圆场,“你二伯也是为你好。如今外头流言四起,对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好,传出去还怎么嫁人。”
      “流言?”明昭冷笑,“矿难没多久杏儿就死了。这般巧合,族里不去查谁在背后捣鬼,反倒来逼我交出家业?”她突然转向明德昌,目光尖锐,“二伯,您说是不是?”
      明德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丫头句句紧逼,却又不直接指控,反倒让他无从发作。
      堂内死寂。
      终于,那位看起来最德高望重的族老重重拄了下拐杖:“够了!”
      他浑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停在明德昌脸上:“德昌,昭丫头既然能自证清白,这事就到此为止。家族产业不容有失,谁再闹出风波,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明德昌脸色铁青,却不得不低头:“是。”
      明昭恭顺地福了福身,却在垂眸时掩去眼底的冷意。
      她知道,这只是明德昌暂时的妥协,明德昌绝不会罢休,他此刻越是沉默,背后的杀招就会越狠。
      “对了,二伯。棺材您记得吩咐小厮拉回去,我大概是用不上了,您年纪大了,侄女还是让给你吧。”临走前,明昭善解人意道。
      果然,踏出正堂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茶盏碎裂的声响。
      扶着明昭的珍珠忍不住兴奋道:“小姐,你刚刚真是太威风了!”接着又突然低落下来,“小姐从前何曾需要操心这些……都怪那群豺狼!自打老爷去世,这一切都变了。不过幸好二老爷他们只以为老爷去世您忧思过度生了场大病,还不知道您落水失忆的事,不然他们更有理由,要小姐交出矿契了。真是一群天杀的,老爷在世时他们个个对小姐都是慈爱有加,怎么一个个都像不认得了一样?”
      “小丫头,脑袋别想那么多事,你最爱美的,容易变老。”明昭笑着轻拍珍珠的头,指尖却蓦地一僵。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脑海,昏黄的烛光下,有人也曾这样笑着弹她的额头,袖口掠过一抹黛青色。
      是谁?她下意识地攥紧手里握的,可那画面已如烟消散。
      珍珠突然手腕一紧,只见明昭眉头紧锁,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如发皱的白纸扭曲起来,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
      “小姐,你怎么了?别吓我,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实在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不管你能不能想起来。”
      明昭看着珍珠面露担心又心疼的表情,手骤然松了力。
      珍珠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那天珍珠也是这幅模样。
      痛,全身都痛。
      这是明昭那天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绣着青竹纹样的帐顶,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
      “小姐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明昭转头,看到一名十三四岁的丫鬟正惊喜地望着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这是哪里?”明昭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疼痛。
      “小姐别急,先喝口水。”丫鬟放下药碗,扶着她坐起来,递上一杯温水。
      温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明昭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灵巧别致的闺房,窗边摆着一张琴,墙上挂着几幅花鸟画,处处透着主人地活泼灵动。
      “我是谁?”明昭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丫鬟手中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水渍在青石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小姐别吓我,你...你不记得了?”
      明昭皱眉,脑海中只有一些零碎片段:寂寥空大的院子,红色的房间,还有水池。她记得自己一直在水里,怎么挣扎都浮不起来,水声从耳中倒灌。
      水灌进喉咙前,她听到有人轻笑:“别怪我,要怪就怪人太贪心。”
      “小姐?”珍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明昭喘息着,指尖冰凉。
      “我只记得自己叫明昭,其他的...”她按住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动着,“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丫鬟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外跑:“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房门被推开。
      “大夫快给我家小姐看看,她落水后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丫鬟露出担心又心疼的表情。
      大夫搭了搭脉,皱眉道:“可能是落水太久,导致脑络痹,所以失去了记忆。”
      “那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啊!”
      “这个说不好,可能很快就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只能开些益智安神的药材慢慢调理。不过你家小姐身子骨太弱了,再给她开些滋补的药,多注意身体,忌多动神。”
      “那你肯定也不记得我了!”
      大夫一走,她沮丧起来。
      明昭刚想安慰她,她立马又笑嘻嘻,身体力行地表明她不需要。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小姐,我叫珍珠,是你在府里最器重的得力助手了。后面也就由我这个得力助手,来帮你理顺府中大大小小的人际关系吧。”珍珠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
      珍珠突然又抓住她的手道:“小姐,最重要就是,你失忆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不然那群豺狼虎豹肯定会到处说小姐你疯了,好谋夺老爷的家业。昨儿个二老爷又来催问矿契的事,小姐病着,他们倒急得很!”
      出殡这日,明府门前的风都裹着湿气,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素白的灵幡在雾霭中摇晃,哭丧的唢呐声刺破雨幕。
      明昭才通过昨日珍珠的一番恶补,大概了解了个中的复杂情况,真可谓是虎伺狼环也不为过。明昭试图回忆他爹的面容,可还没来得及想起她爹是个什么模样,今日就要出殡了。
      为人子女,真是惭愧。
      明昭怀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死死攥着孝杖,那手指几乎失去知觉,可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真的想不起来,她一时间有些悲哀。
      记忆如雾散去,明昭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这时候却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她立马带着珍珠到父亲生前的书房,她俩对视一眼,便默契地翻翻找找。这时,明昭突然注意到一旁倒了的废纸篓,整洁的书房只有这一处格格不入,直觉告诉她有什么玄机。果不其然,从最底下摸出一张团状有些泛黄褶皱的纸,一打开写着:“吾女明昭亲启”。
      她展开信纸,却见第一行字触目惊心: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切忌提防……”
      后半截字迹被血迹模糊,只剩几个零星墨点。
      线索又断了。
      不过可以确定他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并不是族里一句轻描淡写的意外就可以带过。
      回到房间,明昭一时间有些心力憔悴地闭了闭眼,哑声道:“珍珠,去把门窗锁好……”
      话音未落,一支箭“嗖”地钉入窗棂,箭尾缠着一张字条:你以为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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