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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鞘 ...

  •   霎时间,被圈禁起来的‘人瓮’成为刀俎,原本看戏的士兵成了鱼肉,惨叫声响彻天地,听着让人发毛。

      燕行阑手未停过,他提着刀,鲜红的液体顺着下颌线连成一线,在脖颈处汇成一小汪猩红,又顺着锁骨的沟壑往下淌,破败的麻衣也浸得透湿,颈骨腰线被血红色勾勒出清晰的线条,有种别样的残忍,也漂亮到令人心惊。

      莫说文官,便是上过沙场的老兵也生出几分惊惧。

      林怀深更是从方才起便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后退了半步,便被一个声音冷冷钉在原地。

      摄政王说:“看着。”

      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很快接近尾声,院子里四处横尸,雪地已经融掉,成为泥泞的血渣。

      燕行阑看着诸位同僚青白的脸色,只道:“咱们是战俘,又不是刽子手,切不齐整,东一块西一块的也是寻常,诸位见谅。”

      有人颤颤巍巍道:“王爷,此举是否太过残忍?”

      裴廷归淡淡道:“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此乃国法,军中之事,皆由将出,是军法。”

      换言之,错了就该杀,而怎么杀,由他说了算。

      燕行阑心中明镜一般,‘军中之事,皆由将出’中间还有一句‘不闻君命’,如今他不在朝中,裴廷归倒是连演都不肯演了。

      抚降,抚的不仅是南平叛军,还有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这些死去的犯兵都是永州南平城的驻军,按道理来讲,叛党有罪,驻军无罪,可眼下的情形像是调了个,这怎么不算一种威慑呢?

      官员看到尸体,仿佛也看到了不听话的自己。

      裴廷归对战俘道:“怀之以恩礼,示之以诚信,是陛下抚降的决心。”

      又说:“南平城治军不严,该问责该纠察的,一个都跑不掉,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承诺,至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希望诸位明白。”

      风渐渐把热血吹凉,战俘们后知后觉,明白摄政王这是在告诉他们,如果有人将士兵淫掳、以人瓮取乐之事传扬出去,导致二次叛乱,他们就是下一轮受死之人。

      短短几句话,就将周遭蔓延的杀意压了下去。

      裴廷归又看向文官:“你们……”

      文官纷纷俯首:“王爷放心,我等唯王爷马首是瞻!”

      林怀深混在人群里,想走。

      不料,一道雪亮刀锋横在眼前,林怀深喉咙前碰出了一道血口。

      “你,你想干什么?”

      燕行阑笑意里染着血腥气:“林公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林怀深整个人向后倾斜,刀追得紧,他声音急促:“王爷救命!”

      裴廷归看过来。

      林怀深是该罚,甚至该死,但不是现在。

      燕行阑自然知道,裴廷归此刻没有问罪林怀深,是因其父——户部左侍郎林竑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若南平军抚降事毕,接踵而来的便是军粮问题。

      林竑的上官是户部尚书王诩,那是燕行阑的人,踢掉王诩,势必扰乱他多年布局。

      因此,他必须从林怀深这里得到点什么,人与人之间生出嫌隙,是最容易的事。

      裴廷归下巴轻抬,示意战俘过来。

      燕行阑恍若未知——他并不介意做一把刀,但既然刀已出鞘,见谁的血,见多少血,那便是他说了才算。

      于是对罪魁祸首说:“豺狼当道,安问狐犬,林公子方才玩的最开心了。”

      战俘们纷纷站起来,聚在一处,无声凝视着林怀深,像丛林中盯上猎物的狼。

      裴廷归看得分明,心惊于此人的一呼百应,不过短短时间,他竟能引领战俘,唆摆人心。
      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个念头:若此人不能为己所用,必杀之!

      摄政王沉吟片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看向亲兵。

      林怀深惊愕道:“王爷?”

      抚降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裴廷归已称得上好脸色:“林公子想要公道,林大人也想要公道,本王真是为难。”

      林怀深脸色一僵,摄政王这是在逼他选,要面子还是要里子?

      要面子,此刻不必受罚,但回朝后,摄政王必会对涉事官员严惩,以安军心,户部要担责,他们林家也经不起查。

      要里子,无非是遭点罪,又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自然是老爹升迁要紧。

      裴廷归看似语重心长,实则目光迫人:“怀深,其实战俘之事,朝野内外已有定论,若你在南平府以人翁取乐之事传扬出去,对谁的官声都不好,就当本王替林大人教了你一回。”

      林怀深面色几变。

      此罪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人翁是燕相上奏,议事堂批认,朝廷明令禁止的,违诏属大不敬,那是杀头的罪过,可若摄政王担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算失律渎职,挨几个板子。

      两厢衡量,林怀深忍了又忍:“多谢王爷教诲。”

      裴廷归:“拉到门外,打到他知错。”

      燕行阑心下冷笑。

      裴廷归没说数,只说打到知错,可以是一下,也可是百下,全凭心意,然而却不设私刑,只在门外。

      如此,被打的人痛呼嚎叫,战俘听清了,才能平怨怒,自己听清了,便要看是否识相,若识相,就不会将人活活打死,若不识相,裴廷归也可以自己喊停,那就说明他还不够聪明,也就不必留下。

      倒是被反将一军,好算计!

      门外,林怀深的哭喊声和板子声错落响起,直到哭喊声渐渐弱了。

      旁的官员也品出滋味来,神色复杂的朝燕行阑看去。

      说来也怪,这战俘笑的时候,黑发如网,眼如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难以明喻的危险感,可当他静下来时,又如红梅落雪,一把清瘦的骨如松如玉,冷而含情,端是动静皆宜,将风月酿入骨了。

      官员们的视线在战俘和摄政王之间来回游移。

      林怀深被抬进来时,身后皮开肉绽,人还是清醒的,正恶狠狠地盯着燕行阑。

      燕行阑奇道:“几十个板子下去,林公子还能活蹦乱跳的,真不知是你身体太好,还是行刑的人活太好。”

      裴廷归已经面色不善。

      燕行阑以刀撑地,几乎站立不住,全凭方才行刑的功夫缓过一口气,可出手又快又狠。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刀划半圆,寒意就落在林怀深眼尾,只听‘嗤’的一声。

      林怀深已再断一指!

      “啊——啊!”

      惨叫声从林怀深喉咙里挤出来。

      所有人震惊在原地,没想到他能在摄政王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刀太快,痛意追不上,几息过后,林怀深才捂着自己的左手跪在地上,两只手各断一指,倒是对称了。

      燕行阑这才将刀戳在地上,双手交叠杵在刀柄上,弯着腰,用和林怀深方才差不多轻巧的语气,还给他:“好事成双,也请林公子多担待。”

      林怀深眼前一片血色,向来嚣张跋扈的人,眼中竟凝着一丝惧怕,‘嗬嗬’的痛呼声从他嗓子里冒出来。

      裴廷归已从主位上猛地起身,这战俘切断林怀深手指的一幕,仿佛昨日重现,和朝堂上那人一般的心狠手辣,一般的笑面藏锋。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熟悉到裴廷归差点忍不住,想走过去拉着他问个明白。

      刀还在燕行阑手里,两人的视线碰在一处。

      按理说,裴廷归定然会暴怒,燕行阑这样做只有两个结果,一是自己被放弃,这样一来便说明裴廷归处境尚可,二是暂时压下不满,用他这个战俘试探皇帝的态度,说明裴廷归处境不妙。

      可唯独不会杀他,因为战俘的身份,就是永州南平军的去向问题。

      但,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燕行阑被那人眼中深刻到难以分辨的情绪给慑了一下,那漆黑的瞳孔里仿佛藏着万千波澜,要一股脑的涌来,将他整个人冲刷干净似的。

      不过这感觉只是短短一瞬。

      两个人的沉默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那战俘的视线已经不是轻蔑或欣赏美色,而是惊惧。

      燕行阑环视一周,与他对上视线的人都纷纷退避,又落回裴廷归身上。

      裴廷归喜怒莫辨:“好大的胆子。”

      燕行阑闻言,并不回应,只将刀柄调转一头,似要递出,又像等人来取。

      “这刀嗜血,王爷还要么?”

      他似笑非笑。

      问的分明是,王爷还敢要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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