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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时间不会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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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和乐予,成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宋勒让发现,当他按时吃药,情绪稳定得像一潭死水时,乐予就会变得透明。
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声音模糊,身影也飘忽,有时甚至会在他眨眼的瞬间,消失那么一两秒。
而当他偷偷把药吐掉,或者干脆不吃时,乐予就会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笑声会带着回声,他的体温会烫得像小火炉,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息,甚至能吹动宋勒让额前的碎发。
“今天不吃药。”宋勒让越来越频繁地说这句话。
他会把药片藏在舌下,等乐予不注意时吐在马桶里,或者包在纸巾里,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每次做完这些,他都会觉得有点心虚,却又有种隐秘的快感。
“今天多陪我一会儿。”他会这样对乐予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乐予总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去厨房给他□□吃的番茄炒蛋。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病态的共生关系。
宋勒让用牺牲自己的健康,来换取乐予的“存在”。
乐予则用这种虚幻的“存在”,来填补宋勒让内心的空洞。
即使这存在本身,就是病症的一部分。
李铭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从一开始的一周三次,到后来的一周一次,再到现在,只剩下每周五晚上的一个电话。
“还好吗?”李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挺好的。”宋勒让靠在沙发上,乐予正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一本杂志,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药按时吃了,睡得也还行。”
“那就好。”李铭沉默了一会儿,“下周我可能要出差,大概半个月,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宋勒让看着手机屏幕上李铭的名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李铭是为他好,知道他担心自己的状态。
可他现在,只想守着乐予,守着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没过多久,宋勒让就辞掉了工作。
他在一家设计公司做绘图员,工作不算累,但需要经常和人打交道。
自从乐予出现后,他越来越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不喜欢办公室里嘈杂的环境。
他只想待在家里,待在有乐予的地方。
“辞职了?”乐予看着他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反对。
“嗯。”宋勒让点点头,“不想去了。”
“那以后怎么办?”乐予问,语气很平静。
“用积蓄。”宋勒让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省着点花,应该能撑很久。”
乐予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宋勒让很肯定地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乐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那以后,我来做饭吧,省点钱。”
从那以后,宋勒让的世界就真的缩小到了这间六十平米的公寓里。
窗外的季节在变,街上的行人在变,可公寓里的一切,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乐予每天早上会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会把草莓洗干净,摆成小太阳的样子;会在宋勒让焦虑发作时,握着他的手,教他数自己的心跳。
宋勒让则会看着乐予做饭,看着他拖地,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着他对着窗外发呆。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乐予身上,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你想出去走走吗?”有一天,乐予突然放下书,看着窗外问。
宋勒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外面阳光很好,街道上有行人在散步,有孩子在打闹,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他却觉得那一切都很遥远,像电视里的画面。
“不。”他摇摇头,“外面太吵了。”
乐予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沙发上,头轻轻搁在宋勒让的肩膀上:“那就在家。”
他们就这样坐着,从日出到日落。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像时钟的指针。
宋勒让看着那些光斑慢慢移动,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乐予,”他轻声说,“有时候我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为什么?”乐予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因为这一刻你在我身边,”宋勒让转过头,看着他浅黄色的发顶,“而我没有发病,世界刚刚好。”
乐予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勒让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轻声说:“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宋勒让。就像向日葵,不会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它们会跟着太阳转,会经历风雨,会枯萎,然后再等下一个春天。”
宋勒让没说话,只是把乐予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乐予说的是对的,可他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一刻的安稳。
就像溺水的人,明知道浮木不能支撑太久,却还是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模糊的画。
宋勒让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突然很怕有一天,其中一个会突然消失,只留下另一个形单影只地留在墙上。
“包括你吗?”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颤抖。
乐予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勒让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脉搏。
也许,答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