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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比起清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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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循环并没有因为他的“相信”而停止。
乐予又消失了两次。
第三次消失是在周五。
宋勒让下班回家时,公寓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没有温热的饭菜,沙发上没有乱扔的抱枕,连乐予最喜欢的那盆多肉,都被放在了窗台上——以前他总说放在茶几上方便浇水。
宋勒让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地冲出去寻找。
他只是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上在放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的笑声夸张而刺耳。
他就那么坐着,从黄昏坐到深夜,电视开着,灯也开着,却没看进去一个字。
凌晨三点,他起身去厨房倒水,发现冰箱里多了一盒草莓,是乐予最喜欢的那种,颗颗饱满,红得发亮。
他拿出来洗了,放在盘子里,一颗一颗地吃。
草莓很甜,甜得发腻,吃到最后,他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第四天早上,乐予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宋勒让正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草莓蒂发呆。
“我回来啦。”乐予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公司临时加班,手机又没电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宋勒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衬衫袖口沾着的咖啡渍,突然觉得很累。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拥抱,只是点了点头:“嗯。”
乐予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餐。”
宋勒让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不要,”宋勒让勉强挤出一抹笑,走上前扣着乐予的肩膀,摸了摸他的头,“我给你做。”
乐予也无奈的笑了一下,笑容里透露着些许疲惫,“不行,你的手总是会抖,有点危险。”然后重新把宋勒让推出厨房。
第四次消失是在一个雨天。
乐予说要去朋友家借本书,中午出门,到了晚上还没回来。
宋勒让打他的电话,提示关机。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求救。
他想起医生的话,想起李铭担忧的眼神,想起那些关于“幻觉”的诊断。
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
也许乐予真的只是他想象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开始回忆和乐予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破绽。
乐予从不说自己的家人,从不提自己的工作,甚至很少出门会朋友。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宋勒让一个人,这正常吗?
雨停的时候,乐予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却紧紧抱着一本用塑料袋包好的书。
“借到了!”他献宝似的把书递给宋勒让,是本旧版的《小王子》,“你不是说想看吗?”
宋勒让接过书,指尖触到乐予冰凉的手指。
他看着对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淋雨而不断打喷嚏的样子,心里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这样鲜活的,会冷,会累,会为了一本旧书冒雨奔波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傻不傻?”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伸手把乐予拉进浴室,“快洗澡,别感冒了。”
乐予笑着点点头,眼里的光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从那以后,宋勒让开始记录。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文档,每天写下日期,写下乐予在做什么,写下他是否“存在”。
3月15日,晴。乐予在,早上做了煎蛋,有点糊。他说今天要去超市买牛奶。
3月16日,阴。乐予在,下午我们一起拼了个拼图,是片向日葵花田。
3月17日,雨。乐予不在。
3月18日,多云。乐予在,他说昨天去朋友家了,手机没电。他带了块蛋糕回来,巧克力味的。
他以为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能证明乐予的存在不是幻觉。
可奇怪的是,每当乐予回来后,那些记录就会变得混乱。
有时是日期错乱,有时是内容模糊,有时甚至会凭空消失一段。
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篡改他的记忆。
“你在写什么?”有一次,乐予突然从背后探过头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宋勒让吓得手一抖,慌忙按灭了手机屏幕。“没什么,”他的心跳得飞快,“工作上的事。”
乐予没有追问,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呼吸带着点温热的潮气:“别太累了。”
宋勒让“嗯”了一声,伸手把乐予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能听到乐予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咚、咚、咚……像在敲打着某种密码。
“乐予,”他轻声问,声音闷闷的,“你是真的吗?”
乐予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宋勒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什么?”乐予的声音有点飘忽,像被风吹动的纸。
“没什么。”宋勒让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只是有时候,害怕你会消失。”
乐予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湖。
他看了很久,久到宋勒让以为时间都静止了,才缓缓俯身,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宋勒让的,然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点淡淡的柠檬香皂味。
“我也害怕。”乐予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害怕什么?”宋勒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害怕你不需要我了。”
宋勒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紧紧抱住乐予,力道大得让对方闷哼了一声。
“我需要你,乐予,”他贴着对方的耳朵说,声音带着点颤抖,“我需要你胜过需要呼吸。”
乐予笑了,可宋勒让却从那笑声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想追问,乐予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指着窗外说:“你看,月亮出来了。”
那天晚上,宋勒让没有吃药。
他把药片扔进了马桶,听着水流声把它们冲得无影无踪。
乐予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躺下来后,默默地递过来一杯温水,然后钻进被窝,紧紧地抱住了他。
“睡吧。”乐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温柔的咒语。
宋勒让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
没有药物的压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轻轻波动,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但这种波动不再让他恐慌,因为乐予在身边,像个安稳的锚,让他即使漂浮,也不会偏离太远。
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医生会说他在自毁。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比起清醒地活在没有乐予的世界里,他宁愿在幻觉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