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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赵府来人 ...

  •   腊月三十,雪覆云阳。赵家迎来了几位贵客。

      远在京城的伯母带着带着她的一子一女回云阳祭祖。

      砚之的伯父当年进士及第先在扬州做官,前几年被任命为京官。

      砚之也有很多年没有见他们了,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明年砚之堂兄砚林的会试祈福。

      赵家正堂,赵老太太端坐首位,赵崇俭立于侧,神色肃穆。

      赵砚之站在堂下,看着伯母王氏领着堂哥赵砚林、堂姐赵青鸾缓步入内。

      王氏一身锦缎袄裙,发髻高挽,金钗摇曳,面上含笑却目光锐利。

      她微微颔首,像赵老太太跪拜道:“母亲,崇文公务繁忙,今年抽不开身,我带砚林和青鸾回来见见祖宗。”

      赵砚林一袭青衫,面容清俊,举止斯文,上前恭敬叩首:“孙儿砚林,见过祖母。”

      赵青鸾跟在后面,莲步轻移,眉目如画,唇若点朱,也上千叩首“孙女青鸾,见过祖母。”

      她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在赵砚之身上稍作停留,唇角微翘,似笑非笑。

      赵砚之挑眉,回她一个懒散的笑,他这个姐姐,小时候比他还能玩闹,现在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赵老太太看着底下三人,起来吧,听闻砚林明年就要会试了,准备的怎么样。”

      王氏赶忙回话“林儿用功,日日温书,此次回来,也求祖宗保佑林儿能一举高中。”

      赵崇俭接过话茬,沉声道:“砚林才学过人,此次必能高中。”

      王氏点点头“但愿。”又看向赵砚之:“砚之今年可有进益?听闻你也快要秋闱了,可有希望?。”

      砚之母沈氏立在一旁,皱起眉头,这话说的,很是小看人。

      赵砚之唇角一勾,语气散漫:“伯母放心,侄儿虽不如堂哥勤勉,但也不至于辱没门楣。”

      赵崇俭眉头一皱,显然不满他的态度。

      赵老太太咳嗽一声,打断道:“好了,林儿和青鸾赶路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赵青鸾故意落后几步,与赵砚之并肩而行。

      “砚之弟弟,许久不见,倒是越发桀骜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调侃。

      砚之侧眸看她,笑道:“青鸾姐姐在京城见惯了规矩人,倒觉得我新鲜?”

      她低笑:“是啊,京城那些公子,个个端着架子,无趣得很。”

      两人说着话,眼里含着剑光,不过憋不了多久,砚之便哈哈大笑起来。“别装了,别装了,我真看不惯你这幅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时候和砚之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被伯父和父亲发现后,通通都是砚之挨板子,说他带坏了姐姐,常常气得砚之直跳脚。

      青鸾一掌打上砚之的后脑勺“反了你了,怎么和姐姐说话呢。”虽然看着恼怒,但她其实心里十分开心。

      在京城,每日学规矩、习女德,整日闷在闺阁里,出门都要报备,憋得她几乎发疯。

      砚之抱臂,“你算什么姐姐,不过比我大了不到一个月。”说来很巧,其实他们是同年,只不过青鸾比砚之大了十五天,所以他们相处倒不像寻常姐弟。

      青鸾骄傲“十五天我也是姐姐。”

      砚之不跟她争了“这次回来,多呆几天。”

      青鸾摇摇头,这得看爹的意思,他要我们破了五就回。

      砚之有些不解,“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么急?”

      青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青鸾!”两人同时抬头,是伯母王氏和堂兄砚林。

      砚之知道,伯母一向不喜欢青鸾姐姐和他交往。

      不过他倒也混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没必要放在心上。

      除夕的雪下得绵密,云阳城灯火通明,赵府上下张灯结彩,仆从来往穿梭,备着年夜饭。

      赵砚之却独自坐在偏院的廊下,手里拎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烫。

      府里热闹,与他无关。

      父母在正厅招待伯母王氏和堂兄砚林,席间谈笑风生,句句不离功名前程。

      伯父如今成了京官了,父亲也好像矮了几尺,谈话间无不是奉承。

      赵砚之听了几句,便觉得无趣,索性离席。他向来不屑这些虚礼,更不耐烦听那些陈词滥调。

      雪落无声,他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一个人喝闷酒,也不怕冻着?”

      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砚之回头,见明澈披着一件素色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他温润的眉眼上,像是雪夜里的一抹温存。

      砚之挑眉:“你怎么来了?”

      我走近,在他身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听闻你伯母和兄姐来了,知道你肯定没好好用膳,带了点桂花酿,暖胃。”

      赵砚之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甜香沁人,比他那烈酒温和许多。他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照顾人。”

      我不答,只是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道:“府里热闹,你倒躲得清净。”

      “热闹是他们的,与我何干?”赵砚之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他随手一抹,语气散漫,“一堆人围着说些虚情假意的吉利话,烦得很。”

      赵砚之看向远处灯火,父亲向来自傲,当年他先过了会试,被受了官,伯父还要继续备考。

      但祖父猝然离世,家里偌大的产业也需要有人担起来,父亲便接手了家中的摊子,慢慢做大,把家族的产业不断翻番。

      很多余钱,都供给给伯父科考,为他请最好的老师。

      后来伯父争气,比父亲考的要好,但可以说,若没有当年的父亲,就没有今日的伯父。

      可是现在祖母只知道伯父是朝中大员。

      即使父母日日在身旁伺候,伯父几年难回,她还是能挑出千般万般的不是,说伯父的好。

      如今父亲开始不停的在屋内奉承,砚之知道,这怕也是在为自己铺路吧,他说不想看其实他也是不敢看,只能一味的往嘴里灌酒。

      我侧眸看他,见他眉宇间隐隐透着不耐。便伸手,轻轻拂去砚之肩头的落雪,低声道:“你若不喜欢,我陪你在这儿坐会儿。”

      赵砚之动作一顿,转头看着身旁的人。

      灯笼的光映在明澈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神色安静而专注。

      他总这样,不声不响地陪在他身边,不问缘由,也从不劝他收敛锋芒。

      赵砚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些。

      “明澈。”他唤他。 他突然想起了王氏这次回来主要的目的

      “嗯?”

      “你信不信祖宗保佑?”

      我微怔,随即失笑:“你何时在意这个了?”

      赵砚之没有答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雪花落在他的眉骨上,又很快融化。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信与不信,不过是求个心安。”

      “那你呢?”赵砚之侧头看他,“若信,你求什么?”

      我望着远处的雪,目光悠远:“我求……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

      赵砚之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贪心。”

      我也笑,眉眼弯弯:“是啊,我贪心。”

      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映得夜空忽明忽暗。赵砚之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一愣:“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赵砚之不由分说地拽起他,两人踩着积雪,穿过回廊,一路跑到后院的高墙下。赵砚之利落地翻身上墙,回头朝他伸手:“上来。”

      我无奈:“你又翻墙?”

      “少废话。”砚之催促。

      我只得攀上墙头,刚站稳,就看见砚之在地下换了个姿势。

      他不像小时候蹲下当垫脚了,这次他张开手,赵家的墙更高,但是这次我没有害怕了,猛的跳下去,被他结结实实的抱住,安安稳稳的落地。

      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看着他问。

      赵砚之回头,眼中映着雪光,笑意张扬:“去看真正的热闹。”

      我们穿过巷子,来到云阳城的街市。除夕夜的集市灯火通明,小贩吆喝,孩童嬉闹,舞狮的队伍穿行而过,锣鼓喧天。

      我微微睁大眼:“你……”

      赵砚之勾唇一笑:“府里的宴席无趣,不如这儿自在。”

      他拉着我挤进人群,买了两串糖葫芦,塞给我一串。

      我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找乐子。”

      赵砚之哼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们并肩走在熙攘的街市上,雪花落在肩头,又被热闹的人气蒸融。

      远处有人放起烟火,璀璨的光绽放在夜空,映亮了他的面容,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道:“明澈。”

      “嗯?”

      “明年除夕,我们还这样过。”

      我侧头看他,烟火的光在他眸中流转,我微微一笑:“好。”

      赵砚之也笑,伸手拂去我发间的雪粒,低声道:“一言为定。”

      雪落无声,人声鼎沸。

      在这万家灯火的除夕夜,我们站在喧嚣之中,仿佛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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