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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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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之考取秀才后,赵伯父终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再加上考虑到乡试的重要性,伯父觉得是有必要给砚之另寻一位夫子。
赵伯父遍寻云阳,赵家在云阳也算是名望与势力均在,但是愿意接受砚之的其实不多。
读书人向来清高,比起金钱来,他们更重视自己的名声,砚之会武,经常会打抱不平,行些游侠之事,这在我看来是,是讲义气,但是在那些老师看来,颇有些不务正业的意思。
差不多月半之后,赵伯父才找到一位肯接收砚之,也有名望的老师。
夫子姓周,名慎之,隆贞三年进士出身,官至国子监司业,因拒贿权贵而罢官。
夫子学识渊博,又在国子监担任过官职,可以说现在朝中一般的大臣都是他的门生故旧。
赵伯父几拜,周夫子都闭门不开,后来有一天突然收下了赵府的拜师礼。
砚之也很是开心,他向来有些侠肝,所以极是佩服周夫子不畏权贵的态度
我也为他开心。
爹听闻砚之拜了周夫子做老师,很是着急。
他觉得自己只是举人出身,学识比不上周夫子。
所以也想让我拜周夫子为师。
但父亲清贫,母亲又常年患病在身,我们维持生计已经是艰难,更别说拿出束脩去拜师了。
我能读书读到现在,多亏了父亲就是老师。
砚之经常把他的各种私房钱拿给我,让我贴补家用,但是我坚决不肯要。
那个时候,我可能觉得,我们是朋友,而且我想和他做的,是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不想与他有金钱上的瓜葛。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母亲这么多年看病花的钱远比父亲告诉我的要多,都是赵府给垫补的。
父亲本也不想收,但赵府只说是报当年我救命的恩情,再加上母亲这边确实需要用药,父亲就收下了。
可现在拜周夫子的事情,爹却不好再开口。
这件事,我也未曾跟砚之提过,不过砚之却主动跟我说起了拜师的事情,他想让我还与他做同学。
春日的细雨如烟似雾,笼罩着赵府的亭台楼阁。
赵砚之站在父亲书房外的回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精致的云纹刺绣。他今年只有十四岁,眉目间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书房内,赵崇检正在翻阅账册。见儿子进来,他头也不抬:“若是为柳明澈的事,就不必开口了。”
赵砚之跪下行礼:“父亲,儿子不明白。明澈勤奋好学,为人正直,为何不能与我一同拜师?”
赵崇检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当真不知?”
“儿子愚钝。”
“那柳明澈天资聪颖,若也得名师指点,将来必成大器。”赵崇检放下账册,声音低沉,“而你...你虽聪慧,却性情肆意。你俩要参加同年乡试,若他日他超越于你...”
赵砚之莞尔:“父亲果然是担心明澈会超越我。”
他忽然笑了,“父亲多虑了。求学问道,应注重自身修行,若我强,那谁也撼动不了,若是都提防着别人超越,那岂不是疲累。”
“糊涂!"赵崇检猛地拍案而起,"这世道弱肉强食,你不争,你不压别人一头,别人就会踩着你上去!赵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赵砚之也不避,“父亲要是担心,明澈与我同拜一师就能把我压的乡试都过不了,那我不如不学了,父亲要是不同意,那我也不会拜这个师。”
“你!”赵崇检脸色铁青,“好,好得很!那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赵砚之抿紧嘴唇,跪在了书房中央。窗外,雨声渐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砚之的双膝早已麻木,但他纹丝不动。天色渐暗,阿锔进来点灯,见状也不敢多言,他偷偷带了一个缝制好的垫子。
“少爷,这是夫人给您的。”阿锔看着眼前的少爷赶忙递上
赵砚之摆摆手,虽然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是他已经说了要跪,那就不耍这些花招。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再一次打开,传来的是父亲厚重的声音“起来吧,你的事,我同意了。”
但砚之已顾不上开心,晕了过去。
周先生正式授课的前一天,我收到了特许我入赵府的消息。
只是,我不再是砚之的同学。
而是,他的伴读。
爹煞白了脸,说是伴读,其实就像是半个下人。
他看着我,说不出话来,眼里面似乎有几分抱歉。
我摇摇头,“没事的爹,赵伯父已经免了我所有的束脩,包我的吃住,也允许我五日一休沐,又能听周夫子讲课,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爹只是颤抖“儿啊,爹对不起你,爹当时要是再努努力,也不至于,你如今求学路难。”
我对爹一拜,感恩双亲,赐予我学习的机会,我已经比很多人要好太多,从今往后,我会加倍努力,报答父母之恩情。
辰时·赵府角门
我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衫,这是家里为数不多看起来体面的衣服。
爹还想对我交代什么,话却被管家喝断:"磨蹭什么!”
我对爹拜别,入了赵府。
管家有些不耐,领我进了府内,走了一段路,我认得,这是通往砚之内房的路,我有些奇怪。
不等我问出,管家声音就传来“快些,公子要起了,早课之前需人捧痰盂!"
他将鎏金托盘怼进我怀里。盘上青瓷痰盂描着缠枝莲纹。
“柳少爷仔细捧稳了,"管家看向痰盂上面的花纹"这可是隆贞官窑的嘉品。”
“放案头。"管家在我后面说到,"等少爷醒——”
赵砚之睁开眼就是这幅场景,柳明澈端着个痰盂在他床前,后面是伴了父亲多年的管家。
他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咣当!”
赵砚之一脚踹翻唾盂,直直的看着我:"谁要你伺候?"
管家脸色铁青:“老爷吩咐...”
“还请刘伯告诉我爹"赵砚之拿起他的手巾塞到我手里,让我擦干净手“明澈是我情同手足的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我的下人。”
官家走后,阿锔从门外进来,看见我,不知道该作何动作,砚之瞥他一眼,“照旧行礼。”
阿锔忙行礼“柳公子。”我也回了礼。
砚之看着他,“你若是也如此狗眼看人低,就不用在我院子里待了。”
阿锔连忙称是,随即服侍砚之洗漱。
我站在那里十分有九分的尴尬。
他看着我的样子,勾起唇角一笑。
回手将案头那本《新政十疏》残稿递给我:"既来了,校字吧"
不多时,他洗漱完毕,我也看了几条,虽是让我校字,但上面明显已经有了很多朱批,看得出来,他对这本书很在意。
砚之坐下“怎么回事,父亲答应了我,让你与我同学,可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看着他,只开心地说“砚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可以同吃同住同学啦。”
赵砚之不傻,听到我说的话,他立刻反应过来“父亲让你做伴读。”他脸色有些黑,直接站起来,拉我去见赵伯父。
从小到大,很多时候,都是他说什么我做什么,但这次,我拉住他:“砚之,不用去了,现在这样我很开心。”
赵砚之回头,紧缩着眉头,有些不解。
我看着他:“砚之,你知道吗?我家隔壁的张大伯,为了让他儿子读一天私塾,要给人挑三天水。”
赵砚之紧握住我的手腕,“可是你!”
我正色道,"砚之,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父亲会试落榜,又因为当年祖父母接连病重而放弃会试,极其有幸,他受当年高中进士的同年推荐才成为教谕。”
我望向他“也因此,我能遇见你,这已经十分幸运。如今我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一直是赵家在为我母亲垫银两。要说债,赵家早就还清了。”
“如今,赵伯父能特许我一起来听周夫子的课,我已经十分幸运,不管是作为伴读还是其他,知识学到我脑子里,就谁也抢不走,砚之,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轻轻挣脱出他的桎梏,回握住他的手。
砚之看看我,重新坐下。
“管家吩咐你做什么事情,不用理他,告诉我就是”他接过我手里擦过手的帕子,递给阿锔,让他洗净。
趁砚之看书,我又拿过阿锔手上的帕子,自己洗净,然后再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