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阶》王胤陟

279、雷一霆一击

　　滨海市那个高档小区的具体地址，像一把淬火的钥匙，瞬间插入了锈蚀已久的巨锁核心。省纪委主要领导在听取沈清荷的紧急汇报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达指令：立即行动，协调滨海市纪委、公安及相关力量，对目标地点进行突击搜查！要求绝对保密，动作要快，控制要严，证据固定要万无一失！

　　这是一场跨越省界的联合雷霆行动。命令通过加密频道飞速传达，滨海市方面由纪委书记亲自坐镇指挥，精干的办案人员和特警队员迅速集结，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扑向目标。

　　与此同时，平湘这边，周砥彻夜未眠。他坐镇办公室，与沈清荷保持着加密通讯的实时连线，心脏随着每一次情况更新而剧烈跳动。孙宇和工作组的核心成员守在另一间办公室，随时准备根据滨海传来的线索，同步进行证据比对和关联人员的控制准备。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行动组已到达目标小区外围。” “确认目标单元，房间无灯光，疑似无人。” “锁定所有出入口。” “开锁专家就位，准备强行进入。”

　　沈清荷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周砥能想象出滨海那边紧张到极点的场面。

　　短暂的寂静后，沈清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门已打开……突击进入……安全！……室内无人！”

　　周砥的心微微一沉，但立刻又提了起来——无人，不代表没有收获。

　　“开始搜查！注意安全，仔细排查所有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沈清荷在现场下达指令。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翻动声、仪器扫描的滴滴声。周砥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间可能藏匿着惊天秘密的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沈清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找到了！书房书架后有暗格！里面有一个小型保险柜！”

　　周砥猛地攥紧了拳头。

　　“正在尝试破解保险柜密码……需要时间……”

　　等待再次变得煎熬。周砥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砰砰跳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沈清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振奋：“打开了！保险柜里……有东西！多个U盘，几本手写账册，还有……一些信件和照片！”

　　“立刻进行初步甄别！确认内容！”周砥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短暂的嘈杂声和翻动声后，沈清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周砥……初步判断……U盘里是昌达置业及其关联公司多年来的真实账目和资金往来明细，数额巨大！手写账册记录的是……是‘老先生’那个圈子的人员代号和利益分配记录！信件……信件涉及一些项目的违规审批和利益输送指令……照片……是赵瑞林与一些……一些身份特殊人物的私下合影……”

　　铁证如山！而且是足以引爆整个昭苏省乃至更高层级的超级重磅炸弹！

　　周砥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兴奋，巨大的压力瞬间转化为澎湃的动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荷，立刻将所有证据严格封存，专人看管，第一时间安全送回省里进行司法鉴定和技术分析！控制现场，扩大搜查范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隐秘点！”

　　“明白！已经在做！”沈清荷雷厉风行地回应。

　　结束与沈清荷的通话，周砥立刻转向孙宇：“通知下去，根据目前已掌握的证据链，立刻对名单上的可疑人员实施监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采取强制措施，但绝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尤其是……周市长那边，加派一组可靠的人，远远地看着，注意他的一切动向。”

　　周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周启明昨晚反常的表现，已经让他将其列入了高度怀疑名单。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原则面前，没有情面可讲。

　　孙宇凛然领命，立刻出去安排。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惊心动魄，终于迎来了曙光。但周砥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拿到了核心证据，意味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将是更为复杂、更为凶险的司法较量、政治博弈和舆论攻防。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的号码。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争取市委一把手最坚定的支持。

　　“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滨海那边行动结束，取得了重大突破，获得了关键性核心证据……”周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没有提及周启明，但强调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可能涉及的范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凝重而坚定：“情况我知道了。证据确凿，那就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市委坚决支持省纪委的工作！你立刻准备一下，上午召开紧急常委会，通报相关情况，统一思想，部署下一步工作。”

　　有了□□的明确表态，周砥心中更有底了。

　　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空前凝重。所有常委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和紧张。周启明坐在市长席位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周砥对视。

　　□□亲自主持会议，语气沉重地通报了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在滨海市的重大发现，虽然没有展示具体证据，但点明了问题的极端严重性和可能牵扯到的层级。

　　会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他们都知道公交公司的案子不小，但万万没想到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黑洞，甚至可能波及到如此高层的“老先生”和身边的同僚。

　　周砥接着发言，介绍了目前案件的整体情况和下一步配合省纪委工作的建议。他的发言条理清晰，证据链扎实，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轮到周启明表态时，他显得十分艰难，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说道：“坚决拥护省委、省纪委的决定……配合调查……维护稳定……”言辞空洞，底气不足。

　　会议最终形成决议：坚决拥护上级决定，全力配合省纪委彻查此案，做好本市稳定工作，确保改革和发展不受影响。

　　散会后，周启明第一个匆匆离开会议室，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风暴，已然降临。

　　接下来的几天，昭苏省乃至更高层面的政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省纪委根据滨海查获的铁证，迅速行动，数名退居二线却仍有余威的“老先生”被带走接受审查，省内一两名在职的厅级干部也被要求配合调查。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小道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平湘市这边，周砥按照省纪委的统一部署，稳步推进后续工作。公交公司的改革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逐步走入正轨；工作组开始着手追缴赃款、完善制度；对周启明的监控仍在继续，但他似乎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然而，周砥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赵瑞林依然在逃，那个境外威胁电话的阴影仍未散去。对手的核心人物之一尚未落网，就意味着危险始终存在。

　　这天傍晚，周砥加班结束后，像往常一样坐车回家。车子行驶到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前方一辆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几乎停在了路中央。

　　司机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准备变道超车。

　　就在这一瞬间，周砥透过车窗，看到旁边人行道阴影里，似乎有一个反光点一闪而过！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了那个境外电话的威胁：“后会有期！”

　　“小心！”他猛地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向下俯身！

　　几乎就在同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车子的侧窗玻璃应声而碎！一颗子弹擦着周砥的头顶飞过，击穿了另一侧的车窗！

　　“有狙击手！！”司机是退伍军人出身，反应极快，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向前冲去，同时猛打方向盘，利用车身规避可能的下一次射击！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的寂静！

　　周砥趴在座椅下，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以及远处似乎传来的一声模糊的汽车引擎轰鸣声，迅速远去。

　　袭击！竟然是直接的、卑劣的暗杀！

　　司机将车开到安全地带后，立刻报警并通知了孙宇和市公安局局长。

　　现场勘查结果令人心惊：狙击点选在远处一栋待拆迁楼的空房间里，只找到了一枚弹壳，凶手早已逃之夭夭，手法专业老辣，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周砥遇袭的事实，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打来电话慰问，并严令公安机关限期破案，确保周砥安全。

　　沈清荷第一时间赶回平湘，看到周砥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后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疯了！他们真的敢！”

　　周砥轻轻抱住妻子，目光却冰冷而锐利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们不是疯了，他们是狗急跳墙了。”周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七寸，他们害怕了。”

　　雷霆一击，虽未能致命，却彻底暴露了对手的穷凶极恶。

　　这也意味着，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最危险的阶段。

　　周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