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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让梦醒,让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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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在沈烬野的眼底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坐在网吧的角落,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一行又一行的搜索记录——“无缘咖啡店”“鹿呦鸣十七岁”“城南高中数学竞赛”。光标在页面上跳动,最后停留在一片空白的搜索结果上,像是无声的嘲讽。
表哥的电话里,语气带着笃定:“我们医院真没有叫鹿呦鸣的病人,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或者……是别的城市的?”
别的城市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烬野这些天的执念。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竟然对着一个梦里的人,一个连名字都可能是虚构的人,辗转反侧了这么久。
可梦里的画面,却清晰得可怕。鹿呦鸣低头解题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他被揉头发时,耳尖泛起的微红;他说“我等你”时,眼底亮得像盛满了星光。那些细节,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沈烬野关掉浏览器,掏出手机,想保存那张城南高中的照片,屏幕却弹“无法保存”的提示。原来,连一张照片,都留不住。
他苦笑了一声,起身走出网吧。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路边的音像店,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又伤感。沈烬野忽然想起,梦里的咖啡店,也总是放着这样的歌。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摆着的黑色签字笔,和梦里沈烬野握着的那支,一模一样。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支,攥在手里。笔杆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竟让他觉得,好像离那个少年,又近了一点。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
第二次病危通知书,被江玉珞捏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主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家属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江玉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鹿呦鸣,心里五味杂陈。少年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鹿呦鸣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怕,怕这一碰,就会碎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响。江玉珞看着鹿呦鸣的脸,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在车祸里永远离开她的孩子。
那个孩子,比鹿呦鸣优秀太多了。会弹钢琴,会画画,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是她和鹿文博的骄傲。可一场意外,把一切都毁了。
后来,她怀了鹿呦鸣。她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这是上天的补偿。她盼着这个孩子,能像那个孩子一样,能替他,撑起这个家的骄傲。
可鹿呦鸣,偏偏和那个孩子,一点都不像。
他不爱说话,不喜欢热闹,唯独对数学情有独钟。他不会弹钢琴,不会画画,甚至连和人打招呼,都显得怯生生的。江玉珞看着他,心里的失望,一天比一天多。
她开始逼着他学奥数,逼着他刷题,逼着他考年级第一。她总说“别人家的孩子”,总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她以为,只要逼得够紧,鹿呦鸣就能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直到那天,她回家看到桌上的空药瓶,看到地上的水渍,脸色发青。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这些年的执念。
江玉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响在病房里。她不知道鹿呦鸣能不能听到,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呦鸣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妈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妈妈以前,有个很优秀的孩子。他比你大两岁,会弹很好听的钢琴,会画很漂亮的画。那时候,妈妈每次去开家长会,都觉得脸上有光。”
“后来,他走了。在一场车祸里,走得很突然。”江玉珞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妈妈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了。直到怀了你,妈妈才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妈妈总盼着,你能像他一样。妈妈逼着你学这学那,逼着你考第一,不是不爱你,是妈妈太害怕了。害怕你也像他一样,离开妈妈。”
“妈妈知道,你不是他。你有你自己的样子,你喜欢数学,喜欢安安静静地解题。妈妈不该逼你的,不该的。”
她伸出手,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鹿呦鸣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很凉,却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些天,妈妈想了很多。妈妈以前总说,是为了你好。现在才明白,妈妈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执念,委屈了你这么多年。”
“呦鸣,”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带着悔恨,“你醒过来好不好?妈妈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喜欢数学,妈妈就给你买最好的习题集;你想去咖啡店,妈妈就陪你去。你别再睡了,好不好?”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我安排的一切,可妈妈是爱你的,真的啊!”
江玉珞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像破旧的风箱。她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着。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地响着,像是在回应她的哀求,又像是在沉默地拒绝。
护工阿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红了眼眶。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开,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鹿呦鸣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深海里,黑暗又冰冷。江玉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丝暖意,一点点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鹿呦鸣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他穿过一片黑暗,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依旧是那家“无缘”咖啡店,依旧是爬满窗台的蔷薇,依旧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沈烬野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金色的光斑跳跃着,温暖得不像话。
“怎么又睡着了啊?”沈烬野抬起头,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舒服吗?”
鹿呦鸣愣了愣,他记得,梦里好像有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没有。”
沈烬野笑了笑,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一道新的函数题,字迹工整清秀:已知函数f(x)=lnx - ax,a∈R,求函数f(x)的单调区间。
“这道题,有点难。”沈烬野的声音,像是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鹿呦鸣的目光落在题目上,眼睛亮了亮。他拿起笔,指尖划过纸页,轻声道:“先求导,f’(x)=1/x - a。然后分情况讨论,当a≤0时,f’(x)>0,函数在(0,+∞)上单调递增;当a>0时,令f’(x)=0,解得x=1/a……”
他说着,在纸上写下一行行算式。阳光落在他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淡淡的光泽。沈烬野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蔷薇花瓣顺着敞开的窗,飘了进来,落在纸页上,带着淡淡的花香。店里的蝉鸣声,依旧聒噪,咖啡机运作的声响,杯子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鹿呦鸣写着写着,忽然停住了笔。他抬起头,看向沈烬野,声音轻轻的:“沈烬野,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沈烬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看着鹿呦鸣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屏幕却弹“无法保存”的提示。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鹿呦鸣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会的。”沈烬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他的那份执着和不舍,他舍不得鹿呦鸣的离开,也执着的想将这份感情延续
鹿呦鸣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低下头,看着纸页上的算式,小声道:“那我要是不记得你了,可怎么办呀?”语气里都是不开心,他不喜欢分离也不喜欢破镜重圆,他只要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沈烬野笑了笑,那笑离里满是无奈和不舍,他不确定对方的真实性,但他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喜欢身边有一个叽叽喳喳的人,习惯了鹿呦鸣的亲近。同样渴望在一起的两个人,故事却存在于梦里,一个执念太深的梦。
沈烬野看着他的发顶,看着那柔软的黑色发丝,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了一丝酸涩。他想说爱可抵万难,可是到最说的却是“不会的,你会记得我的!”
鹿呦鸣听着沈烬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沈烬野的话总给他带来希望的星火,耀眼且夺目。
病房里,江玉珞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鹿呦鸣,忽然发现,少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轻但身为母亲的江玉珞感知到了。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鹿呦鸣的手指。一秒,两秒,三秒……少年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医生!医生!”江玉珞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狂喜,又带着一丝颤抖,“他动了!他动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治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地冲进病房。仪器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江玉珞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蔷薇未眠,蝉鸣未歇,这个漫长的夜晚,好像终于要迎来黎明了。就想沈烬野的话一样真的给了鹿呦鸣希望的力量。
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像是在应和着窗外清脆的鸟鸣。江玉珞趴在床边睡得很沉,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全然没了往日精致的模样。往日江玉珞的精致不复存在但她唯一的孩子,好似走出了困境有存活的希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梦里的故事还在继续,鹿呦鸣的生命还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