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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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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声音彻底归于平直的那一刻,护士几乎是立刻冲进了病房,手忙脚乱地按下急救铃,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匆忙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电击器的嗡鸣一声叠着一声,鹿呦鸣单薄的胸膛跟着微微起伏,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被电流激出几分不正常的潮红。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楼宇的缝隙里,病房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只剩下仪器屏幕幽幽的绿光,映着护工阿姨泛红的眼眶。
“心率恢复了。”几秒后,主治医生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暂时脱离危险,但还是重度昏迷,随时可能反复。通知家属,立刻来医院。”
护士点着头,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指尖却微微顿住。她想起了那对夫妻,想起了他们站在走廊尽头,永远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想起了他们每次开口,不是抱怨就是争吵,唯独没有对病床上的少年,说过一句软话。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不是关切的询问,而是一声尖锐的争吵,夹杂着东西碎裂的脆响。
“鹿文博你说什么?!你怪我?当初是谁说要让他学奥数,是谁逼着他天天刷题到半夜的?!”江玉珞的声音像是被揉碎的玻璃,尖锐又刺耳,“现在他躺在这里,你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不是你是谁?”鹿文博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压抑着暴怒,“要不是你整天念叨着‘别人家的孩子’,要不是你非逼着他考年级第一,他能变成这样吗?小时候他多乖,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了什么样子!”
“我逼他?”江玉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他要是争气点,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我们至于这么操心吗?倒是你,整天忙着你的破生意,你管过他几次?他发烧到四十度,是我一个人背着他去医院;他被同学欺负哭着回家,你在哪里?你在酒桌上陪客户!”
护士拿着手机,听着那头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她能想象出那对夫妻此刻的模样——江玉珞大概会叉着腰,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戾气,而鹿文博,多半会烦躁地扯着领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做生意不是为了这个家?”鹿文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赚钱,你那些名牌包、名牌衣服,是天上掉下来的?江玉珞,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对他的关心,有对那些包的一半多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江玉珞的痛处。江玉珞不免回想上一次带他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呢?上一次陪他做检查又是什么时候呢?大摡都在他上初三前,又或许是上高中前。江玉珞心里漫延开一股前所未有的酸,不像柠檬更想青苹果的酸甜!
短暂的沉默后,江玉珞还是不会选择去爱那个病床上的儿子,她只想要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优秀学生。一声更响的碎裂声,护士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皮革撕裂的声音,伴随着江玉珞气急败坏的嘶吼:“鹿文博!你混蛋!”
那是江玉珞上个月刚买的限量款包包,她宝贝得不行,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你疯了!”鹿文博的声音里带着错愕,随即又是更深的怒意,“为了一个畜生,你摔我的东西?江玉珞,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是畜生?那你是什么?”江玉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尖锐,“鹿文博,我告诉你,鹿呦鸣变成这样,你我都有责任!谁都别想撇干净!”
“我懒得跟你吵!”鹿文博低吼一声,随即,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砰”的一声,透过电话传过来,震得护工阿姨耳膜发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江玉珞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破旧的风箱。
护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开口时,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江女士,您先冷静一下。鹿呦鸣刚才心率骤停,我们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还是很不稳定,你们最好来医院一趟。”
江玉珞的啜泣声猛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他……他没死?”
护士一愣“暂时没有。”护士如实回答,“但随时可能有危险,需要家属在身边守着。”
“知道了。”江玉珞的声音冷了下来,听不出情绪,“我马上过去。”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护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鹿呦鸣,少年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护工阿姨正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孩子,命苦啊。”护工阿姨低声念叨着,眼圈又红了,“自从住进医院,就没见过他爸妈好好守过一天。每次来,不是吵架就是互相甩脸子,哪里像是关心儿子的样子。”
护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急救用品。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见过太多因为争吵和冷漠,把孩子推向深渊的父母。可看着鹿呦鸣那张苍白的脸,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心疼这个吃药前就看自己安排好一切后事的少年,明明他前年才被保送到顶尖的学府,明明他有大好的前程和希望。
而另一边,鹿家的客厅里一片狼藉。
江玉珞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又气又悔。气鹿文博的冷漠,悔自己的冲动,更恨躺在医院里的鹿呦鸣——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他,她和鹿文博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玄关,换了鞋。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她想起护士的话,想起鹿呦鸣暂时脱离危险,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鹿文博应该已经去医院了吧。”她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有他在,应该就够了。”
她转身,没有走向电梯,反而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她想去商场,想去买一个新的包包,想去用购物,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她不知道,此刻的鹿文博,正坐在车里,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兜着圈子。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去医院。他怎么回去医院他现在宁愿去赌场都不会去医院看那病床病怏怏的儿子。
刚才摔门而出的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江玉珞尖锐的嘶吼,满脑子都是这些年的压抑和疲惫。他不想去医院,不想看到鹿呦鸣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更不想面对江玉珞。
他想着,江玉珞那么紧张鹿呦鸣,肯定已经赶去医院了。有她在,就够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朝着远离医院的方向驶去,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他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
夜越来越深了,病房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辉,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凉薄。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护士查完房,又给鹿呦鸣换了一瓶营养液。护工阿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着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鹿呦鸣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依旧是“无缘”咖啡店,依旧是爬满窗台的蔷薇,依旧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沈烬野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醒了?还困吗?”沈烬野抬起头,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刚才怎么睡着了?”
鹿呦鸣愣了愣,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刺耳的争吵,有摔门的巨响,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可那些画面都太模糊了,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不知道。”
沈烬野笑了笑,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一道新的函数题,字迹工整清秀:已知函数f(x)=|x-1|+|x+2|,求函数的最小值。
“这道题,你会吗?”沈烬野问。
鹿呦鸣的目光落在题目上,眼睛亮了亮。他拿起笔,指尖划过纸页,轻声道:“可以用绝对值的几何意义来做。|x-1|表示数轴上x到1的距离,|x+2|表示数轴上x到-2的距离,所以f(x)就是x到1和-2的距离之和。”
他说着,在纸上画了一条数轴,标出1和-2两个点:“当x在-2和1之间的时候,距离之和最小,最小值就是1-(-2)=3。”
沈烬野看着他笔下的数轴,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
鹿呦鸣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蔷薇花瓣顺着敞开的窗,飘了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花香。店里的蝉鸣声依旧聒噪,咖啡机运作的声响,杯子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轻柔的歌。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他回忆起以前的生活有争吵和谩骂,可现在一切如梦
没有争吵,没有压力,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期待。只有阳光,蔷薇,蝉鸣,还有眼前这个叫沈烬野的少年。
“沈烬野,”鹿呦鸣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少年,声音轻轻的,“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沈烬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鹿呦鸣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说,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你想的那样。”
不确定的答案给鹿呦鸣带来了希望,带着夏天的最后一点凉,是暖的是他所求的肯定。
他相信沈烬野。
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蔷薇藤,洒在窗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辉。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规律,像是一首安眠曲。
护工阿姨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病床上的少年。她看到鹿呦鸣的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很暖,像是夏夜里的一缕清风,吹散了病房里的沉闷。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有一个叫沈烬野的少年,正陪着鹿呦鸣,讨论着一道又一道的函数题。
那对争吵不休的父母,一个在商场里流连,一个在公司压榨他的员工,他们都以为,对方会守在孩子的床边,却不知道,从始至终,陪着鹿呦鸣的,只有冰冷的仪器,和陌生的护工。
夜风吹过医院的长廊,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病床上的鹿呦鸣,睫毛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梦里的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来的及时,在鹿呦鸣频临死亡时,比父母的爱先来的是沈烬野的温柔体贴!或许江玉珞在寺庙的那两天根本救不了鹿呦鸣,因为救他的人会永远的爱呦呦但他深爱的母亲不会。
“下次!”鹿呦鸣在心里默念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沈烬野会多喜欢我一点吗?”
下次?下次出现的还会是沈烬野,如同鹿呦鸣一样沈烬野也期待下次,期待下次聊的更多。
拥有生物钟的沈烬野,多希望和鹿呦鸣多聊一点多看他几眼,他不息打破长期以来的作息规律去见那个不一定存在的人!
沈烬野每天早上九点半都会到琴房练琴他为了多看几眼鹿呦鸣将练琴这一事项从每日必做上划掉,他打了一夜的游戏只为了将时间换一换,让自己多看看梦中的爱人。
多见他一面爱他就多一点,记忆的就更深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