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里蔷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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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飘进鹿呦鸣的意识里。
他还是觉得那是夏末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头发痒，却又透着一股子安稳的热闹。
他已经在“无缘”咖啡店里坐了很久了。
自那天白衬衫男生走后，鹿呦鸣就像是被钉在了这个靠窗的位置上。他每天都会来，依旧点一杯不加糖的美式，依旧抱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依旧坐在那个洒满阳光的角落，等着一个或许不会再来的人。
梦里的时间总是模糊的，但那份爱是炙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少天，只知道窗外的蔷薇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粉白的花瓣积了满满一窗台，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场无声的雪。
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谈笑风生，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始终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鹿呦鸣的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他盼的人尺尺没有出现，是不想来还是忘了这里？
他原本以为，那句“有缘不分散”是真的。他以为，缘分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是会兜兜转转，把该遇见的人，重新带到自己面前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执着？是不是那个白衬衫男生，只是他灰暗世界里，凭空生出的一道幻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习题册上的数学公式。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符号，此刻看起来却陌生得可怕。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咖啡店的门口，每一次门被推开，他的心跳都会漏一拍，每一次看到进来的人不是他，他的心就会沉下去一分。
咖啡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鹿呦鸣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从前在学校里，就算考砸了，就算被父母责骂，就算被同学孤立，他都没有哭。奶奶走的时候，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也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在这个梦里的咖啡店里，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角落里，他却觉得鼻子发酸，心里堵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或许是委屈自己的胆小，那天没有勇气叫住他。或许是委屈自己的天真，竟然真的相信“有缘不分散”这种话。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等不到那个人，而觉得难过。
梦里的他，依旧是一米七的个子，依旧瘦得厉害，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像挂在一截枯枝上。他的手腕细得可怜，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明媚，蔷薇依旧盛开，可鹿呦鸣的世界，却又一点点变回了原来的灰暗。
他合上书，站起身，准备离开。
或许，他不该再等了。
就在他抬脚，准备走向门口的时候，咖啡店的门，“叮铃”一声，被推开了。
一串清脆的风铃声，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鹿呦鸣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僵硬地转过头，朝着门口看去。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倾泻而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的身形挺拔，袖口依旧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是他。
是那个让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鹿呦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男生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鹿呦鸣的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和那天一模一样。
鹿呦鸣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直到男生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喜悦和一抹红晕，不明显但却足已表现他心底的想法。他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目光躲闪着，不看男生的眼睛。
“你好。”
男生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鹿呦鸣的心跳，更快了。
他抬起头，对上男生的目光。
男生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里面盛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疏离。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落在他的脸上，烫得他心口发麻。
鹿呦鸣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你好。”
男生看着他笑了笑，他来的目的很简单为了认识那个偷看自己的人！
那笑容，很干净，很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鹿呦鸣心里的所有阴霾。
“我记得你。”男生说，“那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抱着一本书，很认真的样子。”
鹿呦鸣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没有想到，男生竟然记得他。
他还以为，那天的相遇，对男生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鹿呦鸣的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撞得他心慌意乱，“我也记得你。”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应该算认识了吧。
男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他指了指鹿呦鸣身后的座位，也就是那天他坐过的那个位置，语气温和地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当然可以！”鹿呦鸣连忙点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生怕男生会反悔。
他甚至还主动伸出手，帮男生拉开了椅子。
男生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道了声谢，然后坐了下来。
鹿呦鸣也连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依旧是那个靠窗的角落。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蔷薇花瓣，顺着敞开的窗，飘了进来，落在男生的笔记本上，添了几分诗意。
店里的蝉鸣声，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男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蔷薇花的甜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鹿呦鸣偷偷地抬眼，看着男生。
男生正低头，看着落在笔记本上的蔷薇花瓣，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动作很轻，很温柔。
鹿呦鸣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男生抬起头，看向他，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我家就在附近。我经常来这家店看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天走得急，忘了问你的名字。”
鹿呦鸣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没有想到，男生竟然是因为这个，才来这里的。
他看着男生温和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鹿呦鸣。”
“鹿呦鸣。”男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轻柔，像是在细细品味，“好，我知道了！”
他看着男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看着他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朝着鹿呦鸣递了过去，掌心温热，手指修长干净。
“我叫沈烬野。”
沈烬野。
鹿呦鸣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
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挺拔，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他看着男生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
男生的掌心很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鹿呦鸣的心里，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寒冷和不安。
鹿呦鸣的心里，像是有烟花炸开，噼里啪啦的，绚烂得不像话。
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沈烬野。
他看着男生温和的笑脸，看着窗外飘落的蔷薇花瓣，看着洒满阳光的咖啡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原来，“有缘不分散”，是真的。
原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会兜兜转转，把该遇见的人，重新带到自己面前。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明媚，蔷薇依旧盛开。
鹿呦鸣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沈烬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觉得，这个夏天，真的不一样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么美好。
他偷偷地看着沈烬野，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模样，看着他抬手揉眉心的小动作，看着他抿了一口咖啡时，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慢得像是可以停留在这一刻，永远都不会过去。
鹿呦鸣的心里，像是有一颗种子，在悄悄发芽。
那是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在这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梦里，在这家名为“无缘”的咖啡店里，在爬满窗台的蔷薇花下，在蝉鸣声声的夏末午后，悄然发芽。
他不知道的是这宛如现实的场面是场梦！
此刻，他的世界里，有阳光，有蔷薇，有蝉鸣，有咖啡的醇香，还有一个叫沈烬野的男生。
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地响着。
鹿呦鸣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鹿呦鸣的脸，忍不住微微一愣。
她发现，鹿呦鸣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血色。
她又凑近了一些，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是血色。
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
护士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欣慰。
她转身走出病房，看到依旧站在走廊尽头的鹿文博和江玉珞。
江玉珞依旧穿着昂贵套装，只是脸上的疲惫，似乎更重了。她看到护士，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带着几分麻木：“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醒了吗？”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还没有醒。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江玉珞，认真地说：“他的生命体征，比之前平稳了很多。而且，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江玉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可那光亮，很快就黯淡下去了。她皱着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抱怨：“有血色又怎么样？还不是醒不过来？”
鹿文博站在一旁，依旧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的手机，这次没有响。可是他总心不在焉的，对他儿子的生命莫不关心。
没有人注意到，护士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漫长的梦里，鹿呦鸣的世界里，已经照进了一缕光。
一缕名为沈烬野的光。
病房里，阳光依旧温暖。
鹿呦鸣的睫毛，又轻轻颤了颤。
梦里的咖啡店，依旧热闹。
沈烬野抬起头，看向鹿呦鸣，唇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鹿呦鸣，你喜欢数学吗？”
鹿呦鸣愣了愣：“喜欢。”他对数学不算热爱也不讨厌，但他觉得对方喜欢的话，自己何尝不为之喜欢。
沈烬野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我这里有几道很难的数学题，要不要一起看看？”
鹿呦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好！”
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落在飘落的蔷薇花瓣上。
蝉鸣声声，岁月静好。
鹿呦鸣看着沈烬野的笑脸，心里默默念着：
沈烬野。
有缘不分散。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一定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里蔷薇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