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潭瑾

2、他的名字叫未遇

　　监护仪的“滴滴”声，隔着一层厚重的雾，飘进鹿呦鸣的意识里。
　　他以为那是窗外的蝉鸣，是夏末午后，阳光透过香樟叶缝漏下来时，藏在枝桠间的蝉，不知疲倦地唱着，让他真的感觉到了夏天的味道。想他的心情是愉悦的是幸福美满的快乐。
　　他去了街边被蔷薇包围的咖啡店，寻找他记忆里得味道
　　这家咖啡店，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从前奶奶还在的时候，他偶尔会逃课跑来这里，点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坐在蔷薇藤爬满的窗下，看一下午的书。那时候的蔷薇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下来，沾在他的书页上，带着淡淡的甜香。
　　只是后来，奶奶走了，他再也没来过。重新踏进这家店是在梦里，这个梦好像织起了鹿呦鸣向往的生活，让他在里面是快乐的，不会像现实中一样自责和失眠！
　　店里的人很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咖啡机运作的声响，杯子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鹿呦鸣抱着怀里的书，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座位，最后落在靠窗的那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男生。鹿呦鸣的脚步顿住了，那个男生在人群中很亮眼，给人一种安静舒服的感觉。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皮肤是那种近乎冷白的色调，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的手指修长，正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连带着他垂落的眼睫，都变得清晰可见。
　　鹿呦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从前在学校里，不乏家境优越、长相出众的男生，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男生一样，一下子撞进他的心里。
　　干净，挺拔，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像一束光，恰好落在他荒芜的世界里。鹿呦鸣不由开始喜欢他的外表。或许是本能的想靠近
　　鹿呦鸣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对着男生说“你好！打扰一下，旁边有人吗？”
　　男生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纯粹的黑，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向鹿呦鸣的时候，目光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没人。”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坐吧。”
　　鹿呦鸣几乎是逃也似的，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他没有抬头看男生，只是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封面。鼻尖萦绕着咖啡的醇香，还有男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意外地好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男生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工整的字迹，是数学公式。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得心应手的符号，此刻在男生的笔下，仿佛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鹿呦鸣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从前的他，一心扑在学习上，是别人口中的“学霸”，是父母用来炫耀的“工具”，是奶奶眼里懂事的乖孙。他的世界里，只有试卷和分数，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可眼前这个男生，像是一道裂缝，让他灰暗的世界里，透进了一缕光。
　　他很想开口，问一问男生的名字，问一问他是哪个学校的，问一问他喜不喜欢这家店的蔷薇。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声音太轻，怕自己的语气太笨拙，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破坏这片刻的美好。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他在想当时那个曾经喜欢自己的女孩会不会也这样看过自己，是不打扰的喜欢。
　　看他低头写字的模样，看他抬手揉眉心的小动作，看他抿了一口咖啡时，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窗外的蔷薇，又落下了几片花瓣，飘在鹿呦鸣的书页上。他看着那些粉白的花瓣，又看了看对面的男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自己最喜欢的咖啡店，偏偏遇到了他。
　　他鼓起勇气，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对面的男生却突然合上了笔记本。
　　他抬起头，看向鹿呦鸣，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语气平静：“我先走了。”
　　鹿呦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男生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书包，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动。
　　鹿呦鸣下意识地想站起身，想要叫住他，想问他的名字，想问他下次还会不会来。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的门口。
　　阳光依旧明媚，蔷薇依旧盛开，店里的人依旧热闹，可鹿呦鸣的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
　　他失落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男生刚刚坐过的位置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度。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真的很想认识那个男生，不但因为那个男生长的帅是因为他本能的想靠近才迫使他想认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咖啡店的玻璃窗上。
　　窗玻璃上，贴着一行红色的字，是这家店的宣传语——有缘不分散。
　　鹿呦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觉得对啊！既然有缘那缘分不就到了嘛！他看着那行字，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欣喜。
　　有缘不分散，有路就可以走，有爱鹿呦鸣就不怕！
　　他和这个男生，能在这么多人的咖啡店里，坐在同一个位置上，这就是缘分。
　　既然是缘分，就一定会再见面的。无论是什么时候，鹿呦鸣觉得认识就是不给自己留遗憾
　　他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蔷薇藤，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勇敢一点，一定要问出他的名字。
　　只是他不知道。这不是现实。这是一个梦。
　　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梦。
　　医院的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地响着。
　　鹿呦鸣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很安稳。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鹿呦鸣的脸，护士看着床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是在叹息不被鹿呦鸣父母爱的命还是单纯觉得他可伶呢！
　　她转身走出病房，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鹿文博和江玉珞，这次没有吵闹平静的让护士怀疑前几天在门口吵架的是不是他们，可事实却提醒着这位护士他们并不关心床上的人。
　　江玉珞已经从寺庙回来了，身上还穿着那套香奈儿套装，只是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她看到护士，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醒了吗？”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还没有。深度昏迷的状态，还在持续。”
　　江玉珞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被烦躁取代。她皱着眉，抱怨道：“怎么还不醒？都这么久了……”
　　鹿文博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是公司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接起来，语气不耐烦地应付着。
　　没有人去关心，病床上的鹿呦鸣，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梦里，有一家叫“无缘”的咖啡店，有爬满窗台的蔷薇，有一个白衬衫的男生，还有一句“有缘不分散”的宣传语。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梦，是鹿呦鸣荒芜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病房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鹿呦鸣的脸上。！
　　他的睫毛，又轻轻颤了颤。
　　梦里的咖啡店，依旧热闹。他的心情依旧很好，那小模样像极了16岁的鹿呦鸣，明媚自信的样子如每次领奖！
　　鹿呦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蔷薇，他想：我们什么时候才会见面？会不会还是在咖啡馆？
　　他想着悬挂在天边的太阳也落入了高楼大厦后，他走了那条平时的湖边小街——南阳街。那湖旁边有几棵树，随着晚风翩翩起舞，像一只只蝴蝶全是自由的气息。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但他的心是暖的！那或许是久违的放松！
　　他洗漱完去了阳台，坐在椅子上回忆这那张帅脸。晚风和太阳的余晖都恰好，让鹿呦鸣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