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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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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是裹着蝉鸣落下来的。周景颐醒时,窗帘缝里漏进的天光还带着层薄灰,窗外的梧桐树被雨打湿,叶片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滴,把夏天的热气压下去大半。身边的顾时砚还睡着,呼吸轻得像雨丝,手臂松松搭在他腰上,指节抵着他的睡衣,带着点温意。
他没动,侧耳听了会儿雨——不是暴雨的狂躁,是夏雨特有的绵密,落在空调外机上、窗沿上,织成一片软乎乎的声响。指尖轻轻拨开顾时砚落在额前的碎发,这人眼睫颤了颤,却没醒,大概是昨晚帮他揉胃到太晚,还没歇够。周景颐轻手轻脚地挪开那只手,赤着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套上件宽松的短袖,往阳台走。
阳台的纱门没关严,风裹着雨气钻进来,扑在脸上凉沁沁的。楼下的花坛里,月季花瓣沾着水珠,红得更艳了;几只麻雀躲在枇杷树的枝叶间,偶尔叽叽喳喳叫两声,又被雨声盖过去。周景颐靠在栏杆上看了会儿,转身往厨房走——顾时砚总说他胃不好,夏天也得吃点热的,冰箱里还有小米,刚好让他早上喝碗热粥。
他刚把小米淘进砂锅,身后就传来拖鞋“啪嗒”的声响。回头时,顾时砚正揉着眼睛走过来,睡衣领口歪着,头发翘着一撮:“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周景颐把砂锅放在灶上,开了小火,“我想着煮点粥,你再去躺会儿?”
顾时砚却摇摇头,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还裹着睡意:“不用,陪你等粥。”两人就这么靠着,听着锅里的小米慢慢“咕嘟”,窗外的雨还在下,偶尔有早起的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声混着雨声,格外安静。
粥煮好时,雨势小了些,天光也亮了。顾时砚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还从冰箱里拿了碟酱菜——是周景颐喜欢的脆黄瓜,不咸,刚好配粥。两人坐着喝粥,热粥滑进胃里,暖得熨帖,周景颐想起昨晚胃里的泛酸,现在只剩舒服。顾时砚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把自己碗里的桂圆干夹给他,眼神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不放心:“今天还难受吗?”
“不了,粥喝着舒服。”周景颐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收拾好碗筷,两人各自换衣服准备上班。顾时砚找了件薄外套递给周景颐:“早上凉,披着,到公司再脱。”周景颐接过穿上,刚好合身——是顾时砚去年给他买的,他总说夏天穿不着,却总在这样的雨天被顾时砚记得。
下楼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顾时砚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车玻璃上还沾着水珠,他拉开车门让周景颐先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说:“今天走慢点,刚才看导航,路口有点堵。”
车开在路上,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阳光透过云缝洒下来,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顾时砚没开快,遇到积水处还会减速,怕溅到路边的行人。快到周景颐公司时,周景颐忽然想起什么:“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下班早,自己回去就行。”
顾时砚却摇头,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没事,我也早点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把周景颐送到公司楼下,顾时砚又叮嘱了句“中午别吃太凉的”,才开车离开。周景颐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直到车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了办公楼。
下午下班时,天已经放晴了,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色。周景颐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顾时砚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着,顾时砚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暖融融的。
“等很久了?”周景颐坐进副驾,才发现车里放着瓶温牛奶——是他常喝的牌子,没冰过,温度刚好。
“刚到。”顾时砚把牛奶递给他,发动车子,“带你去河边的步道走走?今天雨停了,风应该舒服。”
周景颐点头,喝着牛奶看窗外。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河边的停车场。下了车,晚风果然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步道上有不少人,大多是饭后散步的,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慢悠悠地走着。顾时砚牵住他的手,指尖温热,两人顺着步道慢慢走,河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晃,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
“今天粥好喝吗?”顾时砚忽然问。
“好喝,比外面买的香。”周景颐笑着说。
顾时砚也笑,捏了捏他的手:“那以后早上都由我来给你煮,你胃不好,得多喝一点热的。”
两人没走太远,走到前面的长椅旁就坐了下来。晚风里带着河水的味道,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烤串香,偶尔有路过的小狗摇着尾巴跑过,又被主人叫回去。顾时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声音轻轻的:“以后每个不加班的晚上,我们都来这儿走走吧。”
周景颐靠在他肩上,点头:“好啊。”
夕阳完全落下去时,天渐渐暗了。顾时砚牵起他的手往回走,停车场的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周景颐看着身边的顾时砚,忽然觉得,夏天最好的不是空调和冰西瓜,是雨天的热粥,是通勤路上的等待,是晚风吹着的步道,是身边这个人,把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