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浙江南

8、第 8 章 往回走

　　夏夜晚风与朝暮粥

　　从河边步道回去的路上，顾时砚把车开得比来时更慢。晚风透过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河边芦苇的清冽气息，周景颐指尖捏着空了的牛奶瓶，听顾时砚轻声讲起下午临时调了工作进度，才赶在下班前把手头的事收尾。他侧头看过去，路灯的光在顾时砚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透着温和。

　　“明天要不要试试南瓜粥？”顾时砚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上次买的老南瓜还在冰箱里，煮软了甜丝丝的，你应该喜欢。”

　　周景颐“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瓶身残留的温度：“会不会太麻烦？你早上不用多睡会儿吗？”

　　顾时砚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不麻烦，提前把南瓜切好就行。而且……”他顿了顿，语气轻缓，“醒来看你在厨房忙，比多睡半小时舒服。”

　　周景颐耳尖微微发烫，转回头看向窗外。路边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玻璃窗上贴着冰镇汽水的海报，明明是夏天最常见的景象，却因为身边人的一句话，变得格外软和。车拐进熟悉的小区时，他看见楼下的枇杷树还挂着几颗青黄的果子，下午的雨把树叶洗得发亮，风一吹，就有细碎的影子落在车顶上。

　　停好车上楼，顾时砚先去浴室放了热水，又把周景颐换下来的薄外套拿去阳台挂好。周景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重感冒发烧，顾时砚也是这样，一边煮姜汤一边给热水袋灌水，整夜没怎么睡，隔一小时就摸他的额头看温度。那时候他还笑顾时砚太紧张，现在才明白，那些细碎的关心，从来都不是刻意，而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

　　“水温差不多了，你先去洗澡。”顾时砚走过来，把叠好的睡衣放在沙发扶手上，“我把明天要带的文件整理一下，等会儿给你切盘西瓜。”

　　周景颐接过睡衣，指尖碰到顾时砚的手，还是温热的。浴室里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水流过身体时，白天工作的疲惫慢慢消散。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顾时砚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手边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果肉红得透亮，上面还插着两把小叉子。

　　“文件弄完了？”周景颐走过去，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顾时砚把电脑合上，转头看向他：“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去公司弄。”他伸手，帮周景颐把垂在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微凉的皮肤，“头发没擦太干，我去拿吹风机。”

　　不等周景颐说话，顾时砚已经起身去了浴室。很快，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发，顾时砚的手指轻轻梳着他的发梢，动作很轻，怕扯到他。周景颐闭上眼睛，听着吹风机的声音，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吹完头发，两人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顾时砚选了部老电影，画面里是夏日的海边，海浪拍打着沙滩，主角们坐在篝火旁聊天。周景颐靠在顾时砚肩上，手里抱着个抱枕，看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发沉。顾时砚察觉到他的困意，轻轻把电视声音调小，低头在他耳边说：“困了就去床上睡，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周景颐点点头，起身往卧室走。等他躺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听见顾时砚走过来的声音。床头灯被调暗，暖黄的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顾时砚掀开被子躺下，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轻轻落在他的后颈。

　　“明天早上我早点起，你不用管我，多睡会儿。”顾时砚的声音带着点困意，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周景颐往他怀里缩了缩，“嗯”了一声，鼻尖萦绕着顾时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景颐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透过窗帘缝看出去，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下雨，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留着点温度，显然顾时砚刚起来没多久。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穿上拖鞋，往厨房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顾时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搅拌砂锅里的粥。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瓷砖地上。

　　“醒了？”顾时砚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笑意，“再等十分钟，粥就好了，我还煎了两个鸡蛋。”

　　周景颐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顾时砚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怎么起这么早？”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时砚把火调小，转过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想让你起来就能喝到热粥。”他低头，在周景颐的额头亲了一下，“去洗漱吧，鸡蛋快好了，别烫着。”

　　周景颐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砂锅里的南瓜粥冒着热气，金黄色的粥面上飘着几颗红枣，旁边放着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有食欲。

　　“尝尝南瓜粥，看甜不甜。”顾时砚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周景颐喝了一口，南瓜的甜香混合着小米的软糯，在嘴里散开，暖得胃里很舒服。“比外面买的好吃。”他抬起头，看向顾时砚，眼里带着笑意。

　　顾时砚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红枣夹给他：“喜欢就好，以后经常给你煮。”

　　两人慢慢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把碗碟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偶尔有鸟鸣声从窗外传来，清脆悦耳，和厨房里残留的粥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最寻常也最温暖的清晨。

　　吃完早餐，顾时砚收拾碗筷，周景颐则去阳台拿两人今天要穿的衣服。阳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昨天洗的床单，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他把顾时砚的衬衫取下来，仔细叠好，又拿起自己的短袖，忽然发现领口处有个小小的线头，便伸手把它扯掉。

　　“衣服拿好了吗？”顾时砚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公文包，“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上班了。”

　　周景颐点点头，把叠好的衣服递给顾时砚。两人换好衣服，顾时砚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周景颐没忘带手机和钥匙，才一起出门。楼下的空气很清新，早起的老人在花坛边打太极，还有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背着书包往幼儿园走，叽叽喳喳的，充满了生活气息。

　　顾时砚的车还是停在单元门口，他拉开车门，让周景颐先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周景颐：“早上吃了甜粥，嘴里可能会腻，含颗糖。”

　　周景颐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很舒服。车开出小区，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顾时砚开车很稳，遇到红绿灯时，会侧头和他聊两句，说说今天要做的工作，或者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我让外卖送份山药排骨汤到你公司，你记得趁热喝。”顾时砚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语气很自然，“你胃不好，山药养胃，汤也不油腻。”

　　周景颐心里一暖，“嗯”了一声：“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在公司楼下吃就行。”

　　“不麻烦，我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顾时砚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别总吃外面的快餐，对胃不好。”

　　周景颐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顾时砚的关心，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会落实到每一件小事里。就像上次他说喜欢吃巷口那家的包子，顾时砚第二天早上就特意绕路去买，怕包子凉了，还特意用保温袋装着；就像他随口提了句办公室的空调有点冷，顾时砚当天就给他带了条小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办公椅上。

　　到了周景颐公司楼下，顾时砚把车停在路边，转头对他说：“中午记得喝汤，别加班太晚，我下午早点过来接你。”

　　“好。”周景颐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在顾时砚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你路上注意安全。”

　　顾时砚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放心吧，晚上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川菜馆。”

　　周景颐眼睛亮了亮，他上次只是随口提了句公司同事说有家川菜馆味道不错，没想到顾时砚记在了心里。“好啊。”他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下午见。”

　　“下午见。”顾时砚看着他走进办公楼，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发动车子离开。

　　周景颐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顾时砚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外卖订单的截图，备注里写着“汤要热的，山药炖烂一点”。他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回复了一句“知道啦”，才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中午十二点，外卖准时送到。周景颐打开保温盒，里面是满满的山药排骨汤，山药炖得软烂，排骨上的肉很嫩，汤里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舒服得让人叹气。

　　正吃着，顾时砚的电话打了过来：“汤收到了吗？味道怎么样？”

　　“收到了，很好喝。”周景颐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山药炖得很烂，你是不是跟店家特意说了？”

　　“嗯，怕你咬不动。”顾时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慢慢吃，别着急，吃完记得休息会儿，下午别太累。”

　　“知道了，你也好好吃饭。”周景颐说完，又和顾时砚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下午的工作不算太忙，周景颐提前半小时就把事情处理完了。他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顾时砚的车停在楼下，和早上一样，车窗降着，顾时砚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周景颐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等很久了吗？”

　　“刚到没多久。”顾时砚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川菜馆离这儿有点远，我们早点过去，免得要排队。”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顾时砚说的那家川菜馆。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队，顾时砚去拿了号，两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旁边有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个气球，时不时转头看周景颐，顾时砚看见，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到小女孩面前，笑着说：“小朋友，给你糖吃。”

　　小女孩眼睛一亮，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妈妈，得到同意后，才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周景颐看着顾时砚温柔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的川菜香味扑面而来，顾时砚拿着菜单，点了周景颐喜欢的水煮鱼、麻婆豆腐，还有一份清淡的蔬菜，怕他吃太辣胃不舒服。

　　菜很快就上齐了，水煮鱼的红油飘在表面，撒着满满的花椒和辣椒，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周景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带着麻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难受。顾时砚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给周景颐夹菜，还会提醒他多喝水，别吃太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时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喝口水，解解辣。”

　　周景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放慢了速度：“太好吃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带你来。”顾时砚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周景颐碗里，“别光吃鱼肉，多吃点蔬菜。”

　　两人边吃边聊，聊起今天工作上的趣事，聊起下次想去的地方，偶尔有笑声传来，和店里的热闹氛围融合在一起，格外温馨。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顾时砚开车带周景颐去了附近的公园，公园里有很多人在散步，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音乐声很热闹。两人牵着手，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今天开心吗？”顾时砚忽然问，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周景颐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顾时砚脸上，能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开心。”他点点头，“早上的南瓜粥，中午的排骨汤，晚上的川菜，还有现在的散步，都很开心。”

　　顾时砚笑了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周景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只要你开心就好。”他低头，在周景颐的额头亲了一下，“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让你这么开心。”

　　周景颐靠在顾时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很稳，很有力。他伸手，抱住顾时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满是安稳。

　　“顾时砚。”周景颐轻声开口。

　　“嗯？”顾时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周景颐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很认真。

　　顾时砚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那就别离开，永远留在我身边。”

　　湖边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夏夜的温柔。远处的灯光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星星。两人就这么抱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身边的晚风。

　　过了一会儿，顾时砚松开他，牵起他的手：“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周景颐点点头，跟着顾时砚往停车场走。路上，他看着身边的顾时砚，忽然觉得，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日常里的每一件小事里——是清晨的热粥，是中午的汤，是傍晚的等待，是夜晚的拥抱。那些细碎的关心，那些不经意的温柔，一点点拼凑出属于他们的幸福，平淡却又充满力量。

　　回到家，顾时砚先去给周景颐倒了杯温水，让他喝了解辣。周景颐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时砚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顾时砚还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开会的时候总是很严肃，说话也很简洁。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在后来的日子里，为他煮粥，为他吹头发，为他记住所有的喜好。

　　“在想什么？”顾时砚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周景颐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顾时砚笑了笑，把他搂进怀里：“我也是。”

　　那天晚上，两人洗漱完后，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顾时砚看的是一本专业书，周景颐看的是一本散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快到十一点时，顾时砚把书合上，对周景颐说：“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煮粥。”

　　周景颐点点头，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躺进被子里。顾时砚也躺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晚安。”

　　“晚安。”周景颐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