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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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琦，‘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我现在才懂这句话的意思。”
陆琦正对着数学习题抓耳挠腮，难，太难了，一想起姑姑和奶奶对自己的支持就想要更好地学习争取考上大学，一面对书本就觉得凡事心有余而力不足人定不能胜天，高中的课本实在是太杂太深了，她对于每个大题仅限于写一个“解”字，再多列一行已知条件已是超出认知本能了。陈耀参演的话剧表演获奖的信息从广播传来，她深深地替朋友开心，可朋友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期末考试周来临，放学后，陈耀邀隔壁的陆琦来自己教室多做一会题目，六月日灼，两人预备阳光散去再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家。陈耀把那日在书森中学的点点滴滴的见闻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陆琦，包括许辉，包括陆嘉，她再一次感慨两人的变化之大。此刻，陈耀撑着下巴，淡淡地吐出一句橘子论。
陆琦放下笔，事实上，提起笔和放下笔也没区别，她看着陈耀恍惚的模样，问：“你是不是想说，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陈耀理智回复一句：“埋在地下还是不行的。”
“书森中学真有那么好？那么念念不忘。”
“你见过你弟，你不觉得变化很大么？”
“那是因为你四年见一次觉得变化大，我每年至少和他见一次，也就这样吧，人高点壮点聪明点，不过很冷淡。”
陈耀心有戚戚焉，说：“冷淡么？还好吧，要不是有他，我差点被逮了。”
陆琦自有一番感触，说：“你要是也去探监，你就会知道，热情不起来的。上次陆嘉和我爸差点吵起来，我爸问他为什么没有去一中，陆嘉说签定向了，我爸又说你考上了就可以去，陆嘉说签了不能毁约，又问我爸你知道一中在哪么你就让我去，我爸一拍桌子说儿子还能反老子？陆嘉一言不发，场面冰到了极点，后面是我安慰着和我爸说了几句。离开监狱时本来我姑要送他一起走，他坚持自己回去了。”
“那，那确实不太热情的起来。”陈耀难以想象这个画面。
许辉自从入读书森中学后，一周回家一次。他的父亲许家栋母亲林秀珍依旧远在千里之外经商，两人的家电销售生意在过去十年更是蒸蒸日上，光是自己买地建立起来的商场就有五座，三座用于本行，两座用于收租，额外黄金地段的店铺、房产又有若干家。一座商场员工上百人，节假日更是生意中的旺季，去年女儿许懿去了本省兴城读了民办大专，儿子在书森中学读了高中，两人的升学远行都交由家里的亲戚安排妥帖。
两位生意人深谙财不外露深藏若虚的道理，又因着相隔千里，不仅左右亲戚连自己的一儿一女都不知道两人在外的真实收入和房产，他们按时转账，女儿一月生活费六百，儿子一月生活费五百，如果有其他需求像许辉上高中的自行车两千多元女儿去外地读书需要的手机三千多元，只要说明原因两人也都痛快转账。为了弥补儿女成长过程中陪伴的缺失，儿女的衣服文具以及日常所需物品，都由二老每月去省城出差的时候去商场亲自购买邮寄。姐弟两每次收到包裹将东西一分为二，许辉自然不知道其实他身上穿的某条不起眼的牛仔裤价值两千，某件衬衣是欧洲品牌，某双鞋是限量版，许懿也并不知道新到的毛衣裙子箱包在小城市根本采购不到。
周五下午书森中学创新班门口，许辉等了很久才看到陆嘉出来。两人虽然平日里在校篮球队经常见面，不过日常陆嘉在创新班，许辉在平行班，整整差了两个楼层。
陆嘉看着许辉一身校服，利落短碎发，书包只背了个单肩放在背后，问：“怎么，篮球队临时集训？”
“不是。”
“找我有事？”
“算有事吧，这个给你。”许辉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只崭新的钢笔，盒子上面标着外文。
陆嘉看了一眼，挑眉，质疑，推测，问：“你该不会是要把什么同学塞进篮球队吧？”
许辉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冷酷道：“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陆嘉再次猜测：“是哪个女孩子托你给我的？”
许辉不禁笑出声，说：“你倒也没这么有魅力。”那副略微欠揍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陆嘉“你也别太自恋”。
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嘉开门见山，问：“那你到底想干嘛？”
许辉来了兴致反问：“我不能单纯送你一只钢笔么？”
陆嘉不置可否，冷淡道：“你不能。”说罢，他把许辉的书包拉开一个口子，预备把钢笔塞回去。
许辉一个转身避开这个动作，这才点明重点，“上次篮球赛发的钢笔，你还在么？”
“在宿舍。”陆嘉说完这才反应过来，“你想用这只钢笔换我获奖的那只钢笔？”
许辉这才赞许地点点头，颇有一副不愧是创新班学生的感觉，聪明，大智若愚。
“那你自己那只呢？”
“我有用。”
陆嘉笑了笑，极不给面子地说道：“巧了，我也有用。”
许辉摸摸脑袋，咬了咬嘴巴，真欠打啊！要不是队里其他人早就将钢笔拆封了，他才不会开口和这张扑克脸提要求。谁知，陆嘉走到楼梯口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许辉。
五百的一半！许辉心里骂了一句。
“愣着干嘛，去我宿舍啊。”
“谢谢嘉爷。”
许辉和陆嘉的宿舍也隔了两个楼层，这还是许辉第一次来到陆嘉的宿舍，干净，简洁，许辉看到陆嘉床上的被子真怀疑陆嘉是不是还在军训，桌子上一个台灯，一个水杯，一只闹钟，再无杂物，书架上的书按科目放置有序，许辉想着这摆置整体就是一个“纯狱风”，碍着自己有求于人，忍着没发表意见。
陆嘉将抽屉一拉，取出钢笔递给许辉，许辉一边接过一边无意发现他的抽屉里放了一张合影，那是篮球决赛那天，陆嘉，许辉，还有小学那位如今在一中本部就读的张鹏也在校篮球队，三位小学同学狭路相逢，虽然张鹏所在的一中以微弱优势输了，但他大大方方地请同学拍了照片留下合影一张，洗出来后托另一朋友带过来两张相片。
“你还镶了相框啊？”许辉眼尖，他自己的那一张夹在了某本书里。
“嗯。”陆嘉有些不自然。
“既然嵌了相框，你就摆到桌面上啊。”许辉说着将这份相框放到了台灯旁边。
陆嘉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任由许辉这么安排。
“走吧。”
“去哪？”陆嘉问。
“回家啊，周五不回家，你什么时候回家？”
陆嘉神色平常，让人看不出什么，直接回答：“我不回去。”
许辉一愣，凑过身趴在陆嘉的书桌上，近距离看着他，问：“你周五不回家啊。”
距离过于近了，陆嘉有些不自然，他侧过身往左，简言道：“不回去。”
“你周末不回家，要不去我家？”
“我不去别人家。”
“整整两天，你呆在宿舍会发霉的，跟我去家里，我家在新渔镇街面旁边。”
“说了不去别人家。”
自讨没趣，“行吧。”许辉将墨绿色的钢笔放在自己的书包，将自己准备的钢笔放在陆嘉桌面上。
“等会，你说你家在新渔镇街面，那你会经过新渔中学么？”
许辉的身形在门口顿了顿，怎么不经过，哪能不经过，无数次经过，他点了点头。
陆嘉从书架里抽出两本书走到许辉的面前，说道：“刚好你也帮我一个忙，这本《傲慢与偏见》给陈耀，这本数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给陆琦。你放在新渔中学门卫，我会交代好，她们到时去门卫取就行。”
许辉的脑袋瞬间五雷轰顶噼里啪啦响，巧了，两支钢笔，也是一只给陈耀，一只给陆琦。他眉头紧皱，百般不解，问：“为什么这本《傲慢与偏见》给陈耀，这本习题卷给陆琦？”
“陈耀喜欢文学，陆琦数学不好。”
“你和她们很熟？”熟的人明明是我吧，许辉心想，好歹我还和她们又做了三年初中同学。
“还行。”陆嘉言简意赅。
许辉像是想起什么，问：“阅览室什么时候关门？”
“五点。”许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撒腿就跑，留下一句带着疾风的话语，“我一定给你带到。”
待许辉一走，陆嘉这间寝室又变得空荡荡，妈妈和继父最近两年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只要陆嘉一出现，两人装着和和乐乐，私下里不知道瞒了自己什么事。继父是新渔镇上的二把手，房子买在市区，他从书森中学门前的公交车过去只需要几个红绿灯，十分钟的车程，可他呆在那个家浑身不自在，原本一周一次回家，渐渐地变成两周一次，再变成一个月一次。
陆嘉私下劝过自己的妈妈，如果过不下去就离婚算了，他妈妈只是含泪说死也要死在这儿。他知道，每年的学费是一笔大支出，可他宁愿过从前那种妈妈在食堂打饭，母子两人紧巴巴过日子的生活，也不愿她自己在婚姻里委屈，母子两像是寄人篱下的燕子。并且，陆嘉越来越感知到这个家里有个大雷，距离他们母子飞离屋檐的时日怕是不远。只是，自己太弱小，还没有成长到足够有能力给自己的母亲遮风避雨。他只能读书，读书，读书，期待这一条路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妈妈的生活，还有即将出狱的爸爸的生活，他真的在里面太久，太久了。
陶婷刚从教务处开完会回来，外头黄光的余荫消散大半，即将转为夜幕，她看到陈耀和朋友还呆在教室，问：“怎么还不走？”
“快了，这就收拾书包回去。”
“我听教务处老师说，市里有老师问，你有没有兴趣将来读戏剧学校，那边说你很有表演天赋，以后可以往这发展。”
陈耀拒绝道：“不往那条路发展了，没有那个兴趣。”
“好的，那我回了老师。”
“嗯。”
陈耀和陆琦一边走一边推着自行车前往校门口。陆琦问：“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你第一次参加戏剧表演就是一等奖啊。你同桌都说了，是连老师都认可的天赋。”
陈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兴趣。戏剧学校，那是一条真金白银铺成的路啊，别说培训费、报名费这些大头，陈耀清楚地知道自己连往返路费都是问题，怎么敢奢想！
陈耀再一次无奈，世界于她而言有太多不可能，不能想，不敢想的事，她抬头准备骑上自行车，愣住了。
许辉，他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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