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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陈耀顺利和陶婷汇合后去了大会堂准备戏剧比赛,走路的途中,陶婷心事重重,全无平日里的伶俐活泼。陈耀伸手在她的眼睛前晃一晃,问她怎么了。

      “我紧张。”陶婷停下脚步。

      陈耀两眼一黑颇有种“以头抢地”的感觉,无奈道:“团支书,是你要来参加这个比赛的啊!”

      陶婷急得跺脚,焦虑地说:“我知道,你一会去了比赛现场就知道了,你知道那场地多大么?”

      陈耀摇摇头。

      “你知道评委坐了几排么?”

      陈耀再一次摇摇头。

      “你知道评委的表情有多严肃么?他们的服装一半黑压压一半白闪闪的,气场很强,感觉,感觉像是审问囚犯。”

      陈耀牵牵陶婷的手臂继续往前,她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的目标是参与奖,那些评委长什么样穿什么服装和我们没有关系。”

      陶婷欲哭无泪,“可我开始腿抖了。”

      “那我们就腿抖着把戏剧演完。”陈耀拉着陶婷一鼓作气。

      等到了兴雅大会堂,陈耀才发现陶婷说得一点都不夸张,正中偌大的舞台,陈耀目测宽度有二十多米,深度有十五米,红色的自动伸展幕布庄严肃穆,天花板上的旋转灯光有十几个,离舞台至少六米高,这些灯光时而聚焦,时而扩散,将台上的表演增色不少。至于舞台下面的座位呈现阶梯状,第一排白衬衫的人居多,看着不像教师,倒像是市里某些单位的领导,第二排第三排才是评委教师,老派,不苟言笑,年纪普遍在三五十岁之间,后面黑压压地按校服种类坐了不少学生,整个表演礼堂不夸张地说得有800到1200人。

      陈耀坐在台下环顾一周,油然而生的紧张却伴随着隐隐的兴奋,这才是舞台表演,真正的表演。她突然想起小学同学胡李晶,那么漂亮白皙多才多艺的一个人,她才是舞台上最漂亮动人的蝴蝶。

      戏剧表演决赛开始,陈耀和陶婷被带到后台,陈耀虽然惶恐但是陶婷已经开始抖腿,陈耀拉她在就近的椅子坐下,让她喝口水平静平静。抽签的时候,陶婷伸手随机抽了一组题目,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钢笔”两字。

      钢笔?

      五分钟的戏剧表演竟然只给了一个物品的名称,一个人要怎么在舞台上表演一支钢笔呢?以人拟物,既抽象不生动略带滑稽甚至达不到实质的教育意义,如果高中文艺汇演舞台表演的主题没有真善美,如何打动评委的心?陈耀拿着纸和笔,皱起了眉头,该怎么构思一个关于钢笔的故事,技能有肢体动作大张大合适合舞台表演,又有故事发展的过程与高潮?上一组参演人员已经登上舞台,留给陈耀这一组只有五分钟时间。陈耀嘴巴紧闭,拇指搓着食指,陷入了快速创作的头脑风暴中。

      一边的陶婷则是彻底绝望,她在舞台后面悄悄掀开帘幕的一角,这一组表演惟妙惟肖,但是底下的三排评审老师面容依旧严肃,既无交头接耳也无拍手称赞,黑压压那么大一波人,一眼望不到头的观众高低起伏,她至此才觉得从前在新渔中学的那些比赛顶多算得上“小打小闹”,到了真正的舞台,她怯场了,她想象在舞台上表演一只钢笔,可是一只钢笔要怎么演够五分钟,十秒演完一只钢笔,四分五十秒要和评委大眼对小眼么?肯定难堪!

      陶婷窜回了后台回到陈耀身边,只见陈耀的白纸上按照段落构思了一二三四几条线的框架,每条框架延伸,她一筹莫展,只觉得此刻自己像个小丑心尖打颤小腿发软,她几乎不能行走了。

      陈耀看了钟表一眼迅速放下纸笔,说道:“我给你分析这个钢笔的故事,一会你就顺着我的旁白做动作,这几段可以快,这几段一定要慢,把表演时间控制在三到五分钟,时间到了没有完成表演是个失分项,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会把第三段整条线砍掉,不影响情节。你就照着我念的旁白演,都懂了么?”陈耀将重点用横线标出来,却只见涨红了一张脸的陶婷,她的表情全是局促与不安。

      “陈耀,我走不了路。”陶婷抖擞着说了一句。

      此时离她们上台表演只剩两分钟。

      红五月文艺汇演进入白热化状态,今天周五,大部分老师都在担当各项比赛的评委,有比赛的同学直接去了场地,没比赛的同学在班级自由活动。青春期男男女女,爱意萌动的年岁,男女同学总是有着一层微妙的气氛,这层微妙的气氛又因同学的起哄更显得似真似假,而这份懵懵懂懂又因男主人公帅气女主人公漂亮更加引人注意。

      当许辉来到班级文娱委员身边的时候,班级上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哇哦”的笑声,许辉看了他们一眼,没理,只是弯下身问道:“陈萌,今天学校有哪些表演,有节目单么?”是的,许辉在高一一年身高猛涨了八厘米,从进入高中的第一桌位置被调到第二学期初的第四桌再到如今的第五桌,现在的他身高一米八一,这学期顺利进了篮球队,还和同为篮球队的陆嘉成为赛场上的最佳搭档。

      “你们和实验中学的篮球赛在下午三点。”

      “不是这个,其他学校过来参赛的表演节目单。”

      “在这。”文娱委员抽出一张节目单递给许辉,节目单上标记了比赛项目,比赛时间,比赛地点,伴随这个动作而来的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来自同学的打趣声。

      “无聊。”许辉念叨一句,将这份参赛节目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棋艺,器乐,书法,乒乓球,歌唱,戏剧,朗诵,独舞,戏曲、走秀……许辉越看越迷茫,这个节目单上的哪一项都不像是陈耀会参加的节目,她那么内敛一个人。陈耀的作文是一大优势,哪个比赛会和作文有关,乐器类的排除,没听说过她有学习乐器,书法棋艺也不对,她之前说过下象棋不会马走日,独舞走秀应该不至于,难道人的性格一年可以变化这么大,不对,她是缩在壳里的乌龟,才不会外放,也就只会冲我凶,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运动类的也可以排除,去年中考情况特殊取消了40分的体育分,她感激涕零差点把黑板当成寺庙跪拜,还剩戏剧和朗诵,朗诵的可能性大一点,可是朗诵用不到她的写作天赋,不过她的声音确实好听,不响,但是很柔和,又有一股安静的力量,像阳光照着青草,为什么一想起她,脑袋里总会有奇奇怪怪的比喻?戏剧,戏剧,戏剧,戏剧应该不太可能,她怎么都不像会出现在舞台上做出浮夸表演动作的人,我也从未见过她参加过任何舞台演出。

      朗诵,十点半,韵雅礼堂,容纳500人,校园最南面。戏剧,十点半,兴雅大会堂,容纳1500人,校园最北面。两个地方连走带跑也要十分钟的距离,会是哪一个呢?

      许辉盯着这张节目单,推理,又推翻,反复揣测,终究找不到答案。陈耀,陈耀,能静就不动,她是冬眠的熊慢半拍的考拉慵懒的‌洞螈冷淡的树懒,一定是朗诵,许辉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拿起节目单往韵雅礼堂跑去,跑出几百米,许辉甩了甩头,她是陈耀,这个人是陈耀,既然是陈耀,你就不能用常理去分析她,你得推翻自己,打破因为所以,许辉静止两秒,换了个方向,往兴雅大会堂跑去。

      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陈耀走向舞台,一束光照在她身上,她被刺得眨了眨眼睛,前三排人员的威严面孔像是复制粘贴。陈耀的心开始打鼓,小腿肚不自觉地发抖,她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如果有舞台,就尽情释放一回,心无旁骛。

      伴随着幕后陶婷的旁白,陈耀弯腰假装捡起一只钢笔,她甩了甩晃了晃,叹气,一支钢笔有什么稀奇,她拿起本子,无心写了一个字,水。突然,一箱矿泉水从天而降,陈耀站起来左顾右盼,是谁把一箱水放在这儿,左右没有人,陈耀摄手摄脚地过去,打开纸箱,抽出一瓶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真解渴,陈耀夸张地擦擦嘴角滴落的口水,这箱水从哪来?

      陈耀看着手中的这支钢笔,狡黠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她嘟嘟小嘴掏出本子,试探性地写下两个字:手机。突然,一个盒子掉落砸到陈耀的头上,哎哟,陈耀吃痛跌倒在地,她打开盒子一看,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陈耀尖叫着站起来,露出一副夸张的守财奴见钱眼开的表情,她颤抖着手拨了一个号码,嘟嘟嘟,号码接通了。陈耀吓得赶紧挂断电话,她将手机藏在口袋里,将钢笔紧紧握在手心,她的脚步鬼鬼祟祟,她的眼睛东张西望,她走到舞台的最角落,眉眼灵动,她一会疑神疑鬼惶恐有人恶作剧,一会沾沾自喜天降大宝贝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拿起笔记本用钢笔慌里慌张地写下一个字,她转身面对评委观众用夸张地口型告诉大家,这次她写了“钱”。

      突然,陈耀的身子东倒西歪像是被重物袭击,她喊着“别砸了别砸了”,原来是万千大钞从天而降,压垮了陈耀的小身板,陈耀往左推推这边的钱压到了自己的腿,“哎哟好多钱”,陈耀往右扒拉那边的钱砸到了自己的眉毛。“全是真钞”,陈耀小人得志,狂妄般地哈哈大笑,她气派十足,赶紧拿起本子用钢笔写下“汽车”。滴滴滴,一辆最新款的梅赛德斯奔驰从天而降,陈耀打开后备箱,一边将钱搬入车厢一边喊道“好重”、“累死我了”、“搬不动啊”、“搬不完啊”……

      就这样日复一日,陈耀过上了日富一日天堂般的生活。没过多久,她的肚子肥了,摸摸肚子打了个响嗝,她大摇大摆出入米其林餐厅入住五星级大酒店,乘坐私人飞机天南地北周游世界。

      “我什么都有了,我干嘛不写个大金库,这样我就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供我的子子孙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陈耀拿起宝贝钢笔,得意洋洋地面对观众洋洋洒洒地写下“大金库”三个字。一阵旋风将陈耀带到了金库,纵使过惯了富裕生活,陈耀依旧被眼前金光闪闪漫无尽头的金库给吓咋舌了,“这得几十辈子都用不完啊”,陈耀左手拿起一个金砖,贪心地说道“我的”,陈耀右脚踢倒一块金砖,狂妄地喊着“也是我的”。这金库无边无际,陈耀走着走着就累了,她怀抱一沓金砖,瘫坐在地上,嘀咕道“怎么没有门”?小问题,陈耀贪婪地笑笑,拿起钢笔,写下了“门”这个字。

      咦!怎么回事,陈耀站起来,怎么写不出字了,陈耀大力甩甩钢笔,依旧写不出一个字,她拆开笔头,一个“嘎登”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天哪!钢笔没墨水了。

      陈耀开始慌张,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一双手肋着自己的脖子,她脸上涨红,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凑,她慢慢瘫倒在舞台上,有气无力地喊道:“放我出去!”

      陈耀伸出一双手,面对着台下的评委观众,颤颤巍巍垂死挣扎道:“我不要金库了,我不要了,我要自由,快放我出去。”

      陈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她将手中的钢笔用力一扔,无济于事。

      最终,陈耀永远地困在了金库里。

      落幕节点,一束聚光灯照在陈耀身上,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倒在舞台上,这束灯光将她静静地定格。

      随后,这束光转弱转黑,红色幕布缓缓关闭。陈耀站起身来,听到了幕布外如雷鸣般的掌声,她走到幕后,和陶婷激动地抱在一起。

      你要是问鼓掌的人有没有许辉,有,有他,他全程看完了这场戏剧表演,他在不起眼的观众席中看到陈耀出场的那一秒,生气愤怒,许辉无奈于那样一个陈耀,他永远猜不透,只能反着来,但当她的表演随着剧情推进,他的心如海啸,时而惊讶,时而紧张,时而狂笑,时而担忧,他再一次将心里对陈耀的印象全部推翻,打破,重组,鼓掌的时候他的掌心都要拍红了,他是全场最后一个将鼓掌停止的人,他的心里一遍遍念着:陈耀,陈耀,舞台上的陈耀,被光照着的陈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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