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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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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暑假生活,陈耀去了一家冷饮厂打工,白班一天,夜班一天,赚了一千左右,陈耀留了几十元买了几本高中教材剩余的全部给了徐莲花。徐莲花照例,嘴巴上说着你自个留着行动上却没迟疑立刻双手接过一张张数着红色大钞,她的眼神外露,全是窃喜与贪婪,至于她自己的亲儿子陈勇,原本打算他安定下来留在临市当模具学徒,她和陈华生特地买了一辆上万的摩托车供他出行,谁料他依旧戒不了网瘾,干脆逃去网吧当了网管,一个月有几千的收入之外还能日日夜夜泡在那,云里雾里,醉生梦死。
九月一日,陈耀在新渔中学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天气无阴无晴,心情无惊无喜,这届高中只剩下五个班级,陈耀分在了一班,陆琦分在了二班,意外也见到了几个小学同学,他们原本初中就去了市区,中考不理想又回到了镇上读高中,陈耀对着这几张面孔淡淡地笑笑,他们倒有些不好意思。
开学第一天,班上就有不少同学打听谁是陈耀,说她高于本校录取分数线125分,到底是何方神圣。陈耀对着这些考究的目光以及羡慕的夸赞,也只是浅浅地点点头。同学又问她怎么没有接到市区学校的电话,凡是高于600分的同学,市区学校纷纷致电抛了橄榄枝邀请同学前去报名,陈耀也仅以平静的表情回应。大家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对于陈耀的新鲜感与关注度持续一星期后终于消散,陈耀又回归了平凡的生活,每天两元的生活费,骑着自行车,车篮放着书包,早出晚归。有的时候链条松了,车胎爆了,她会推着自行车到一个修车摊,修车的中年大汉头发蓬乱无序,常年一件绿色大衣沾染各种油漆,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陈耀从小学到高中,见他一直在那守着摊子。
学校闲置许久的图书馆终于开放,陈耀办了一张借阅卡,书不多,新书更少,总共只占三分之一的书架。陈耀发现里面既无实用新颖的教材,也无畅销的文学名著,更无月月更新的杂志周刊,仅有与初中高中并不配套的闲杂书籍,陈旧晦涩,陈耀借阅几次后,兴趣缺缺。她还是老样子,每周六下午骑着自行车去市区的新华书店,花五毛钱给门口的阿姨看管自行车,在老地方,一楼到二楼的原木色楼梯三分之二的台阶位置,她一坐就是一下午,如痴如醉。在那个自行车、电动车漫天失窃的猖獗年岁,陈耀从未丢过一辆自行车,可惜这个小小的优点,没有人发现,陈耀自己知道,偶尔会觉得满足难得。
开学初,陈耀被班主任历史老师重点关注,将她放在了第三排的位置,时不时问下她的学习进度。两个月后,这位历史老师走了,听说去了市区一所中专担当教导主任。新的历史老师来了,两个月后,新的历史老师也走了,说是考上了某个单位。
其他任课老师各有各的特色,化学老师个不高嗓门挺响;物理老师凶悍,股票行情不好的那天她会骂学生;地理老师头发花白到了退休年龄,学校留他带完这届高中生,几十年如一日,他保留着方言式普通话教学,陈耀听课的时候不自觉被他的口音带偏,所有的“州”在这位地理老师的口语里都是“揪”,杭揪福揪郑揪兰揪广揪……一节课下来,陈耀只觉得一头雾水,水里还飘着“揪”;语文老师是个怪大叔,常年梳一个油头戴一副棕色墨镜,他坐在讲台桌下毫无感情将书念一遍,从不会下来到教室走走转转,不点名不提问不发散,第一排的同学课间向大家投诉说语文老师一来就坐在讲台脱鞋抠脚,熏死了,他们要换位置。陈耀的语文成绩再好,也无法对这样一位念书机器怪大叔报以视线追随。政治老师一开始是女的,没几个月换成男的,说是女的被调去初中部了……
班上的学习氛围不算浓,一部分是市区孩子过来这所“守门员高中”走个场,一条牛仔裤就是四百块,他们悄悄带了智能手机,不知道哪位同学上课时没有静音,铃声响起的时候没有人承认,导致那一天整个班的学生被留级到天黑。爱玩的和爱玩的凑一起,逞能的和逞能的混一块,出风头的和出风头的玩一起……每位同学都像对对碰一样找到了固定的玩伴。陈耀依旧是冷冷淡淡,话不多,事也不多。
生活学习日复一日,激情与希望越来越少。陈耀课间或者操场做操的时候遇到陆琦会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彼此回复一句老样子。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第一学期结束,第二学期开始了。
由于每个同学彼此都和旧友有联系,市区就那么几所高中,他初中的同学是她高中的同学,六人定律,同学彼此之间都相熟,陈耀断断续续地收到了不少老同学的消息。小学那位张鹏据传中考考了675分去了市一中实验班,这是陈耀知道的同学里面读书最好的,简直一鸣惊人,陈耀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高的分数。胡李晶也去了一中,不过在火箭班。陆嘉因为初中与本部高中签了定向协议,虽然中考分数过了650分,但是高中留在了书森创新班。许辉据说在书森中学平行班。小学里几朵金花两朵去了职业中专,据说一朵被另一职高的同学按在厕所里打了几回,因为恋情纷争……大家传的有模有样,陈耀听着他们的谈论望着窗外,心想原来学校的班级可以有那么多名称,新渔镇高中只有1班,2班到5班,哪怕这几个最普通的班,马上也要绝版了。
“哎!”陈耀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再次感慨人和人的缘分是一段一段的,渐行渐远式的。
“叹什么气,好耀耀,考虑考虑,拜托拜托,好不好么?”旁边的女孩双手做祈祷状,一直对着陈耀拜。
陈耀的同桌是个白净的女孩,叫陶婷,对于班干部职位热情如火,一开学就扎根了副班长和校团支书的位置,课间常常不见踪影带着笔记本穿梭各种大小会议,并且带来各类校园前沿资讯,像运动赛,作文选拔,创新实验等等。陈耀的兴致与她的热情相反,她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陶婷这次带回来的信息是市高校联合文艺汇演,有篮球,书法,乒乓球,古筝,钢琴……她想参加戏剧表演比赛,校内先是初中部选拔一组,高中部选拔一组,选出的第一名到市里参加比赛。如果获奖,既能巩固陶婷本年级班干部的位置,也能为明年她参选学生会获得有力支撑。她之前已经苦口婆心劝了陈耀很久,人员她都打听好了,高三组没有人参加,高二组一组,高一组三班四班五班各报名一组,加上自己就是五组,有她的戏剧表演天赋,加上陈耀有140分的语文优势,即兴创作完全不是问题。五选一,这不妥妥的胜券在握。
虽然陶婷说得天花乱坠,再三表明这次五分钟的戏剧表演比赛陈耀负责剧本创作以及幕后旁白朗读,台上表演的戏份全由自己一个人承担,陈耀依据兴趣缺缺。戏剧,表演,即兴创作,双人配合,一个台前,一个幕后,想想都头晕,陈耀最想上台表演的时刻是在八九岁,十来岁的时候,那会几十元的化妆费和服装费让她止步,从此她再也没有报名参加过任何“抛头露脸”的比赛,她的兴致在最高的时候被生生地磨灭了,现在她快十七岁了,不想了,不要了。
“真没兴趣,你找其他人搭档吧。”陈耀悻悻地拒绝。
“可是其他人的即兴创作没有你好。”陶婷耷拉着脸。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别人不好?”
“就是试过才知道不好啊!”陶婷欲哭无泪,她找了几个语文成绩好的,但是三分钟内创作出的剧本要么不符合常理,要么台词肢体动作不适合舞台表演。报名就要截止了,她眼看着要失去这次机会了。
“多试试。”陈耀鼓励。
“高中组才五组,我们要是赢了,就能去书森中学参加市里的决赛了。据我所知,进了市里的决赛,再怎么样也能得个安慰奖的。”陶婷假装抹泪,伸手去接着什么东西,好像奖杯带着翅膀飘在了眼前。
“决赛在书森中学?”陈耀惊讶,耳朵耸动。
“不然呢?让那些市区的学生来我们学校参加决赛?我们哪来的体育馆,音乐室,大礼堂?”陶婷反问。
“书森中学?”陈耀像是不确定,又念了一遍。
“是啊,这次全市高校文艺汇演,有很多项比赛,学校包了大巴,我们上午过去,下午等最后一个比赛结束再一起回来。”
“也就是只要戏剧比赛结束,还有时间可以逛一逛书森中学?”
陶婷来了兴致,兴奋地说道:“何止啊,我们还有饭票,听说那儿的小排很美味,如果你比赛完想逛一下学校……”陶婷凑近陈耀的耳朵,轻声说,“我有认识的人在那,可以给你套件校服,你可以自由出入书森中学的阅览室,篮球馆,图书室,各个地方都可以,当然教师办公室你就不要过去送人头,我们约好时间碰头到时准点搭学校的大巴车一起回去。怎么样?”
这样……陈耀极度心动,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踏入书森中学的门口,可是如果借着比赛去参观参观,看看市区学校的教学设施,开开眼,说不定,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两个老同学,就算说不上话,远远看一看也是好的。
诱惑很大,陈耀不得不考虑,再考虑。思索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天平早已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