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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兰亭旧梦(七) 兜兜转转这 ...

  •   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终于找到了何少爷的名字,偏巧是兰亭的“亭”。
      看到这个名字,陈少熙有些唏嘘:“原来答案就在一开始的火车站。”
      李昊轻咳了一声:“那咱们走吗?告诉赵老太太这个名字。”
      此时此刻,鹭卓又有些害怕了。
      “近情情怯?”蒋敦豪有些顾忌地看着他。
      鹭卓抿了抿嘴,向大家解释自己的不安:“我只是觉得,赵老太太的爱太沉重了,怎么会有人就这么痴痴等了一辈子呢?何豪来找她的时候,她该有多心碎啊……”
      蒋敦豪想到另一个等待的女孩,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恩恩爱爱哭哭笑笑的何嘉跟何小婷,更是感慨。
      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痴男怨女。
      卓沅思索片刻,似乎想带入赵老太太的想法:“也许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别的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赵小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去找她吧,大声地告诉她,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叫什么。”

      来到何宅,轻轻推开大门,竟是虚掩着的。
      晚风依旧如第一晚那样吹过天井,却没了那相似的可怖的哭诉声。
      王一珩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套民国风的长袍布鞋:“这是我之找线索的时候在何宅发现的,应该是何亭留下的,赵奶奶不是说你穿得难看嘛,你穿这个去,她或许就不会发脾气了。”
      鹭卓闻言,乖乖换上,一旦严肃起来的他还真有几分古朴的气韵。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走进里屋,悄悄推开房门,帘幕被风卷起,吹灭了屋里的蜡烛,月光洒在地面,映照着梳妆台前坐着的赵老太太的身影都变得朦胧起来。
      “蕙兰。”鹭卓轻轻呼唤,生怕惊到她。
      蕙兰转过头,看见月光下那个穿着长袍熟悉而又陌生的挺拔身姿,不禁有些哽咽:“是你吗?”
      “是我,蕙兰,我回来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
      鹭卓慢慢念出那个名字:“何亭。”
      蕙兰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撩起拂过她脸庞的轻纱,慢慢变成了那张旧照片里少女的模样。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和当时在火车站拉着鹭卓死活不放的疯癫老妪判若两人。
      “你终于回来了。”说完这句话,蕙兰的眼角堪堪落下一滴泪,在寂静的深夜里,犹如在沉静的潭水里丢下一块石头,泛起阵阵涟漪。
      鹭卓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说过,下次回来,要教我写你的名字。”蕙兰将自己的手掌心摊开在鹭卓的面前,嘴角微扬,一改方才的柔弱,“不要食言。”
      鹭卓接住蕙兰的手,认真地用食指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亭”字。
      “原来是这样写的。”蕙兰笑了,顺势握住鹭卓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前,然后倚靠在他的怀里:“亭哥,我真的……好想你。”
      鹭卓犹豫着环抱住她,可还是绅士地余下一点空间。
      蕙兰牵着他的手,走到里屋门前的檐廊里坐下,细细诉说自己的经历。
      鹭卓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轻应,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蕙兰看向远方的晨曦,愣愣地拭去脸颊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亭哥,我想喝水。”
      鹭卓二话不说,站起身去天井打水,似乎晚一秒就担心蕙兰喝不到了,一时间都没留意到在正厅里苦苦等待彻夜未眠的另外九人。
      等到鹭卓回到里屋,蕙兰靠着檐廊,已经沉沉睡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她的满头白发上,深深的眼纹里还残存着一滴浑浊的老泪。
      她又变回了老妇人的模样。
      鹭卓走上前,试图唤醒她。
      但蕙兰却失去意识,毫无声息,头颅无力地垂下,倒在了他的怀里,手里还握着一根褪了光彩的银簪。
      鹭卓犹豫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蓦地红了眼眶。
      蕙兰走了,犹如倦鸟归巢,走向了永恒的安宁。

      何嘉作为赵蕙兰名义上的监护人,利索地办完了她的葬礼,按照她生前的意愿,将她葬在了何家村的后山上,与前一日下葬的何亭的墓冢遥遥相望。
      看似离得很近,却相隔甚远。
      蒋敦豪带着弟弟们为她上香,香烟飘散,升入空中,又飘向远方。
      “鹭卓,你还好吗?”鹭卓是最后送走赵蕙兰的人,蒋敦豪担心他陷得太深。
      “大哥,我没事。”鹭卓强颜欢笑,“我只是觉得赵蕙兰太可怜了。”
      蒋敦豪看着赵蕙兰的遗像,默默地祈祷:“希望她来生可以圆满幸福。”
      希望吧……

      “任务”已经完成,李耕耘嚷嚷着怎么还不回去。
      鹭卓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催促让他早点回台岛。
      何嘉忙完了手头的事,为鹭卓他们送行:“哥,你回去以后我们要多多联系,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堂叔和你了。”
      陈少熙促狭地看着他身后的何小婷:“怎么没有?”
      鹭卓作为他的“堂哥”,忍不住端起了范儿:“咳咳,你以后千万不能再去赌博了,好好地跟小婷过日子。”
      何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哥你放心,我这吃一堑,长一智,等何家村拆迁完了,我就去和小婷领证,在城里买套小房子,好好和她过日子!”
      鹭卓拿出那个金吊坠:“小婷,这个给你,你要和何嘉好好的。”
      “哥,这是堂爷爷的东西,你得带回去。”何嘉赶紧摇头拒绝,“我要用自己挣的钱,给小婷买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
      何小婷闻言,甜甜地笑了,牵着何嘉的手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赵一博有些迷茫:“接下来呢?我们去哪里?”
      “接下来我要把番茄爷爷的三轮车修好!”李耕耘冷不丁看见了又又又摔倒在何家村口拐角处的何二,边走边嘟囔,“这叫我怎么放心走嘛。”
      众人立马跟上一起帮忙捡小番茄。
      李耕耘随意找了路边一块石头,敲敲打打三两下就修好了三轮车。
      其实车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边的轮毂应该是撞到什么凹陷下去了,所以转弯的时候受力不均容易翻车。
      何二满眼感激地看着李耕耘,仿佛他做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这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家尚在寒暄,天空突然一阵阴暗,何二瞬间像是变了个人,散去了窘迫和狼狈,神情严肃又慈悲,他没有张嘴,苍劲有力的声音却从他的喉间传来:“任务完成。”
      鹭卓看着眼前的人,既震惊又害怕,手里的金吊坠突然发烫,还闪着五彩斑斓的亮光,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金铃铛。
      鹭卓好奇地晃了晃,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慢慢传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耳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鹭卓第一个在后陡门自己的床上醒来。
      “卓沅?你快醒醒,少熙!弟弟!快醒醒。”他二话不说摇醒了一号房剩下的三人,“你们还好吗?你们有梦到什么吗?”
      陈少熙迷迷糊糊地念叨:“什么情况,所以我真的是在做梦?这么真实的梦?”
      王一珩赶紧握住了鹭卓的手:“吓死我了,二哥,其实我真的吓死了。”
      卓沅赶紧出门找人:“我去看看其他人。”
      二号房、三号房的其他人也都在同一时刻冲了出来,把还在准备麦克风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蒋敦豪迅速意识到,他们确实做了一场梦,还是一场真真切切的“联机梦”。
      “到底怎么回事啊?”李昊百思不得其解,“我们现在确实醒来了吧?”
      陈少熙看向王一珩:“你掐我一下,快掐我。”
      “行了,我梦里门梦外都掐过自己了,一样疼。”
      “那咱们现在就没事儿了是吧?”何浩楠抓住鹭卓,“你还好吧?”
      蒋敦豪难得看见鹭卓一语不发。
      卓沅也默默地叹气。
      太过重感情,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
      日子一天天过去,打打闹闹的日常很快驱散了大多数人的忧郁悲伤,大家只当这一段神奇的经历是大梦一场,过了也就过了,很快又投入热热闹闹的种地生活。
      只有鹭卓一直有些郁郁寡欢。
      对他而言,这个梦太离奇,也太深刻。
      蒋敦豪总能第一时间捕捉他的难过:“鹭卓,梦里都是假的,那些人都是……npc罢了,你现在已经醒了,就不要再去想了。”
      “大哥,我知道,我知道……”鹭卓喃喃自语,眼神却躲避着。
      怎么能不去想呢?
      上一刻还温热地倚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孩,转眼就失去生机,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往生妇人。
      死亡,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课题。
      蒋敦豪也明白,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放下,也就不是鹭卓了。
      何浩楠也曾利用自己在绍兴的人脉,全力调查兰亭所有的何家村。
      却一无所获。
      此兰亭,非彼兰亭。
      在“兰亭”的经历,犹如旧梦一场,连同那些不为人知的红尘往事,很快地出现,又很快地飘远。
      梦里梦外,镜花水月,
      烟花易冷,人情长存。

      何时列车能够把你带回,
      我在这儿痴痴地盼,
      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
      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
      ——《离别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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