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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兰亭旧梦(六) “何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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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豪?”李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就是一开始我们测试的名字中的一个,赵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有明显厌恶的反应。”
没有线索的时候,即便是蛛丝马迹也不能放弃。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公安局。
门口值班的小警察看到赵小童为首的一行人登时有些烦躁:“怎么又是你?”
两天来了三趟公安局,这回另还带了九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头头带着一群小弟来砸场子。
小警察都有些ptsd了。
小童讪笑了一声:“哥,我跟你打听个人,何豪你认识吗?”
“不认识。”小警察回答得斩钉截铁。
“哥,你查一下呗,赵老太太你都帮忙了。”
“赵奶奶是个苦命人,又和我奶奶是旧识,我才帮忙的,何豪,我真不认识。”
“那麻烦可以问一下你奶奶赵奶奶丈夫的名字吗?”李昊迫不及待地追问。
警察瞥了他一眼:“我奶奶已经去世了。”
……
何浩楠示意大家走到角落,小声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们发现吗,这里的所有人就好像是游戏里的npc,只有问到特定的线索才会解锁相应的提示。”
“npc?”王一珩重复了一遍,“你别说,我在找线索的时候,还真有这种感觉。”
赵一博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就好像那个赵老太太只能听见鹭卓说话。”
鹭卓微微颔首,看来需要问对了人才能得到答案,这个吊坠还真不好拿。
“你不是那天在火车站被赵奶奶抓住的人吗?”小警察发现了人群之中的鹭卓,“那天有人报警说有个小伙子被碰瓷了,我调了监控,应该是你吧?”
鹭卓“啊”了一声:“对,是我。”
“你那天在火车站落了个东西。”小警察转身拉开失物招领的抽屉,翻出了一部手机,“你手机落火车站了。”
鹭卓一脸吃惊地接过手机,但这并不是他现实世界中的手机。
其他几人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不是,为啥你有手机?”
赵小童茅塞顿开:“这个‘梦’好像一直围绕着你。”
看来不是问错了人,而是触发关键词的人错了。
“我不知道哇,这太恐怖了。”鹭卓半信半疑地用面容识别打开手机,惊奇地发现一个备注为“爸爸”的人正巧打了过来。
“你快接呀。”陈少熙都快急死了。
鹭卓立马接起,顺便开了外放。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喂!小安啊,你在哪里啊,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我,那个,请问……你是?”鹭卓感觉自己一无所知。
“我是爸爸呀,你去了兰亭就失联了,我都快急死了。”
鹭卓只觉得惊悚,自己既不叫小安,对面这个南方口音的人也并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
“你堂弟何嘉也一直在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
他已经听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堂弟何嘉”四个字。
一直听着外放的众人不安地看向鹭卓,后者脸都是苍白的。
鹭卓心里仿佛一个惊雷,何嘉是自己的堂弟??
那他岂不是何嘉的堂哥?
众所周知,何家原本只有两个兄弟,除了何嘉的爷爷,就只剩下……
鹭卓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爸,你应该不叫何豪吧?”
“臭小子,回去大陆才几天,连你爸的名字都忘了?你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何豪!”
他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这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似乎都有了解释。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的爷爷叫什么!”
“你这个臭小子!吃错什么药了!你爷爷才走了几天,你就忘祖了?”
“不是,我只是不太记得了……”
电话里开始絮絮叨叨地骂自己,但此时的鹭卓却生起耳鸣,如恶魔般侵蚀脑中清净,让自己思考不得。
直到对方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
“他刚才说了什么?”鹭卓乞求般看向自己的兄弟。
蒋敦豪说:“他说,你爷爷就是何家当年牺牲的少爷。”
李耕耘说:“当年牺牲的那具尸体并不是何少爷,而是因为受重伤而神志不清的难民,你爷爷见他无衣蔽体,才把自己的军装借给他穿。”
李昊说:“后来他跟随大部队去了台岛,在台岛改名叫何念乡,又成家立业,你爸爸也不知道他在大陆的名字。”
赵一博说:“前不久他去世,临了前希望落叶归根,你才带着他的骨灰回到了兰亭。”
卓沅说:“你爸爸何豪,前几年代父亲回来过,不过……被赵老太太打了出去。”
赵小童冷不丁地说:“我有个问题,那么何少爷的骨灰去哪儿了?”
……
沉默,是今晚的警察局。
鹭卓往下翻了翻通话记录,果不其然找到了何嘉的名字。
接通电话,何嘉欲哭无泪:“哥,你总算接电话了,我在城外的出租屋呢哥。那天我刚接到你,我就看见我那个债主大哥带着小弟在火车站门口蹲我呢,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先走一步避避风头。”
“那……爷爷的骨灰呢?”
“在我这儿呢。”
众人放下心来。
蒋敦豪无声地提醒了一句“何小婷”。
鹭卓叹了口气:“你这样,你先回来,跟我去见何小婷。”
“哥你咋还认识小婷?她去何家了?”
“没有,说来话长,你先回来。”
“可是哥……”
“带着爷爷的骨灰盒!现在就回来!”
鹭卓正色慎重的神情和坚定的声音让大家都有些吃惊,就连卓沅都愣了一下。
挂断电话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因为鹭卓惊奇地发现这部手机的支付宝里居然有十几万。
大家在何家村口的面店里舒舒服服地吃了面,喝了水,填饱肚子等待何嘉回来。
接近午夜的时候,何嘉悄咪咪地出现。
鹭卓打一照面还真有些吓到,何嘉确实有几分跟自己相似。
何嘉拿出骨灰盒:“哥,我真得走了,村里有很多我债主的小弟。”
鹭卓接过骨灰盒,抬了抬眼皮:“你欠了多少?”
何嘉畏畏缩缩比了一个“八”。
鹭卓拿出手机,二话不说给他转了八万:“现在你安心了?”
何嘉“嚯”了一声:“哥,其实是八千。”
……
沉默,是今晚的何家村口。
“八千你都没有?”鹭卓不可置信,却还是提溜着他往村里走,“不管这么多了,先跟我去找何小婷。”
何嘉虽然长相和鹭卓相似,但身形和气魄却不及他的一半,此时只能踮着脚委委屈屈地边小跑边解释:“我还了大部分了,只剩下八千了,哥你相信我!”
“我跟你说,无论做什么,黄赌毒绝对不可以去碰,碰了你就毁了懂吗?”
“哥,我真不是故意碰的,我大哥一开始只是说玩玩的,结束了才跟我算钱,我也是被骗的……”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何小婷家门口。
何嘉敲了敲门:“小婷,我是小嘉。”
何小婷打开门,看着眼前的何嘉泫然欲泣,一副柔弱伤心的样子,丝毫没了下午嚣张的气焰。
“我都快急死了呜呜呜,你去哪里了呜呜呜。”
“小婷,对不起,我怕跟你打电话会被大哥发现,我对不起你。那个大哥他骗我,做局让我输了六万,我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全被他骗去了。”
“那你也不能骗你堂奶奶的安置房啊!”何浩楠忍不住出来打抱不平。
“我没骗,那是何谦虚张声势,给何家村的人放的迷雾弹。”
“那你也不能偷你堂奶奶的嫁妆啊。”鹭卓越听越气,一码归一码。
“我没偷!堂奶奶投奔何家的时候,压根就没带嫁妆来,我唯一拿的堂奶奶的东西只有堂爷爷留下的那个金吊坠。”何嘉连忙否认,还歉疚地看向何小婷,“本来想打成三金给小婷的。”
何小婷擦了擦眼泪,拿出那个金吊坠,交给鹭卓:“你们不准凶他!这个答应你们的,你拿去吧。”
鹭卓打开吊坠,里面确实是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
那个“鹭卓”应该就是何少爷,另一个女孩应该就是年轻的赵蕙兰。
“赵蕙兰”五官精致,清秀可人,只是淡淡地笑着,但柔和的双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仿佛坚定地展望自己幸福的未来。
鹭卓看着这张照片,心里闷闷的,虽然他知道眼前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痛。
何少爷在台岛娶妻生子,安享晚年,赵蕙兰却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为了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她一生未嫁,蹉跎了自己一辈子的青春时光。
为他孤独终老,为他青丝熬成白发。
情何以堪?
鹭卓转过照片,如何青山所说,照片背面确实有何少爷的名字。
一行清隽的小楷,嘲笑着赵蕙兰数十年的等待:
“何亭、蕙兰,民国三十七年于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