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星光闪耀》沉默的羊驼

9、第九章：我不配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三。课间，纪砚拿起放在课桌上的水杯，习惯性地举到嘴边，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今天早上送纪茗去幼儿园时遇到点小状况，导致他到校时间比平时晚了些，匆忙间竟忘了接水。
　　他站起身，拿着水杯走出教室。走廊上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落一地碎金。就在他准备拐向饮水间的方向时，余光却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幕——苏伽宁和林浅浅站在一起，而在她们对面，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男生。
　　那个男生纪砚认得——高三的顾路川。他是这所学校里真正的风云人物，家世显赫，成绩优异，长相更是无可挑剔。不同于刘津那种浮夸的纨绔，顾路川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阳光与温润，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从容的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此刻，他正微微低头，面带温和的笑容，专注地与苏伽宁说着什么。那种温文尔雅又阳光开朗的气质，与纪砚的阴郁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走廊不算太吵，纪砚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宁宁，这周六是我18岁生日，你记得来参加哦。”男生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温柔。
　　苏伽宁脸上是她一贯的、温柔得体的微笑，轻轻点头，声音清亮："嗯嗯，路川哥，我知道的。妈妈昨天晚上打电话跟我讲了。”
　　顾路川闻言，笑容加深，显得更加阳光俊朗：“那叔叔和阿姨会一起来吗？”他关切地问道。
　　“嗯，爸爸妈妈会跟我一起去的。”苏伽宁答道。
　　“太好了！”顾路川的语气里透出真诚的喜悦。他随即转向一旁的林浅浅，笑容依旧温和得体：“浅浅呢？也会来的吧？”
　　林浅浅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我妈昨天也跟我说啦！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的哦！"
　　"那太好了。"顾路川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纪砚站在走廊的阴影处，手中的水杯不自觉地握紧。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他们三家是世交，关系匪浅。
　　让纪砚心头刺痛的是苏伽宁对顾路川的称呼——"路川哥"，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的。而顾路川看苏伽宁的眼神，那种专注和温柔中隐藏的热切，同为男生的纪砚再熟悉不过。
　　纪砚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眼中翻涌的情绪。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教室，连水都忘了接。
　　回到座位上，纪砚机械地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一幕——阳光下的俊男美女，门当户对，金童玉女。而他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悸动，在此刻顾路川耀眼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窥伺的老鼠，竟敢对云端之上的明月生出不该有的肖想。这份肖想本身，就是对她的玷污！
　　他咬紧牙关，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习题上。学习，成绩，这是他唯一能把握的东西，是他和纪茗、母亲唯一的出路。至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该像杂草一样，连根拔起。
　　回到座位，苏伽宁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气息不对。纪砚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他低垂着头，紧抿着唇，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笔尖在习题册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专注。整个人的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伽宁有些茫然。早上打招呼时，他虽然回应得简短，但至少没有这么……冰冷彻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老师走进教室，苏伽宁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
　　放学铃声敲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苏伽宁收拾好书包，像往常一样对纪砚道别："纪砚，拜拜，明天见。"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自然。
　　然而纪砚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苏伽宁愣在原地，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明明感觉他们相处越来越熟悉，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但很快，她就释然了。也许纪砚就是这样的性格吧，性格孤僻，难以接近。她不该强求。
　　接下来的几天，纪砚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寒气几乎能冻伤人。苏伽宁尝试过几次打招呼，都如石沉大海。渐渐地，她也识趣地不再主动，两人之间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近乎陌生人的状态。
　　而纪砚感受到苏伽宁明显的疏远，心中苦涩更甚。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保持距离，不再妄想。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疼？
　　时间在纪砚的沉默和苏伽宁的礼貌的疏离中，滑到了周六。
　　这一天，对苏家来说有些不同寻常。苏乔森和夏予罕见地早早结束了工作，在黄昏时分一同回到了家。偌大的别墅里，久违地有了几分“家”的温暖气息。
　　苏伽宁在宋姨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高定晚礼服。这是一条由顶级设计师手工缝制的星空裙，裙身是深邃的午夜蓝丝绒，上面用细小的碎钻和银线绣出璀璨的星河图案。灯光下，随着她的动作，裙摆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如梦似幻。裙子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高挑纤细的身姿，抹胸设计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如同天鹅般优雅。她的长发被精心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只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慵懒地垂落颊边。略施粉黛的脸庞，清丽绝伦，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在今晚显得格外明亮动人。此刻的她，不再是穿着校服的温婉班长，而是真正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美得惊心动魄。
　　苏乔森穿着一身由意大利顶级裁缝量身定做的深灰色戗驳领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利落，完美衬托出他成熟稳重的气质和久居上位的威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更添深邃魅力。夏予则是一袭香槟色真丝长裙，款式简约大气，只在腰间点缀着精致的刺绣，衬托出她知性优雅的气质和保养得宜的身材。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颜值与气场并存，如同一幅完美的画卷。
　　加长版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向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顾路川的18岁成人礼将在那里的宴会厅举行。
　　酒店门口，身着正装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苏伽宁挽着父亲的手臂，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步入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将她的肌肤映衬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宴会厅门口，顾路川一家早已等候在此迎接重要的宾客。顾路川今晚格外英俊——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当他看到苏伽宁时，那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热烈。
　　乔森兄，嫂子，宁宁，欢迎欢迎！”顾由宽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握手，孟田菲也热情地与夏予拥抱寒暄。
　　“由宽兄，田菲，恭喜啊！路川转眼都十八了！”苏乔森朗声笑道，拍了拍顾路川的肩膀，眼中带着长辈的赞许，“小伙子越来越精神了！”
　　“叔叔阿姨晚上好。”顾路川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前一步，对着苏乔森和夏予彬彬有礼地问候，礼仪无可挑剔。随即，他的目光转向苏伽宁，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宁宁，你今天真美。” 这句赞美发自肺腑，毫不掩饰。苏伽宁也乖巧地向顾家父母问好："顾叔叔，孟阿姨好。"又接着对顾路川说："路川哥生日快乐！” 她的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美。
　　“哎哟，宁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这么懂事！”孟田菲拉着苏伽宁的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顾由宽也笑着点头附和。
　　双方父母寒暄几句，顾由宽便笑着说：“让孩子们自己聊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去那边坐坐。” 说着，便与苏乔森、夏予一起走向主宾席的方向。
　　长辈们一走开，顾路川的目光便更加毫无顾忌地落在苏伽宁身上。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和如花瓣般的唇上，那身星空裙将她衬托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的冲动在心底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深情：“宁宁，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苏伽宁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他："路川哥，生日快乐。"
　　顾路川接过礼物，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引起一阵微妙的触电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冲动。紧紧握着那个盒子，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看着眼前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他心中那个“等她高考后再表白”的念头几乎要土崩瓦解。这么好的女孩，这么美，这么温柔，这么耀眼……她合该就是他的！好想早点得到她，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未来与她并肩站在聚光灯下的画面。
　　然而，残存的理智和父亲的叮嘱及时拉住了他。父亲说过，苏乔森很看重女儿的学业，明确表示过希望女儿在高中阶段专心学习。他自己也清楚，他们这样的家庭，继承人不仅需要财富，更需要与之匹配的学识和能力。一个顶尖大学的文凭，是必不可少的镀金。现在表白，很有可能遭到苏家父母的反对，他不能冒险。
　　而苏伽宁并不知道顾路川的心中所想，她把礼物拿给顾路川之后视线就一直在宴会厅中寻找林浅浅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了，苏伽宁微微一笑。
　　正巧林浅浅也看到她了。
　　"浅浅来了，我先过去啦。"苏伽宁看到远处正向她招手的林浅浅，对顾路川说道。
　　顾路川看着苏伽宁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强烈的占有欲。他喉结滚动，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再次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无懈可击的贵公子笑容，转身去迎接其他重要的宾客。只是那握着礼盒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而两个女孩亲热地挽着手，很快便融入了宴会厅的角落，兴奋地聊着天，分享着只有她们才懂的快乐。
　　晚上八点整，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微微调暗，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了舞台中央。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宣布顾路川的成人礼仪式正式开始。
　　在众人的瞩目和掌声中，顾路川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追光灯跟随着他挺拔的身影，将他英俊的眉眼映照得更加分明。舞台中央是一个三层高的豪华蛋糕。顾路川站在蛋糕前，在主持人的引导和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闭上双眼许愿。
　　这一刻，他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他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荣光，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
　　片刻后，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俯身吹灭了蛋糕顶层那根象征着成年的、跳跃着火焰的“18”数字蜡烛。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如潮水般涌起，整个宴会厅沸腾了。
　　“恭喜顾少成年！”
　　“路川生日快乐！”
　　祝福声此起彼伏。
　　顾路川面带微笑，优雅地向台下致意。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某个角落——苏伽宁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真诚的、为朋友感到高兴的笑容，和众人一起轻轻鼓掌。她的身影在人群中依旧如此醒目，像一颗独自发光的星辰。他的目光不易察觉的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自然的收回。
　　仪式进入下一个环节。工作人员递上切蛋糕的银刀。顾路川动作优雅地切下了蛋糕的第一块——那是城堡顶端最精美、点缀着金色皇冠的部分。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递给自己的父母，也没有给其他长辈，而是亲自端着这块意义非凡的蛋糕，走下了舞台。
　　在众人或好奇、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中，顾路川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苏伽宁面前。
　　“宁宁，”他将那碟精致的蛋糕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第一块蛋糕，给你。” 他的眼神深邃，蕴含着只有少数人才能读懂的情意。
　　苏伽宁微微一怔。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她没想到顾路川会把第一块蛋糕给她。虽然他们从小认识，关系亲近，但这举动……似乎有些过于特殊了？她心里隐约划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被顾路川坦荡温和的笑容和他一贯的“哥哥”姿态说服了。也许是她的错觉，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妹妹。
　　这么想着她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疑惑，脸上重新扬起甜美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接过蛋糕碟：“谢谢路川哥！”
　　顾路川看着她接过蛋糕，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认可。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回到舞台，继续为其他宾客分切蛋糕。
　　同一时刻，酒店的另一侧。
　　纪砚和吴鹏正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沉重的展板。他们受雇于一家即将举办新品发布会的服装公司，负责搬运和布置展厅的器材。
　　"小心点，这块板子很重。"吴鹏提醒道。
　　纪砚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灰尘和汗水混合，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这些，150元的报酬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值一提，对他却是弥足珍贵。
　　当他们抬着一块背景板穿过走廊时，纪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透过宴会厅敞开的门，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伽宁。
　　她今晚美得惊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星空裙，略施粉黛的脸庞，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而她身边，是同样光彩照人的顾路川。他们站在一起，宛如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与这个灰头土脸的搬运工形成了鲜明对比。
　　纪砚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从宴会厅门口走过，生怕被发现。
　　顾路川刚好转身余光注意到了这个满身灰尘的少年，但只是随意一瞥就移开了视线。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搬运工，与他光鲜的世界毫无交集。
　　苏伽宁正专注地与对面的林浅浅交谈，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个从她宴会厅门口匆匆走过的身影。
　　纪砚和吴鹏将展板安置好后，吴鹏突然开口："纪砚，刚才那个女生...是不是你们班的苏伽宁？她今晚可真漂亮。"
　　纪砚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听说她和顾路川是青梅竹马？"吴鹏随口问道，"两家好像关系很好。"
　　纪砚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擦去心中的苦涩。
　　工作结束，已是深夜。纪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陈月云还在上夜班，纪茗已经睡下，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哥哥留给她的手机。
　　纪砚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他拿出课本，强迫自己投入学习。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专注。窗外，是寂静的夜色，与刚刚散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繁华，形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对比。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场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盛宴，不去想那个光芒万丈的顾路川，更不去想那个穿着星空裙、美得令人心碎的少女。
　　深夜，加长版劳斯莱斯驶入苏家别墅。
　　苏伽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空旷奢华的卧室。她褪下那身价值连城的星空裙，卸掉妆容，洗去一身浮华。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宴会上沾染的喧嚣气息。她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裙，倒在宽大舒适的大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