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面馆的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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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茗坐在苏伽宁身边，小手放在膝盖上，大眼睛亮晶晶地刚刚她看着哥哥和伽宁姐姐“讲话”，虽然不太懂具体讲了什么，但感觉很有趣。苏伽宁坐下后，双手撑着脸颊，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重新打量起这家小小的面馆。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墙壁有些发黄，挂着几幅褪色的风景画，桌椅是简单的木制，边缘被磨得光滑。虽然设施陈旧，但无论是地面、桌面还是墙角，都收拾得异常干净，空气里弥漫的是食物的香气，而不是油烟积垢的味道。一种陈旧的整洁感，透露着店主对生计的认真和对顾客的负责。
“纪砚，”苏伽宁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宝藏面店的呀？” 她的声音在面馆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亮。
纪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暖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那双盛满好奇的眼睛像落入了星子。他晃了一下神，才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开口：“小时候……我爸带我来吃的。”提到“爸爸”这个词时，他清俊的侧脸线条似乎瞬间绷紧了一下，眼神也骤然暗沉下去，仿佛触及了什么不愿回想的禁区。那抹黯然一闪即逝，他很快调整了语气，尽量平淡地接下去：“那时候吃的也是雪菜肉丝面。后来……我去别的地方也吃过，总觉得……都没有这里的味道好。”
“嗷嗷……”苏伽宁恍然地点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了纪砚提到父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暗淡和抗拒。她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她侧过身，温柔地看了一眼正乖巧等待、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纪茗，然后用商量的语气朝纪砚问道：“纪砚，那个……我以后如果想茗茗了，可以来看看她吗？”她担心纪砚会拒绝，毕竟这似乎有些逾越。
纪砚的目光落在妹妹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又看向苏伽宁带着真诚期盼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声音简洁而清晰：“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代表着他对苏伽宁人品的信任和对妹妹能多一份关爱的默许。
苏伽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她立刻从自己那个价值不菲、设计精巧的小包包里掏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动作轻快地点开微信，调出个人二维码，然后将屏幕转向纪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那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你扫我！”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只快乐的小鸟。
纪砚看着那亮得刺眼的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有几条裂痕的旧手机。巨大的物质差距在这一刻如此清晰。他沉默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动作有些迟缓地解锁，点开微信扫一扫。随着“滴”的一声轻响，界面跳转到一个添加好友的页面。屏幕上显示的头像，是一只慵懒可爱的卡通小白猫，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歪着头，神态竟有几分像苏伽宁本人。纪砚的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几乎没有停顿，指尖点下了“添加好友”。
苏伽宁的手机几乎立刻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她拿起手机，看到好友申请的头像——一片纯粹的、深沉的、没有任何图案的黑色。她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屏幕上，那只可爱的白色小猫和那片沉寂的黑色，就这样出现在了彼此的通讯录里。
“好了！”苏伽宁晃了晃手机，笑容灿烂。
仿佛是为了庆祝这小小的进展，老板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过来。“两碗雪菜肉丝面！小心烫啊！” 老板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
纪砚将那碗明显堆满细长肉丝的面条放在了苏伽宁面前。接着，他又从筷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啪”地一声掰开，仔细地磨掉上面的小毛刺，才递给她。“小心烫。”他低声提醒。
苏伽宁看着眼前这碗分量十足、香气扑鼻的面条。她接过筷子，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纪砚又将另一碗正常分量的面放到自己面前。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又拿过桌上一个干净的小碗，用公筷从自己碗里夹出一些面条和汤，又小心地挑了一些雪菜和肉丝放进去，直到小碗装了七八分满。他将这碗温度适中的面轻轻推到纪茗面前。
“哇！面面！”纪茗早就等不及了，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手迫不及待地捧起小碗，拿起筷子认真的品尝着。
“小心烫，慢点吃。”纪砚再次温和地提醒妹妹，声音是外人极少能听到的柔软。
“嗯嗯！”纪茗用力点头，小嘴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近了碗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吸溜了一口面条。旁边的苏伽宁也被香气勾起了馋虫，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裹着雪菜肉丝的面条，轻轻吹了吹，便送入口中。面条劲道爽滑，雪菜咸鲜脆嫩，肉丝虽然不多但炒得香而入味，最妙的是那口用大骨熬制的汤底，醇厚鲜美，带着家的味道。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嗯！真的好好吃！” 然而，面汤的温度比她预想的要高，舌尖被烫了一下，她轻轻吸了口气，但美食当前，这点小烫伤完全阻止不了她。她立刻又夹起一筷子，准备再吃。
纪砚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都吃得香喷喷，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满足模样，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眼前这简单而温暖的画面轻轻拂去了。他也拿起筷子，安静而认真地吃了起来。这碗他吃过无数次的雪菜肉丝面，似乎因为多了对面的人，而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纪茗因为刚刚吃了一个香蕉牛角包，此刻一小碗面条和汤下肚，小肚子已经吃得圆滚滚的。她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嘴巴吃得油光发亮，嘴角还沾着一点翠绿的雪菜末。她奶声奶气地宣布：“茗茗吃饱啦！”
苏伽宁看着她这副可爱又“狼狈”的小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筷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极其自然地倾身过去，温柔而仔细地帮纪茗擦拭着小嘴巴和脸颊上的油渍与雪菜末。
擦干净后，纪茗仰着小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地对苏伽宁说：“谢谢伽宁姐姐！” 然后便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悬空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哥哥和姐姐吃完，不吵也不闹。
苏伽宁看着安静下来的纪茗，怕她无聊，便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视频软件，找到一部适合小朋友看的动画片播放起来。她将手机音量调至适中，然后轻轻放在纪茗面前的桌子上，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亲昵地说：“茗茗乖，无聊的话可以先看会儿动画片哦。”
纪茗立刻被屏幕上跳跃的色彩和可爱的卡通形象吸引了，开心地接过这个“新玩具”，朝着苏伽宁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谢谢伽宁姐姐！”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放在桌面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纪砚抬起头，看着这一幕，昏黄的灯光下，妹妹乖巧地看着动画片，身边是低头安静吃面、气质温婉的少女。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奢侈的温暖和平静感，如同面碗里升腾的热气，悄然包裹了他冰冷坚硬的心房。然而，紧随其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阵尖锐的自嘲和苦涩。阴沟里的老鼠，怎能肖想云端的明月？现实沉重的枷锁瞬间回笼，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三人吃完面，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苏伽宁知道该回去了。她拿出手机，给司机李叔发了定位和消息。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深色劳斯莱斯幻影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面馆外的街边，与这条老街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伽宁牵着纪茗的小手走到车边。她蹲下身，平视着纪茗，眼中满是不舍：“茗茗，姐姐要回家啦。下次见哦，拜拜~”
纪茗用力地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回应：“拜拜伽宁姐姐~”
苏伽宁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她站起身，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纪砚。晚风吹起她淡蓝色的裙摆和几缕发丝，路灯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她的笑容清澈动人，带着晚风的凉意和真诚的暖意：“明天见，纪砚。”
纪砚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了苏伽宁耳中。
苏伽宁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去，纪砚却突然出声：“等等！”
苏伽宁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纪砚快步走到她面前，打开了装着香蕉牛角包的纸袋。他拿出两个牛角包放回袋子里留给妹妹，然后将剩下的、装着三个牛角包的盒子递到苏伽宁面前。他的目光认真而专注，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个给你。你晚上……还没吃这个。” 他记得她前面说过要吃这个，但晚上吃了面，还没有来得及吃这个。
苏伽宁本想拒绝，因为家里还有昨天买的那一盒。但看着纪砚在路灯下格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手中那个印着海大糕logo的盒子，这份真诚的心意，让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她伸出手，却没有接过盒子，而是在纪砚递过来的手上，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三个小巧的香蕉牛角包。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里面拿起一个，然后对着纪砚，大大地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体带着香蕉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她扬起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牛角包，对着纪砚绽开一个比月光还要明亮的笑容，声音清脆而愉悦：“我拿一个就够了！剩下的给茗茗吃！谢谢啦！”
说完，不等纪砚再说什么，她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钻进了等候已久的车里。车门被李叔轻轻关上。
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无声地汇入夜晚的车流，红色的尾灯在街角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纪砚的视线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淡淡馨香和她最后那个灿烂的笑容。纪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盒子和装着两个牛角包的纸袋。晚风带着凉意吹过，他久久地伫立着，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直到纪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纪砚才猛地回过神。他低头，看着妹妹仰着小脸依赖地望着自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他蹲下身，将纸袋里两个牛角包拿出来放回盒子里再把盒子装回纸袋，然后把纸袋递给纪茗让她拿着。接着拿出校服外套，仔细地将它裹在纪茗小小的身子上，担心夜风让她着凉。
他抱起纪茗，将她稳稳地放进车前的小藤椅里。自己长腿一跨，骑上车座。初秋的晚风带着更深的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拂着他纷乱的心绪。他用力蹬下脚踏板，载着妹妹，载着满腹的心事，也载着那个在夜色中消失的笑靥，朝着那个亮着微弱灯火的小小出租屋，驶入沉沉的夜幕之中。
回到那个弥漫着淡淡草药味和岁月痕迹的出租屋，家里依然没人。母亲陈月云上晚班，通常要到九、十点才能回来。周末的时候，他和纪茗的晚饭往往都是自己解决，纪砚一般都会在家简单做点。如果没有遇到苏伽宁，今晚大概也就是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
纪茗经过一天的兴奋和折腾，小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了。纪砚带她洗漱好，小家伙穿着小猪佩奇睡衣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纪砚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凝视着妹妹恬静的睡颜。他替她掖好被角。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关好房门。自己草草洗漱后，他坐到了那张漆皮剥落、桌腿不稳的老式写字台前。拧开那盏光线昏黄的老旧台灯，橘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桌面。他拿出物理试卷，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苏伽宁的笑容、劳斯莱斯的尾灯、面馆的暖意——统统压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题目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是这寂静深夜里唯一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满脸疲惫、眼袋深重的陈月云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儿子伏案苦读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脊梁，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侧脸。每每看到这一幕陈月云的心头都会涌上一股强烈的心疼和酸楚，还有深深的自责。她张了张嘴，想叮嘱儿子早点休息，但看到他如此专注，又怕打扰到他。最终，她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拿起换洗衣物，蹑手蹑脚地走向卫生间。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纪砚听到母亲回来的动静，心弦也松了一分，做题的笔迹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周一早上，纪砚像往常一样，先送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纪茗去幼儿园。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幼儿园门口，他才跨上自行车，用力蹬向学校。车轮飞转，终于在早读铃声响起的前一刻，冲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他微微喘着气，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刚拿出英语课本，身边就响起一个清亮悦耳、带着清晨特有活力的声音：
“纪砚，早上好呀！”
纪砚放书包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撞进苏伽宁那双含着盈盈笑意、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柔顺的发梢和光洁的脸颊上，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经过昨天傍晚那场充满烟火气的面馆晚餐和那一段自行车后座的“旅程”，苏伽宁感觉自己和纪砚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似乎融化了一些，至少从“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变成了“可以一起吃面、可以加微信的朋友”。所以这声招呼，她打得自然又亲切，带着毫不掩饰的友好。
纪砚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听着她清亮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他喉结微动，垂下眼帘，避开了她那过于明亮的视线，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回应：
“嗯，早上好。”
随即，他像是要掩饰什么，迅速地从书包里拿出早读的语文课本，翻开到指定的页面，挺直背脊，目光专注地落在文字上，跟着全班同学的节奏，认真地朗读起来。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握着书本边缘、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他此刻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苏伽宁看着他迅速进入学习状态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和紧抿的薄唇，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山模样。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刚才那一声“嗯”里，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她笑了笑，也收回了目光，拿起自己的课本，加入了早读的行列。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课间的喧嚣如同潮水，漫过高二（三）班的教室。林浅浅像只欢快的小雀，准时出现在苏伽宁的座位旁，熟稔地挽起她的胳膊。
“宁宁，走，陪我去趟卫生间！”林浅浅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撒娇意味。
苏伽宁含笑放下笔，任由林浅浅拉着起身。两个女孩亲密地依偎着，穿过嬉闹的人群，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
“宁宁，”林浅浅边走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快跟我说说昨天！你后来真一个人去找纪砚和小茗茗啦？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没？”
苏伽宁想起昨晚面馆的灯光、纪茗软糯的声音、还有自行车后座上拂过的晚风，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温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嗯，见到了。去的时候他们刚好下班，在店门口遇上了。茗茗可乖了，一点没怪我失约，还安慰我呢。”
“啊——！”林浅浅一听，苏伽宁居然真的去找他们，立刻夸张地撅起了嘴，像只被抢了糖果的小狗，不满地摇晃着伽宁的胳膊，“宁宁！你去看那么可爱的茗茗居然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啦！我也想见见小天使啊！”
苏伽宁被她晃得轻笑出声，连忙安抚道：“好啦好啦，昨天从木兰老师那儿出来天都快黑了，我也是临时起意，怕赶不上才没来得及叫你。”她顿了顿，看着林浅浅戏精般瞬间垮下来的小脸，柔声补充道，“这样，这周日，我们一起去奶茶店找茗茗玩，好不好？”
林浅浅的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换上明媚的笑容，用力点头：“我去我去！一言为定！这周日！拉钩！”她孩子气地伸出小指。
苏伽宁被她逗笑，也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面馆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