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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自行车后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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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伽宁和纪茗又亲昵地说了几句话才站起身,牵着纪茗的小手走向纪砚。小女孩在两人中间蹦蹦跳跳,兴奋地说:"哥哥,漂亮姐姐说她昨天来晚了,今天专门来跟我道歉!但是茗茗不怪漂亮姐姐!漂亮姐姐说茗茗很乖,要带茗茗去买好吃的面包奖励茗茗呢!"
纪砚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用这样的。"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小孩子忘性大,不用特意来道歉,也不用买东西。"
然而,苏伽宁的心情显然被纪茗的快乐感染了,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向纪砚,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少见的任性:"这是我奖励给茗茗的,纪砚同学,你没有资格拒绝哦!"
纪砚被她突如其来的“强势”噎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苏伽宁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移开视线,心中却已飞快地做了决定:待会儿不管买什么,一定要自己付钱!不能再让她破费了。那支被他珍藏在老式写字台抽屉里的钢笔,已经是他难以偿还的情分。而且……她这样特意跑来看望茗茗,对茗茗这么好,于情于理,都该是他请她吃点东西表示感谢才对。想到这里,他暗自握紧了口袋里的钱包。
三人走出奶茶店,纪茗左手牵着哥哥,右手牵着苏伽宁,像一座小小的桥梁连接着两个世界。
这幅画面太过引人注目。一个气质温婉、容貌惊人的高挑少女,一个清俊冷冽、身形挺拔的少年,中间牵着个粉雕玉琢、萌化人心的小女孩。他们走在一起,身高差和谐,颜值更是爆表,路过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有人甚至误以为这是一家三口,低声赞叹着这高颜值的一家人。
此刻的纪茗开心极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告诉苏伽宁今天在店里数了多少个顾客,看了几集小猪佩奇,还偷偷分享了哥哥在备料时不小心把奶茶打翻的糗事。苏伽宁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发出轻柔的笑声,而纪砚则安静地走在另一侧,只有在妹妹夸张地描述他出糗的细节时,才会轻咳一声以示警告。
"伽宁姐姐,你知道吗?哥哥昨天给我讲了一个超级好笑的笑话!"纪茗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哦?什么笑话呀?"苏伽宁配合地弯下腰,做出好奇的表情。
"哥哥说,为什么小猪不会用电脑?"纪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然后突然大声宣布,"因为它们的蹄子会按到太多键啦!哈哈哈!"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苏伽宁也被这单纯的笑话逗笑了,她偷偷瞥了一眼纪砚,发现他的耳尖竟然微微泛红,显然是被妹妹出卖了私下幼稚的一面而感到不好意思。这个发现让苏伽宁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原来冷面学霸私下里也会给妹妹讲这么可爱的笑话。
不知不觉间,纪茗对苏伽宁的称呼已经从"漂亮姐姐"变成了更亲昵的"伽宁姐姐",而苏伽宁也完全被这个小天使俘获了心。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孩子,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仿佛她们早已相识多年。
来到海大糕门前,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苏伽宁弯下腰,温柔地对纪茗说:"茗茗看看想吃什么,姐姐买给你。"她轻轻抱起纪茗,让小女孩能够清楚地看到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糕点。
纪茗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蛋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玻璃柜上。她的小手指点来点去,看看这个金灿灿的蛋挞,又看看那个裹着糖霜的甜甜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排弯弯的、像小牛角一样的金黄色面包上——香蕉牛角包。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最终还是把胖乎乎的小手指点在了上面:“伽宁姐姐,茗茗……茗茗想吃那个!”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期待。
苏伽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头微微一震——竟然正是她昨天特意为纪茗挑选、却没能送出的香蕉牛角包!这种巧合,让她感觉冥冥中似乎有种奇妙的缘分。她温柔地对服务员说:"请给我一盒香蕉牛角包。"接着,她又低头问怀里的纪茗:“茗茗真会选!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这个草莓蛋糕看起来也很不错哦?”她指了指旁边一款装饰着鲜红草莓的精致小蛋糕。
纪茗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懂事压了下去。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小奶音带着坚定:“没有了,谢谢伽宁姐姐!茗茗有牛角包就够啦!”她虽然年纪小,但哥哥的教诲早已刻在心里:不能贪心,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今天能接受伽宁姐姐买香蕉牛角包,已经是她小小的“破例”了,她不想让姐姐花更多的钱。
苏伽宁看着她明明很想要却又强忍着摇头的样子,心中又爱又怜。她还想再劝,就在这时,纪砚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没有什么想吃的?"苏伽宁转头,对上了他专注的目光,似乎在认真等待她的回答。
她连忙摇头,脸上漾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带着点俏皮:“我昨天已经吃过了,今天就跟茗茗一起吃香蕉牛角包好啦!尝尝茗茗选的肯定没错!”她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再买一份的提议。"嗯,好。"纪砚简短地回应,随即大步走向收银台,在苏伽宁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钱递给了收银员。等苏伽宁想要阻止时,交易已经完成,纪砚手里拿着找零和包装精美的纸袋,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离开糕点店,苏伽宁有些懊恼地看着纪砚:"不是说好我付钱吗?这是我专门买给茗茗道歉的。"
纪砚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低沉:"你没有错,不用道歉。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正开心地啃着面包的妹妹,"茗茗从来没有怪过你。"
像是为了印证哥哥的话,纪茗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对呢!茗茗没有怪姐姐哦!伽宁姐姐今天来找茗茗,茗茗超级高兴!"
面对这对兄妹的一唱一和,苏伽宁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擦掉纪茗嘴角的面包屑:"好吧,那姐姐只能下次再给茗茗买更多好吃的了。"
纪茗开心地点头,继续享用她的香蕉牛角包。没有了小女孩的欢声笑语,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苏伽宁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和纪砚第一次在非学校环境下,单独(虽然还牵着纪茗)相处。刚才的注意力都在纪茗身上,此刻才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少年存在感极强的沉默和那份清冷的气息。
苏伽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纪砚,想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却发现自己的社交技巧在这个少年面前似乎全都失效了。
纪砚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手心里微微沁出的冷汗暴露了他此刻的紧绷。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在放学后、在非必要的场合下同行。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能感受到她偶尔飘来的视线。他知道自己应该打破这沉默的尴尬,但一贯沉默寡言的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道歉?道过了。感谢笔?也说过了。
时间在沉默中似乎被拉长了。就在苏伽宁觉得这安静快要让人窒息时,纪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试探性的干涩:
“那个……你吃晚饭了吗?”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日常、最安全的话题突破口。
苏伽宁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赶来,确实还没吃晚饭。她摇摇头:"还没有。"
纪砚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知道有家面馆很不错。我请你吃面吧,谢谢你的笔...还有上次的帮忙。"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苏伽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没想到纪砚会主动邀请她。她俏皮地摇摇头:"请客就不用了,但是带我去吃面可以。我也想尝尝你说的很好吃的面。"
纪砚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走吧。"
三人走出喧闹的商场大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纪砚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走向商场旁边专门停放非机动车的区域。
纪砚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锁,将自行车推了出来。昏黄的路灯下,自行车斑驳的漆面和磨损的坐垫显露无遗。这时,纪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面馆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而他只有一辆自行车,前面只能坐纪茗……
他看向苏伽宁,月光和路灯的混合光线下,她淡蓝色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个地方……走过去有点远。我给你打个车过去吧?” 他不想让她受累,更觉得让她坐自己这辆破旧的自行车后座,似乎有些……唐突和失礼。
苏伽宁却立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轻快:“不用那么麻烦!我和你们一起走过去就好啦!” 然而,话刚说完,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三个人,一辆自行车,怎么一起“走”过去?
她正想提议让自家的司机送他们,话还没出口,却听到纪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点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又飞快地移开,似乎不敢看苏伽宁的眼睛,“就坐我自行车后面?我载你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能会……有点颠。”
苏伽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小到大,她坐过各种豪车的后座,却唯独没有体验过这种最原始、最平民的交通工具后座。一种强烈的新奇感和冒险的兴奋瞬间攫住了她。她看着纪砚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又看了看那辆承载着他们兄妹生活重量的旧自行车,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清脆:“好啊!如果你不觉得累的话,我完全没问题!” 她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纪砚摇摇头表示不累,随即脱下自己的外套,在苏伽宁疑惑的目光中,他仔细地将外套叠好,然后铺在了自行车那硬邦邦、布满划痕的金属后座上。这个举动让苏伽宁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纪砚先抱起纪茗,将她安置在前面的小藤椅上,确认她坐稳后,才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调整好方向。
"上车吧。"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藏着一丝紧张。
苏伽宁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校服外套的布料隔绝了金属的冰凉,带来一丝属于他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她刚坐上去时,重心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吓得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屁股下面冰凉的车座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坐稳了。” 纪砚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接着,自行车平稳地向前滑行起来。纪砚骑得很慢,很稳,显然是在照顾她这个“新手”。预想中的剧烈颠簸并没有出现,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细小坑洼时传来的轻微震动。苏伽宁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抓着车座边缘的手也慢慢松开。
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迎面拂来,吹散了她的长发,轻柔地扫过脸颊和脖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和自由感。她不再害怕,反而开始享受起这份独特的体验。道路两旁的街灯像一条流淌的光河,慢慢向后退去。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勾勒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城市轮廓。她抬起头,看着纪砚高大清瘦的背影。他微微弓着腰,专注地掌控着方向,肩胛骨的线条在单薄的T恤下若隐若现。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悄然包裹了苏伽宁。这与坐在豪车后座那种被保护的安全感不同,这是一种更真实、更贴近生活、带着体温和心跳的踏实感。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坚韧的少年宽阔的背脊,感受着身下这辆老旧自行车平稳的前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越弯越深,最终绽放出一个无声的、极其灿烂的笑容。晚风温柔地撩起她的发梢和淡蓝色的裙角,路边的灯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像落满了星星。
十几分钟后,自行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昏黄的路灯下,一块褪色却擦拭得锃亮的招牌映入眼帘——“阿华面馆”。招牌下,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映照着店内几张简单却干净的木质桌椅,此刻正坐着几个埋头吃面的食客。
“到了。”纪砚的声音在晚风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单脚撑地,稳住自行车。
苏伽宁轻盈地跳下车,双脚落地时,才真切感受到刚才那一段“旅程”带来的新奇体验。纪砚先将纪茗抱下来,然后仔细地将自行车锁好。他拿起铺在后座上的校服外套,本想穿上,但看到外套上被坐出的褶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搭在了手臂上。
推门而入,一股更浓郁的食物香气和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三人。店里已经坐了几桌食客,大多是附近的街坊或下晚班的工人,气氛热闹而家常。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系着干净的白色围裙,正站在热气腾腾的煮面锅后忙碌着,见到纪砚,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哟,小纪来啦!今天带妹妹和朋友啊?快坐快坐!”
纪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领着苏伽宁和纪茗找了一张靠墙、相对安静的四人方桌坐下。桌面虽然陈旧,却擦得很干净,不见一丝油腻。墙壁上贴着简单的菜单,字体是手写的,有些年头了。
纪砚将桌上那张塑封的、边缘已磨损的简易菜单推到苏伽宁面前,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我来的次数不算多,每次……都只点最便宜的雪菜肉丝面。”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份滋味,“这家的雪菜肉丝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家。所以,我想其他的面味道应该也不会差。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苏伽宁的目光在菜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毫不犹豫地抬眸看向纪砚,笑容明媚而真诚:“那我也吃雪菜肉丝面!好久没吃了,被你一说,还真有点馋呢!”她的选择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信赖,仿佛他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纪砚点点头,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嗯。”他示意她们稍坐,自己则起身走向收银台。
纪砚对着灶台后忙碌的阿华老板说道:“老板,两碗雪菜肉丝面。一碗正常分量,什么也不加。另一碗……”他声音压低了些“麻烦多加两份肉丝。” 说完,他的手已经伸向口袋去掏钱
苏伽宁坐在位置上,看着纪砚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背影走向老板。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站起身,快步跟了过去。果然,纪砚正掏出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皮夹,准备付钱。
“纪砚,等等!”苏伽宁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伸手想阻止,“我的那份我自己付就好!”她不想再让他破费。
纪砚的动作却异常坚决,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递给了老板。他侧过头,对上苏伽宁略带不满的眼神,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说好的,我请。” 那眼神里,有感谢,有坚持,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老板是个明白人,笑呵呵地接过纪砚的钱,利落地找零,然后把钱塞回纪砚手里,对苏伽宁摆摆手:“小姑娘,这小纪已经付好啦!这钱你收回去,快回去坐着,面马上就好!”说完,转身就钻进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苏伽宁捏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掏出的钱,看着纪砚面无表情地将零钱仔细收进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边角磨损的旧皮夹里,不满地微微嘟起了嘴,小声抗议:“你又骗我!说好的我自己付的!” 她气鼓鼓的样子,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在面馆暖黄的灯光下,竟比平时温婉的模样多了几分生动可爱。
纪砚看着她微微鼓起的小脸,心头那点坚持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解释意味:“我只是想感谢你。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朴实无华的面馆,“一碗面不贵的,我负担得起,你不用担心。” 他看穿了她的顾虑——那份源于善良的不想增加他负担的顾虑。
“可是……”苏伽宁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纪砚那双深邃、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知道,再坚持就伤了他的自尊了。她只能无奈地妥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那说好了,下次我说我付钱的时候,你不准抢!” 她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纪砚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座位。那沉默的背影,在苏伽宁看来,简直就是无声的“下次再说”。她有些气结,又有些无奈,只能跟着他回到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