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星光闪耀》沉默的羊驼

6、第六章：弥补约定

　　两人脚步匆匆地回到二楼的“桃桃茶”。店里依旧灯火通明，顾客比下午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她们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之前纪茗坐过的那个靠墙的小圆桌——那里已经坐着一对陌生的情侣，正甜蜜地分享着一杯奶茶。
　　纪茗小小的身影，不见了。
　　苏伽宁的心微微一沉。林浅浅也焦急地四处张望：“咦？茗茗呢？”
　　苏伽宁定了定神，走向一个正在清理桌面的年轻男店员，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纪砚和他妹妹还在店里吗？”
　　男店员抬起头，看到眼前气质出众、容貌惊人的苏伽宁，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才反应过来，带着点歉意回答：“哦，你说小纪和他妹妹啊？他是早班，已经下班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苏伽宁和林浅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落。
　　这时，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笑容甜美的女店员小梦听到了对话，快步走过来，对苏伽宁和林浅浅说：“你们就是茗茗说的那两个漂亮姐姐吧？茗茗说你们一个穿白裙子，一个穿卡通熊熊T恤。”
　　林浅浅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们！”
　　小梦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想起纪茗奶声奶气的语调，转述道：“茗茗临走前特意跑过来拉着我，很认真地交代说：‘小梦姐姐，一会儿如果有两个漂亮的小姐姐来找我，一个是穿白裙子，一个穿很可爱熊熊衣服的小姐姐，麻烦你跟她们说，我和哥哥下班回家啦！让她们不要等宁宁哦~’茗茗交代完还反复确认我有没有记住呢，那小模样，可懂事了！”
　　听着小梦的转述，想象着纪茗仰着小脸，认真叮嘱店员的样子，苏伽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又带着点酸涩的小手轻轻攥住了。多么乖巧又贴心的孩子啊！她没想到纪茗那么小的小孩真的会一直记得她们要回来找她玩的话，还认真的等了那么久，临走时还担心她们会白跑一趟，会像她一样等待……而特意交代人告知她们，她已经走了的事情。
　　林浅浅更是鼻子一酸，懊恼和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天啊……我们让她等了一下午……她肯定很失望……都怪我，逛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她自责地跺了跺脚。
　　苏伽宁心中也充满了歉意和不舍。她再次捏紧了手中的糕点袋，那份没来得及送出的心意。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对两位店员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好的，谢谢你们告诉我们。”声音依旧温柔，却难掩一丝低落。
　　她拉着情绪低落的林浅浅，默默走出了“桃桃茶”明亮温暖的灯光范围，融入了商场略显冷清的走廊。喧嚣似乎被隔绝在身后，一种淡淡的怅惘萦绕在两人心头。
　　“宁宁，”林浅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恹恹地说，“茗茗一定等了很久，她一定很希望我们能去找她玩的……她那么乖……”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盒原本想给纪茗的马蹄酥，觉得它此刻格外沉重。
　　苏伽宁的目光落在商场大门，她想到纪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大眼睛，还有她临走前那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交代，眼神中掠过不舍和怜惜。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盒依旧散发着淡淡甜香的香蕉牛角包，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让纸袋发出轻微的声响。“嗯，”她轻声回应，声音在商场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飘渺，“是我们失约了。只能……下次见到茗茗，再好好跟她道歉，把点心补上了。”
　　“嗯……”林浅浅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只霜打的茄子，全然没了来时和逛街时的神采飞扬。
　　两人沉默地乘着扶梯下楼，走出灯火辉煌的商场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很快，两辆熟悉的豪车如同沉默的护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们面前停下。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宁宁，那我先走啦。”林浅浅有气无力地跟苏伽宁道别，小脸上写满了“我不开心”和“我愧疚”。
　　“嗯，路上小心，浅浅。”苏伽宁也轻声回应，目送着林浅浅钻进那辆白色的宾利。宾利汇入车流，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伽宁也坐进了自家的劳斯莱斯后座。她将购物袋放在一旁，唯独将那盒香蕉牛角包轻轻抱在膝上。车内柔和的灯光下，她低头看着纸袋，指尖轻轻摩挲着海大糕的logo，久久没有言语。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平稳地启动了车子。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却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小小的、乖巧等待的身影上。
　　城市的另一边，昏黄的路灯将纪砚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拉得很长。纪茗乖巧地坐在前面的小藤椅上，小脑袋微微仰着，夜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她看着哥哥线条冷硬的下颌，奶声奶气地问：“哥哥，漂亮姐姐她们……会去店里找我吗？她们会不会也坐在那里等我呀？”
　　纪砚低头看了妹妹一眼，昏暗中，他冷冽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他平稳地蹬着脚踏板，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温和：“放心，茗茗。如果她们去了店里，小梦姐姐一定会把你交代的话告诉她们的。她们就知道你已经和哥哥回家了。”
　　纪茗听了，似乎彻底放心了，小脑袋点了点，软软地“嗯”了一声，安心地靠在了藤椅上。对于五岁的她来说，世界就是如此简单：她交代了小梦姐姐，小梦姐姐就会做到；姐姐们如果去了店里，就会知道她回家了；这样，姐姐们就不会像她一样，傻傻地坐在那里等了。她小小的世界里，信任和承诺就是这样纯粹。
　　中午苏伽宁和林浅浅离开后，纪茗依然坐在那个小圆凳上。她的小手托着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每一个走进来的顾客，她都会仔细看看是不是那两个漂亮姐姐。时间一点点过去，动画片看完了，数顾客也数了好几轮，小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姐姐们还是没有出现。小小的失落感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她的心，但她很乖，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等着。直到哥哥脱下工作服，告诉她该回家了，她才意识到，今天可能等不到了。她不想让可能来店里找她的姐姐们也经历这种等待，所以才有了那番认真的托付。此刻，得到哥哥肯定的答复，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哥哥的依赖和回家的安心。晚风拂过，纪砚稳稳地载着妹妹，驶向那个小小出租屋。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是这夜色里最踏实的安眠曲。
　　又是新的一天，周日的早晨，商场里已经渐渐有了人气。
　　纪砚熟练地将纪茗安顿在仓库里她专属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小椅子上。他拿出那部屏幕有几道细小裂痕的旧手机，点开昨晚提前下载好的新一集《小猪佩奇》，音量调到适中。“茗茗乖，看佩奇。哥哥就在外面。”他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
　　“嗯！哥哥去忙吧！”纪茗用力点头，大眼睛立刻被手机屏幕上的动画吸引。
　　纪砚换上那身米白色的工作服，系好深绿色的围裙，走向收银台。周末的客流量明显比工作日大得多，早上的悠闲时光很快过去，接近中午时，点单的队伍已经排了起来。纪砚站在收银机后，神情专注，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重复着点单、报价、收银的流程，动作麻利高效，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只有偶尔，他的目光会迅速扫过仓库门口或者前厅某个角落——那是纪茗习惯待着、又能被他轻易看到的位置。纪茗看完动画片，果然又抱着她的小水杯，溜达到了前厅，找了个既能观察“世界”（顾客）又不妨碍通行的角落坐下，继续她乐此不疲的数数游戏：“一个叔叔……两个阿姨带着小宝宝……三个姐姐……” 奶茶店明亮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影安静又乖巧。
　　与此同时，在H市一处闹中取静、古意盎然又融合了现代设计理念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商场的喧嚣，只有鸟语花香和笔墨纸砚的静谧气息。
　　宽敞明亮的画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上好宣纸特有的清香。一位头发银白、精神矍铄、气质儒雅沉静的老妇人，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圈椅上。她便是国内顶尖的绘画大师、设计界的泰斗——木兰教授。
　　苏伽宁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坐在宽大的画案前。她面前铺开一张质地极佳的生宣，画纸上，一株姿态遒劲的老松已初具雏形，枝干苍劲有力，显露出不凡的功底。然而，她握着毛笔的手却有些迟疑，蘸了墨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墨滴悄然在笔尖凝聚，最终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声，滴落在松树根部，晕开了一小团不合时宜的墨渍。
　　苏伽宁看着那团墨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
　　“小伽宁，”木兰教授温和的声音响起，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目光如炬，轻易就看穿了爱徒的心不在焉，“今日这心，似乎不在这松柏之上？可是遇到了什么扰心之事？”她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慈祥，也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
　　苏伽宁回过神，看着画纸上那团刺眼的墨渍，脸上浮现出歉意，轻轻放下了毛笔。“对不起，老师。”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我……我只是想起了昨天的一件事。我答应了一个小朋友，忙完了就回去找她玩，可是……因为一些耽搁，我失约了。她等了我很久，最后失望地回家了。我……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她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纪茗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以及店员转述时，她认真叮嘱的模样。那份没送出去的香蕉牛角包，似乎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提醒着她的食言。她甚至能想象到纪茗在等待中，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失落的小表情，这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闷闷的难受。
　　木兰教授看着小弟子微蹙的眉头和眼中那抹真实的愧疚，了然地笑了笑。她没有责备，只是用那双阅尽千帆却依旧清澈温和的眼睛注视着伽宁，缓缓道：“人生在世，难免有疏忽失约之时。重要的是这份愧疚之心。它证明我们小伽宁是个重诺守信、心地纯善的好孩子。”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却带着点醒的力量，“既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小朋友失望了，那与其沉溺于愧疚，不如想想，该如何去弥补这份遗憾？一次失约，或许可以用十次的真诚去挽回。老师相信，以你的心意，那个善良的小朋友，一定能感受到你的歉意，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这番话如同清泉，瞬间涤荡了苏伽宁心头的阴霾和纠结。她豁然开朗，是啊，光在这里内疚有什么用呢？她需要的是行动！木兰老师说得对，要弥补！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之前的迷茫和低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光芒。
　　“嗯！老师您说得对！”苏伽宁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力量，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活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老师！”
　　她重新拿起笔，看着画纸上那团墨渍，眼神不再懊恼，反而像是获得了某种启示。她蘸了清水，小心地将那团墨迹晕开、淡化，然后笔锋一转，竟巧妙地在那墨迹的边缘勾勒渲染，不过寥寥数笔，那团意外之墨竟化作了松根旁一块沉稳的卧石！浑然天成，仿佛原本就该在那里。
　　木兰教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唇角露出了欣慰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苏伽宁从木兰教授古朴雅致的四合院走出来时，天边的云霞已经呈现出绚丽的橘红色。她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十分，心中不由得一紧。
　　"李叔，送我去隆金大厦。"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苏伽宁轻声对司机说道。
　　“好的小姐。”李叔启动车子往前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前方，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纪砚还没有下班，希望茗茗今天也在店里。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隆金大厦门口时，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沉入了地平线。大厦内灯火通明，人造的光源取代了自然的暖意，亮如白昼，却带着一丝商业的疏离感。苏伽宁几乎是跑着上了扶梯，直奔二楼的“桃桃茶”。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无袖收腰连衣裙，裙摆轻盈，衬得她肌肤胜雪，搭配着一双简洁的白色平底鞋，少了几分校服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新与柔美。
　　推开"桃桃茶"的玻璃门，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苏伽宁的目光急切地在店内搜寻，从收银台到角落的小圆桌，再到靠窗的座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和那个小小的可爱女孩。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还是来晚了吗..."她轻声自语，转身准备离开，心里盘算着下次是不是该早点过来。
　　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伽宁？"
　　那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苏伽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猛地转身，循声望去，看到纪砚正牵着纪茗的小手从备料区走出来，似乎准备离开。他换下了工作服，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和一条简单的深色长裤，清冽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此刻却因看到她的身影而染上明显的讶异。而他身旁的小纪茗，在看到苏伽宁的瞬间，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比头顶灯光还要璀璨的光芒！
　　"漂酿姐姐！"纪茗松开哥哥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向苏伽宁。她的小短腿跑得飞快，险些绊倒，苏伽宁连忙弯腰接住她。小女孩柔软的身体带着甜甜的奶香，一头扎进她怀里。
　　"你是专门来找茗茗的吗？"纪茗仰起小脸，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和期待。
　　苏伽宁的心瞬间软成一团。她蹲下身，与纪茗平视，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头发："是啊，姐姐专门来看茗茗的。昨天是姐姐不好，来晚了，让茗茗等了那么久。"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纪茗用力地摇着小脑袋，两个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漂酿姐姐没事的！哥哥说你们很忙，所以才会来得晚。茗茗不怪漂酿姐姐！"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苏伽宁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
　　站在一旁的纪砚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苏伽宁蹲在那里，温柔地与妹妹说话，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真诚歉意和此刻重逢的欣喜，看着她淡蓝色的裙摆散落在地面，像一朵安静的蓝莲花。冷峻的面容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