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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温馨的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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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当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时,惊讶地发现教室后方的座位发生了变动。刘津那张总是堆满各种新奇玩意儿的课桌被搬到了靠墙的另一组。而原本属于刘津的位置,现在坐着的是正低头整理书本的苏伽宁。她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将书本和文具整齐地摆放在崭新的桌面上,脸上带着一贯的柔和。
纪砚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坐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看着被扶正但桌角留下擦痕的课桌,还有地上那早已被清理干净却仿佛依旧残留着墨痕和笔骸印记的地面,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有看苏伽宁,只是默默地坐下,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本,仿佛周遭的一切变化都与他无关。
苏伽宁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寒气。她侧过头,看着纪砚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想起昨天他盯着那支被踩碎的笔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她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用她特有的、软糯而清晰的声音,主动打破了沉默:
“纪砚同学,早上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纪砚冰封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纪砚翻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那句“早上好”。过了好几秒,就在苏伽宁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一个极低、极沉,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单音节飘了出来:
“……嗯。”
这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暗流。苏伽宁的唇角,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苏伽宁的半边身影,也照亮了纪砚放在桌面上的、指节依旧有些泛白的手。一支崭新的、最普通的塑料笔,静静地躺在他摊开的书本旁。冰冷的寒冰与温暖的阳光,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强行安排在了咫尺之距。
高二(三)班的教室,课间的喧嚣如常。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苏伽宁新搬来的课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正低头整理着书本,感受着身边新同桌——纪砚那存在感极强的沉默与冷冽。
“宁宁!”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苏伽宁抬头,看见自己的闺蜜林浅浅像只迷路的小鹿,正站在课桌旁,微微嘟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般地看着她。
林浅浅是苏伽宁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性格像夏日里跳跃的鱼儿,大大咧咧,有点憨憨的可爱,和苏伽宁的温柔明媚形成奇妙的互补。两人向来形影不离,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今天早上林浅浅起晚了,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才发现自己的专属“领地”旁已经换了人。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直到新同桌轻声解释,才知道是班主任为了保护纪砚,临时调换了位置。
“永别了,宁宁!”林浅浅戏精上身,夸张地摇晃着苏伽宁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会想你的!没有你的日子,我就像离了水的鱼,像断了线的风筝,像……”
苏伽宁被她逗笑,眉眼弯弯,配合着她演戏,声音温柔又带着俏皮:“嗯,我也会想你的。浅浅,你要好好的啊,坚强一点。”她轻轻拍了拍林浅浅的手背。
林浅浅见状嘟着嘴又是一顿演技输出,演过瘾了,她又展示出奥斯卡级变脸,立刻收起“悲痛”,转而叽叽喳喳地跟苏伽宁分享起课间的趣事,从数学老师的秃头到隔壁班新来的转学生,话题跳跃得飞快。苏伽宁含笑听着,偶尔回应两句,清晨的阳光仿佛都因少女的笑语而更加明媚。
纪砚坐在一旁,始终保持着低头写作业的姿势,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在习题册上留下工整而锐利的字迹。他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对身旁的喧闹充耳不闻。然而,就在林浅浅说到某个特别离谱的梗时,他那张俊美却总是覆着寒霜的清冽侧脸上,唇角竟极其细微、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仿佛冰雪初融时掠过的一道微光。
“叮铃铃——”上课铃声无情地响起。
“啊!怎么这么快!”林浅浅哀嚎一声,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临走前,她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的纪砚,双手合十,表情认真又带着点俏皮:“纪大神!我们家宁宁以后就拜托你照顾啦!她可是我的小太阳宝贝,你要好好保护哦!”
纪砚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头依旧没抬,脸上也寻不出一丝波澜,仿佛林浅浅的话只是拂过耳畔的风。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丝毫没有减弱。
林浅浅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无奈地耸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大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山脸,冻死人咯。”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苏伽宁看着林浅浅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纪砚,白皙的脸颊微红:“纪砚同学,不用管她,她就爱这样开玩笑。”声音轻柔,带着点歉意。
纪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习题上,笔尖却短暂地停滞。过了两秒,一个低沉、简洁,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单音节从他唇间逸出:“……嗯。”
这声回应虽然简短,却让苏伽宁有些意外,她有点不确定这是在回应她的话还是回应刚刚林浅浅的话。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纪砚专注的侧脸上。这是成为同桌后,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端详他。
光影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清冽的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一种冷峻的完美。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书中走出来的疏离感。嗯,气质真的很符合小说里的清冷男主。伽宁不自觉地用手撑着脸颊,看得有些出神,心里默默感叹着,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纪砚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道专注而好奇的目光,像温暖的探照灯,让他无处遁形。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掌心的冷汗几乎要浸湿笔杆。他强装镇定地继续解题,但那些熟悉的公式仿佛都变成了陌生的符号。终于,在那目光的持续“灼烧”下,他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猛地转过头,清冷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探究,直直地撞进了苏伽宁的视线里。
苏伽宁正沉浸在自己的“审美欣赏”中,猝不及防对上纪砚那双深邃又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睛,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偷看被抓包了!她白皙的俏脸“腾”地一下染上红霞,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她慌忙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唰地打开,把几乎要烧起来的脸埋了进去,假装看得无比认真。
恰好此时,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苏伽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热意,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纪砚见她终于不再看自己,紧绷的神经才悄然放松,暗自吁了口气,只是握着笔的手心,依旧残留着微湿的痕迹。
* * *
下午放学的铃声敲响。纪砚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沉默地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其中一辆线条流畅、气质非凡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幻影尤为引人注目。纪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恰好看到苏伽宁步履轻盈地走向那辆车,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奢华的车厢内,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劳斯莱斯车内,苏伽宁对司机说:“李叔,先去一趟新桦书店。”
“好的,小姐。”话音落下,司机开着车驶离校门口。
看着车从自己面前驶过,纪砚的眸色瞬间沉了沉,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抿紧唇,默默走向自己那辆停靠在角落、油漆斑驳、款式老旧的自行车。链条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生活的重量。
“纪砚!”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砚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发小吴鹏正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吴鹏一把揽住纪砚的肩膀,压低声音:“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刘津那孙子!你没事吧?他没真动手吧?”
纪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事,不用担心。”他拍了拍吴鹏的手臂,示意自己无碍。吴鹏是他为数不多、也是最重要的朋友。这几年家里变故,世态炎凉,曾经的同学朋友纷纷疏远,生怕被纪家的“晦气”牵连。只有吴鹏和他善良的父母一直时不时的帮助他们。纪砚的母亲陈月云身体孱弱,常年吃药,又要忙着打零工,在纪茗很小的时候,是吴鹏的母亲经常帮忙照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纪砚一直铭刻于心,也深知其珍贵。
“真没事就好!那孙子就是欠收拾!有事一定跟我说啊!”吴鹏又叮嘱了几句,才看着纪砚骑上自行车,朝着幼儿园的方向驶去。
风掠过纪砚额前的碎发,他用力蹬着脚踏板,穿过喧嚣的街道。他要赶去接他5岁的妹妹纪茗。
幼儿园早已放学,小小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保安室里,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背着粉色小书包的身影,正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纪茗有着一双像黑葡萄般又大又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小脸蛋粉嘟嘟的。她安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保安胡爷爷给的一颗橘子糖,奶呼呼的样子能把人心都融化。胡爷爷穿着褪色的蓝色工作服,坐在一旁,慈爱地看着她。他对这个懂事又漂亮的小女娃格外怜惜,对她的家庭情况也略知一二,心中总是不免泛起心疼。
“哥哥!”纪茗眼尖,一眼就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纪砚,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从板凳上跳起来,大眼睛亮晶晶的,迈开小短腿就想冲过去。
“慢点,茗茗。”胡爷爷连忙笑着提醒。
纪茗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胡爷爷用力地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胡爷爷拜拜~我要回家啦!谢谢胡爷爷的糖糖!”
“哎,茗茗再见!路上小心啊!”胡爷爷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纪砚站在保安室门口,先是对胡爷爷微微颔首,低声道:“麻烦您了,胡爷爷。”然后才伸出手。纪茗立刻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哥哥宽大的掌心,依赖地握紧。
纪砚的自行车前杠上固定着一个专门给妹妹坐的小藤椅。他一手稳稳地扶住车把,另一只手轻松地将小小的纪茗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椅子里,确认她坐稳了,才长腿一跨,坐上车座。车轮转动,载着兄妹俩踏上回家的路。
晚风带着初秋的暖意拂过面颊。纪茗坐在哥哥身前,安全感满满,小嘴立刻像打开了开关,开始用她特有的、软糯糯的小奶音,兴致勃勃地向纪砚汇报幼儿园的“重大新闻”:
“哥哥,我跟你讲哦~今天我们班的小胖,他又把臭臭拉在裤裤里啦!老师帮他换裤裤的时候,全班小朋友都闻到臭臭的味道啦!羞羞脸!他好笨哦,想臭臭都不会举手手……”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小脸上表情丰富。纪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是吗?”或者“嗯”。他那张面对外人时总是冰封般的清冽脸庞,此刻线条却柔和得不可思议。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情的暖意,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如同冰雪消融后的初春暖阳,一直没有消散。这幅画面,是纪砚冰冷外壳下最真实、最柔软的角落。
* * *
与此同时,在路口等待红灯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后座。苏伽宁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幕牢牢吸引。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洒在街道上。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正骑着自行车,车前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晚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他专注而柔和的侧脸。他微微低头,似乎在倾听身前小女孩兴奋的讲述,那惯常冷冽的唇角,竟扬起一个清晰、温暖、毫无防备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苏伽宁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认出了那是纪砚和他可爱的妹妹。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苏伽宁在心里无声地惊叹。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防备,那笑容温暖、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气息,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温柔与担当。这与他平时拒人千里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揭开了坚硬外壳下最珍贵的宝藏。
夕阳、自行车、十七岁少年和他身前小小的女孩……这平凡却又无比动人的一幕,像一幅温暖的油画,深深烙印在苏伽宁的眼底。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了纪砚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内核。那个叫纪茗的小女孩,也和她哥哥一样,漂亮得像个洋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绿灯亮起,豪华的轿车平稳启动,汇入车流,朝着与自行车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苏伽宁的目光却依旧透过车窗,追随着那辆越来越小的自行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心底某个角落,悄然留下了一道温暖而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