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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虚线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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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似月用实力证明,温渟不全是胡说。
她的确有些醉,但只是犯困,不至于昏过去。回酒店的一路上温渟抱得很稳,一点颠簸都感受不到。秋似月半梦半醒间偷笑一番,他现在走路姿势,是不是鬼鬼祟祟迈不开腿啊?
没得到答案,她就睡过去了。她迷迷糊糊翻了身,听见人对她说晚安。
心中有某种莫名心安的熟悉情绪荡漾开。她歪斜着睡去。
今夜的梦又不平静。
一转身,她一身水星球员工的工作服,站在水星球的行政办公大楼里。
这里是二十几层。窗子偶有开着,吹过来的风已有凉意。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表,现在是24年,十月八号,早上七点五十二分。
脑内属于“现实”秋似月的思绪忍不住感慨,这梦境真是跳跃。上一次捡到小人鱼的时间点还是五月份,现在直接跳了五个月。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口。手刚扶在门把手上,办公室里站着几个人,正在房间中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今天的实习生里有个特别帅的。叫什么来着……”叫做靳蓉蓉的女生一脸花痴。
旁边那位叫乔麦林的同事漫不经心听着,掐着自己的指甲阴阳怪气,“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分到了海蜂手底下。”
办公室一阵静默。半晌一群人默契对视,爆发出心有灵犀的低笑声。
海蜂,海疯。
说得似乎是她。这外号她有所耳闻,不过就是她实验要求严格了点,规则制定的多了点,数据小数点要求多了点。背后被腹诽,不是什么大事。偷听不光明,她打算进去切断他们的对话。
“哎你们听说过吗?”
乔麦林突然坐直,声音里带了点兴奋,“海蜂当年放弃了一个巨好的科研项目,转而来咱们这个小庙。好像说是因为,她毕业那年,她姐死了。”
秋似月停住脚步。
屋内气氛沉下来。这话题禁忌又私密,大家对视几分,都知道不该聊,但无人出声阻止。
乔麦林自觉有谈资,一脸兴奋,“不信?你们去搜新闻啊,当年她姐从深蓝楼上跳下来,顺带把死而复生实验给扯下水了,惹出老大动静。哎,你说她姐死得也真不是时候,不然她去做科研,是不是也就不能来咱这儿折磨我们了……”
哐地一声。秋似月把门踹开了。
屋内几人皆是一震,看到是她都愣住了。秋似月阎王似的站在门口,室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像点了穴一样没动弹,心里发慌。她平静地盯着几人,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起什么来。
她将手机举到乔麦林面前。
“道歉。”
乔麦林被她骇人的眼神吓得嘴唇抖了抖,一脸懵地看向手机。那上面是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的大头照,侧着身子安静地盯着他笑,温存的笑意盯久了,有些毛骨悚然。
秋似月冷声道,“对着我姐道歉,这事儿就算过。”
竟是个死人。
乔麦林通体发寒,腿一软,撞得椅子差点翻倒。旁边的僵住的同事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去打圆场。
“秋老师……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做得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别……”
秋似月径自打断。她盯住乔麦林,声音干脆果决,“给你三秒钟。道歉。”
乔麦林瞧着秋似月。呵,她一向不依不饶。
他冷笑一声,冷静下来的声音很是挑衅,“我说的实话,怎么了。你姐死了,也没人希望你在这工作。你脾气怪,大家每天都是来混生活的就你成天找事,说你怎么了,怎么了!”
秋似月嗤笑一声。
那笑十分可怖,周边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她伸腿一踢,狠踹乔麦林的膝窝上。咔嚓一声,他跪在了地上。一抬头,秋似月正把手机怼到他脸前。
秋似月俯视着乔麦林跪地的膝盖。一声嗤笑冷淡轻蔑,“看在你诚意这么足的份上。可以原谅你。”
“你他妈!”
乔麦林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是一声暴喝。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冲着秋似月扑了过去。
周边的同事赶紧拉开两人。一时间一群人搅在一起乱作一锅粥。
秋似月边冷笑边向后退步,被困在人群中出不去。脑后突然传来一女声的怒吼,“秋似月,又是你在这闹事!”
她回头,正看到于诗凡脸红脖子粗,站在门口怒吼。
两人工作中算是竞争对手死对头。今天早上于诗凡去带新来的实习生熟悉环境,刚刚回来就看到以秋似月为首的混乱一幕。秋似月眯眼一琢磨,今天这事儿不好办,乔麦林一向是于诗凡的狗腿子,今天她难脱身了。
果然,于诗凡喊着身边的实习生,让他们过去把秋似月拉开。秋似月躲闪着,手腕突然被一人狠狠扣住。
她回头,对方是个生脸。她使劲往回扯了下,胳膊纹丝不动,手腕被拽得生疼。再看远处,还有几个实习生犹犹豫豫,还没来得及加入这场混斗。
这里终将越来越乱。太差了,这里一如既往地糟糕。
干脆不他妈干了。当初江声答应帮她查似阳的死亡真相,她才同意来水星球,帮他组建实验团队。
从今以后,大不了她自己查。
她不再犹豫。挥起手刀砍向对方的胳膊,使劲一甩。
她今天穿得是海洋馆的标配冲锋衣,衣料很滑。那人被她砍得一痛,手里又滑,抓着她的手猛然脱力。秋似月瞬间被自己的反作用力狠狠甩开,后背撞在铁柜子上。
一声巨响过后,屋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傻了眼。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但她好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胳膊怎么也不听使唤。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怎么用力,也只有尾巴在绝望中扑打几下。
头晕感袭来。残影中,抓住他那陌生男人疾速跑过来,将她缓缓扶起……
**
梦中的秋似月昏倒时,真实的秋似月情绪很复杂。
刚才不小心将她弄摔的实习生,赫然是温渟。这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如果自己选择不去徐老师的婚礼,以后也会遇到温渟?
只是梦境不会管顾她的想法,它像一场戏一样,自顾自播放下去。
很快,秋似月醒了,她打量着四周,她的头已经被包了起来,手上扎着点滴。
这里是医院。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秋似月拎上点滴瓶,心里有点没底,打算去门口探探。门口有人在低声讲电话,她给门开了道缝,听见门口有男声电话一个接一个,半天没停。
“喂您好,您是秋似月的朋友吗?哦,抱歉,打扰了。”
“冯姐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她父母的电话。她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嘟嘟嘟——
……
“请问您是秋似月的朋友吗?”
电话挂掉。
那男人叹息两声,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远处传来他和护士的交谈声,“……您能给我推荐几个护工吗……”
秋似月敛下视线。这不意外,没打通的那两个电话,估计是她养父母的。两三年没联系,估计早换了。
她苦笑两声。难为这人把她送到医院,还负责着没走。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在床边翻找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料。自己到底伤得多重,都要找护工了。
没多一会,门又被推开。是江声来了。
他步伐很急,说话时呼哧带喘的。一进来看到秋似月坐着,大步迈过来扶她躺下。
江声在病床边坐下。他犹豫着脸色,半天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快休息。这事儿我会仔细调查,绝对不会冤枉你。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
她抬起身,无声地盯着江声,这个时候匆匆赶来……她鼻子有点酸。下一秒她又撇开眼,任江声给她背后垫个靠垫。
她抠着手指,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委屈巴巴,“我想辞职。”
江声手里动作一顿。随后他缓缓点头,仔仔细细帮秋似月把被角盖好,在床边坐下。
“可以。但是……我找到了似阳死之前的监控录像。”
秋似月惊讶抬起头。她紧张到心快跳出来,脊背僵硬着,等着江声的下文。
江声被她的目光灼得脸发疼。他半低下头,不再看她,“但我需要你继续留在水星球。实验室要开发下一阶段,必须要有你撑着。”
秋似月扬起的眼又放了下去。江声用试探的眼神盯着她,她偏着脸,不想让他看到全部的表情。
秋似月嘲讽地笑一声,像是笑他,也像是笑自己。她想说,过去这么久的卖身还不足够换这个录像吗?再者,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连情分都不讲一点吗。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需要问,江声会红着眼说,我知道你已经做了很多,可实验室还没有建成。我需要你。
她扬着头,换上了一脸明媚的笑,优雅又讽刺。
“江总的确是一位优秀的商人,筹码开得永远合时宜。交易,成功。”
午后的太阳照了进来。两人一个逆光,一个背光,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静谧的空气将两人中间的裂痕撕扯得更大,江声的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都快被太阳晒烂了,烂成一团,疼痛着。
他踌躇着站起身,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让秋似月好好照顾自己。不再久留。
门外。
温渟正跟着一同过来的同事站在门外,对着出门的男人颔首,对远去的背影行注目礼…
病房门关上,温渟一脸疑惑瞧着旁边那位同事。对方怼怼他,慷慨解释道,“那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
温渟长长地哦了一声。手机上来了陌生电话,估计是刚才给秋似月联系的陪床。他跟同事说去接一下,同事却把他拉住了。
“你刚来的不知道。”那人用眼神暗示着,“差不多就得了……秋似月家里没人了,脾气可怪了,人缘也差,要不今早她咋能和同事打起来呢……你干这么多,说不定人家还嫌你探听到她隐私呢。”
温渟嘴角抽搐两下。
他只是愧疚。刚才一不小心没拉住秋似月,她才受伤。没想到这背后有这么复杂的漩涡。如果她家里真的没人,放她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也是万万不能。
但也没必要嘴上和同事起冲突。
他爽朗笑两声,敷衍地附和道,“啊,原来她脾气这么差啊。怪不得,刚才我打第二次电话给她爸妈过去,对面还骂我……您渴了没,我要不请你喝点东西……”
余音消散在门边,两人勾肩搭背走了。
门后。秋似月缓缓放下按着扶手的手。她本来想要去找温渟道谢的。此刻她一脸嘲讽,扯唇笑了。
心中对温渟的那点感激全然消散。还以为来了个热心的新人,原来不过也是个适应社会法则的,识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