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10、虚线 1.1+实线 2.1

　　温渟回来时很巧，秋似月点滴已经接近尾声，药液已经流到最下方的细管子里……只是当事人毫无知觉，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看向窗外，整个人被太阳沐浴。

　　温渟三两步跑了过去。他按住秋似月的手，笨拙地撕扯起纱布。刚刚陪床没找到，他就跟护士学了一下基础的护理知识……没想到刚学完的只是还热乎着呢，就用上了。

　　他一抬头，管子里的药已经走到走到针头末端，隐约有红色，开始回血了。

　　顾不得那些了。他按住针头，唰地一下，利落将胶布撕扯下来。

　　顺便带下来秋似月的几根可怜汗毛。

　　“嘶——”秋似月使劲往后撤手，“你专业脱毛的？”

　　温渟看着她怒目圆瞪，心想传言可能还真不虚……脾气真差。他一根手指按住她的手臂，语气一下凉下来，“行，那你自己按着吧。别一会流血致死还怪我。”

　　秋似月靠在床头，接棒按住自己的手。纱布底下挺干净，快回血了也没有血溢出来。她有点意外瞧着温渟，扬着头，斜眼看着他，突然开口，“那谁，我刚才摔倒是不是你推我的？”

　　温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回话。

　　她再开口时声音有点虚，声音也不怎么自然，“我，家徒四壁，家破人亡，家中久病。情况你也知道了，打算把我扔这儿就走了？”

　　原本就打算陪护的温渟：……

　　于是他也来了丝脾气，扭过身子去不看她，“您分辨清楚，我只是去拉架，没拉住你，您跟那打架的疯牛似的，刚才那情况换谁来你都得摔。赶我倒霉了，我认了您懂吧。该赎的罪我都赎了，把你送医院还跑上跑下，不错了。就您这脾气的……”

　　他一顿，又改口，“护工来了可能都得跑。客气点吧啊您。”

　　秋似月脾气也上来了，大声呛道，“哦，护工都不愿意照顾我，你现在在这儿干啥呢？学雷锋还是，跟你未来的领导我，献媚？”

　　温渟刚拿起纸巾，打算把旁边的小柜子擦一擦。他看着嗷嗷直叫的秋似月，气得半天没说出来话，最终把纸巾扔进垃圾箱，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活该没人照顾。

　　**
　　醒来时秋似月隐隐有些头痛。

　　她按摩着太阳穴，一时分不清这头痛是来源于昨夜的宿醉……还是被昨晚梦里的秋似月给气得。

　　刚才那场吵架还在她的脑子中放映着。真是服了，人家特意去护士那儿学怎么拔针，陪护的各种注意事项，折叠床都要来了马上搬进来……

　　是，“秋似月”没有上帝视角，她看不见。但是她是“秋似月”脑子里的蛔虫啊。

　　她想让温渟帮忙陪护的。

　　求人帮忙，应该好声好气的问。更何况，这不是一拍即合的事儿吗。

　　等会等会。

　　秋似月扶着脑袋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当是看电视剧呢，还站起队了。梦里的剧情显然不可更改，但梦外她的生活还得继续……现在很明显，这梦境升级了，在有序地向她展示些什么。

　　温，渟。

　　这人的脸在脑海中不停闪过。她手忙脚乱把台灯打开，不停翻找起来。枕头旁边，床头柜，床下，甚至被子底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秋似月垂头丧气，江声打来电话，说得收拾行李去机场了。

　　秋似月叹口气，不过也不着急。温渟既然有事情需要帮忙，那估计，过几天会通过老师联系她。

　　然而，她估计错误，回到莲沧的这几天，手机都十分安静。不过也好，要忙的事情很多。这些梦境让她脑袋乱得很，她需要几天清醒一下，再去见温渟比较好。

　　这么一等就是一周。看起来，温渟似乎从没想过要联系她。

　　秋似月站在自家的书房，脑袋仔细地梳理着梦。当下，她有限的想象力，只能想到两个可能性。

　　玄学类：这是预知梦。科学类：某种未知的能量或者磁场混乱，导致这梦成为了联通平行时空的通道。

　　再发散分析下去。如果是预知梦，那么，现实的她在知晓的情况下，故意和命运较劲，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去马尾藻海研修，现实生活的走向，无论怎样，都不会和梦中相同。那么梦中医院的场景将不会再发生……但，她却提前遇到了温渟。

　　如果是平行时空……那她有些困惑了。她又不能干涉对面的时空，难道对面时空会开个黑洞将她吸进去？她打了个哆嗦，明显那边的时空还不如她这边，她可不想成为那个臭脾气的秋似月。

　　这绝不是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她现在有两个选择，找个研究量子力学的朋友，或者玄学大家。量子力学……费点劲，但是玄学大家嘛……

　　她主动给徐老师打了电话，让他帮自己联系温渟，打算以帮温渟为名，解自己的梦为实。

　　徐老师一口答应下来，让秋似月等自己回话。可不知怎么，秋似月坐立不安，总感觉这事儿要出岔子。

　　果然，没过十分钟，徐老师电话就打了回来，支支吾吾在那边说，温渟没让给联系方式。问为什么，徐老师说，温渟只是说谢谢她，不是什么大事，感谢她惦念。让她优先自己的事情，压力不要太大。

　　秋似月崩溃抓头。

　　转头间，望见盆栽里的一枝蝴蝶兰独立伸出花枝，在太阳底下晃晃有用。太阳晒进阳台，蝴蝶兰的味道被太阳烘烤过，散发出灼热的清香味。她瞧着迎风摇摆的花朵，在花盆附近蹲下。

　　她愤恨地揪花叶子，低语，“难道还计较我没及时认出他？还生气呢。”

　　她站起来时转身一看，整个家空荡荡，灰尘的光柱在阳光下弹跳，岁月静柔美好的样子。房间只响起她一个人趿拉拖鞋的声音，她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又回到空荡荡的卧室。

　　她躺倒，用被子裹住自己。

　　心里没来由的失落。

　　这一睡，晚饭时间才清醒过来。秋似月草草吃过两口，又回到了书房。她支起一块白板，将三次梦顺序列上去，并将梦中出现过的人物整理成了关联图。这综合起来一瞧，还真有点意外的收获。

　　这梦似乎需要一点东西刺激才能激发。

　　比如第一次做梦，是在秋似阳死亡前后，紧接着秋似月梦见秋似阳的另一种死亡。昨晚，她第一次与温渟面对面，当晚就梦见了温渟。

　　那第二次，她梦见有个歹徒莫名其妙给她塞了个小人鱼。那这个触发原因又是什么？

　　梦境和现实交织。电光火石间，秋似月突然想到一个共同点。

　　梦窥石！

　　秋似月激动地拍了桌子。

　　已经被她甩到记忆深处的事情回拢。她着急火燎地将电脑拖过来，再次打开论坛。因为她没怎么打理，这帖子基本快沉了。但是那夜有个自恋的人似乎有求于他来着……

　　她想了想，拿出自己看网络热帖的经验，开始在原本的帖子上奋笔疾书……

　　【标题：惊！！！事情出现了惊天后续！！！我真的开始慌了

　　事情是这样的——
　　楼主这几天去参加了别人婚礼，偶遇了一位惊天级帅哥。
　　就是那种气质优雅高贵，五官如刀刻般精致，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走近了会心跳失速靠近五秒就会怀疑人生的那种……！

　　然后重点来了。

　　我们一起花前月下，月下共舞，
　　甚至还有一个非常非常不该发生的浪漫一吻！

　　是的，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想知道后续
　　但问题是
　　我喝醉了。

　　对，就是那种脑子还在，但理智已下线的醉。

　　于是
　　我！没！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后悔到想穿越）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

　　我做梦了。

　　我的梦跟上次的梦接上了。

　　这次梦中的主角，是他。

　　我梦见我因为我姐的去世伤心摔倒，他在医院温柔地照顾我，帮我拔针。画面实在太过清晰，好想抓过来再亲一口。

　　所以各位家人们现在还觉得我在写小说吗？
　　这合理吗？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怎么样，够扎眼吧？信息释放也足够吧？秋似月一脸满意地读了两遍，发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跟帖。

　　【妈的智障，写小说的，鉴定完毕。】

　　【楼主你都不如说你需要海底捞一下这位大帅哥，大家还能信你两分。】

　　【还他喵刀刻般的面容，他是思想者啊？】

　　……

　　哼，走开，乌合之众。秋似月按灭了手机，手指敲击在桌上，转移注意力。失败。手机没亮。继续盯着，还是没亮。

　　秋似月觉得自己败了。闭着眼刚感慨没两分钟，手机突然响了。可惜不是她期待的信息。

　　是江声打来的电话。

　　“喂，月月。似阳的最终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嗯……”
　　他有点吞吐，“已经确认李主管和似阳的死没有关系。他的主要问题在于工作失察，公司会给他应有的处置……详细资料已经发给你了。”

　　秋似月面色立刻严肃，坐直，打开邮箱研读起这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与上次的初步报告相比，这份增添了更多的细节，其中包含了对虎鲸馆所有人的调查，以及江声对李主管的私下调查，同时完美地还原了秋似阳的死亡现场。

　　可这并不是她想知道的。她合上资料，秋似阳死亡那天，祝锦骁也在，那段时间，祝锦骁经常跑水星球，说是要为秋似阳记录驯鲸素材，如此，也刚巧拍下了秋似阳的死亡现场。

　　而现在报告上的这些现场图应该是从祝锦骁的视频中截来的，看这些还不如直接看原视频。视频老早就发给她了，只是她一直没敢看。

　　光标定在视频上许久。秋似月吸了半口气，双击，打开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