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5、实线 2.1

　　似乎越界了。

　　秋似月立刻松开手，低下头咧嘴尬笑。这面具真是个好东西，幸好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向墙角那边侧了侧头，示意那人跟着她。

　　两人在一个不那么吵闹的角落站定。

　　秋似月对他举举酒杯，轻飘飘地道，“抱歉，刚才有点着急……忘记，你原本是双人票。”

　　男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嘴角一扯，太阳穴传来剧烈的拉扯感，痛得他嘶了一声。

　　他喝了一大口酒后侧头。旁边这女人昂着头——她是如何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司马昭之心的。她听见笑声，悠悠转头，面具也盖不住她轻飘飘看过来的那一眼，压力十足。

　　温渟再开口时声音里有笑意，“原本是要和家里人一起来。但是他临时有事，我就自己来了。”

　　秋似月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刚才没干缺德事。

　　温渟突然很好奇面具下她的表情，想看看现在，是不是挂满了得意。这面具是好东西，他的想象力加了很多戏。

　　这女人身高不矮，温渟足有一米八七，但也只比她高了多半个头，他些微低头，眼神刚巧路过她脖子上坠着的银色链子。

　　随着她的动作，那链子散发出细小的七彩华光，材质应该不俗，想必吊坠甚是珍贵。温渟向下看去，那吊坠落入她的毛衣中，看不清。她穿了一件一字领毛衣，肩颈线条纤薄柔美，又不失肌肉的力量感。锁骨的内侧还有一颗圆润的小痣。

　　他赶快将目光挪开。

　　面具下，他的脸涨红了，眼神乱飘时余光闪烁，他好像看到她脖子后面项链上的一环有些松动，刚要出声提醒，主持人突然登上舞台，用话筒宣布入场规则。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是结伴而来。但很可惜，我们这是一场孤独的旅程。”

　　主持人说话诙谐，字句中都带着调侃的味道，“入场后，如果各位想要不失散，就只能牵住对方的手——前提是，你们没有被奔跑的人流冲散。而一直在一起，你们或许会错过属于你们今晚的特定剧情。也或许在面临不同的选择时，不得不臣服于对方的想法，而今晚，你们又不被允许开口。”

　　“如果对方只能用蛮力去拉扯你，你还愿意跟他们一起走吗？”

　　场内陷入了奇妙的安静中。

　　主持人环视周围的寂静，坏心一笑，“放开对方的手，说不定会收获意外的旖旎。”

　　秋似月简直想大笑。主持人太智慧，三言两语成功撩拨了在场所有情侣的关系。

　　游戏规则非常简单清晰，观众将分批次入场，分别被传送到不同的场景中，可以自行选择跟随不同的演职人员。而跟随不同的角色，也会以这个角色的角度，看到他的人生故事。

　　主持人组织现场，准备入场。秋似月率先向前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温渟摆了摆手。

　　一起喝过酒的情分这么快就用光了？温渟往前一步，想提醒秋似月项链的事情，她却已经没入了人群中。

　　而随着秋似月的离开，他发现自己的头痛竟然再次减轻了。

　　他有些迷惑，目送着秋似月消失在入场口。

　　秋似月被分到了画面的第一幕。她和一群人一起，跟着男主角进行了第一次时空旅行。

　　背景故事并不复杂。讲述的是某实验室招募时光机器的实验体，男主角十八岁时，因为生活窘迫，自愿成为实验者。

　　秋似月觉得这故事有点新奇，毕竟在大多数穿越故事中，主角都是被动穿越，而这个故事反其道而行之，男主角是有自由意志的。

　　他可以在机器上任意选择自己想要去的时间点，在那里待上有限的时间，但不限次数——工作人员告诉他，如果选择得当，他甚至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判断出自己的寿命。

　　第一次的穿梭，他自觉聪明地选择回到十岁的时候。他在那一年买过彩票，因为那一次他只差一个数字便中奖了，从此对那串数字烂熟于心。他满眼放光地想着，如果他有钱了，过去将会被改变，从而他被机器强制召回时或许会失效——因为他参加时空实验的因，便不存在了。

　　如他所愿，他买到彩票，成功拿到巨额财富。他和父母一举成为社会名流，搬进了富人别墅区，认识了隔壁同龄的小女孩，也就是女主角。然而结果并非如他所想，青梅竹马的日子还没过多久，他便被强制召回了。而后，如电影蝴蝶效应一般，他的脑中多了一段记忆，可现在的自己依旧穷困潦倒。

　　他用力地回忆起来。原来自己父母承接了不属于他们能力的财富，家产很快便败光了，没多久，他们不仅再次贫困，甚至负债累累。他坐在机器上苦笑，原来强行改命只会被反噬。

　　第二次的穿越，他选择回到高中时期。在这次的剧情中，他家里破产之后，他依旧和女主角保持着联系。她的善意让他不自觉把她当做生命中最大的向往。而在这一次的穿越中，他找到了改变命运的诀窍——引导女主角的选择。

　　由此，所谓的因果反噬并不会落在他的身上。如他所愿，他的生活逐渐转好。尽管他依旧会被机器召回，但他看到了摆脱穷困的希望。

　　但很快他又有的新的问题——他的生活只能围绕着女主角转。他失去了真正的自我，开始对人生感到迷惑。他再次厌倦现在的生活，在某一次和女主角争吵过后，他愤怒地选择穿向未来。

　　而这次穿越让他发现，未来的自己过得也并不好。在那里，他因穿越太多次而迷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与虚幻。未来的他怀疑自己沾上了脏东西。这次他刚一落地，迎接他的，便是一场十分诡异的驱魔仪式。

　　这是一场重头戏。

　　所有的演职人员一同进入了地下室。这是一块巨大的空地，秋似月进去的时候，屋内中心坐着神情倦怠的男主角，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袍的巫师，鬼魅一般等待所有人入场。

　　咔哒一声。铁门关上，仪式开始。

　　音乐低沉，诡异。萨满起舞，舞姿柔软，共生树般互相扭绕。一舞过后，屋内中间升起了一簇火，萨满突然定住了动作。

　　灯光一亮一暗，活像午夜凶铃中录像带里贞子梳头时的掉帧场面。萨满突然起手，将手中的东西戴到头上，竟是牛头马面。

　　音乐声音奇大，秋似月被重低音震得有些想吐。音乐紧缩，牛头马面突然转向秋似月，迎着她走来。

　　她呆愣在原地。依稀感觉自己好像被推上了主位，被迫和鬼魅玩一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灯光每次亮起，他们都更近两步，是活脱脱的……恶鬼索命。

　　而周围的魂灵们带着安静的白色面具，空洞又无声地看向她。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被骗来了地狱。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个舞台剧，她只是个观众，对面那两个牛头马面再吓人，也不过是演员。现在他们向自己走过来，只是巧合。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冲自己来的……

　　她果断打算闪人。

　　她头一偏，左侧还有一片空地。灯光一暗，她打算向左迈。灯再一亮，牛头马面已经离她仅一步之遥。

　　她心怦怦跳，刚要向左迈，裸露的肩膀上突然落下冰凉的触感——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肩膀。

　　那人的气息环绕了她，抱住她，一同向左侧摔去。

　　两人轰然倒地的声音被巨大的音乐声掩盖。

　　那人抱她抱的很紧，所以她倒没摔痛。只是头脑发懵。她推了那人两下，混乱中，她再一次闻到被阳光烤过的蝴蝶兰味道。

　　她抬眼，原来那牛头马面冲的果然不是她，而是被她挡住的祭祀桌。灯光终于不再闪烁，仪式结束。聚光灯定在男主角身上，他站起来怒吼一声，向着门外飞跑而去。

　　观众忽啦啦跟随而去。

　　面前男人的冷汗滴到了她的身上。看他熟悉的捂头动作和身上的味道，秋似月已经认出了他是谁——他似乎非常不舒服。

　　她心里暗骂，这剧这么吸引人吗，这人这么难受还非要出来看……！

　　周边人群呼啸而过。灯光太暗，有人看不清，不小心踩了男人一脚。他疼地闷哼两声。

　　靠。秋似月已经服了。她扶着身上的男人，使力支起身子向后看，还有半屋子的人没跑出去。屋子太黑，再躺在这儿，恐怕会发生踩踏事件。

　　她又使劲推了两下身上的人，还是意识不清。后面有人飞跑过来时蹭了两人的胳膊，情急之下，她赶快推着那男人翻了个身，将他放在自己身下。

　　来不及考虑太多。秋似月箍住那男人，身子一使力，带着那男人向无人的黑暗处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