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4、实线 2.1

　　江声比她冷静，拿起她刚才说的部分又重新读了一遍，随后打电话交代助理，私下去探查秋似阳和主管平日里的关系，他刻意强调，一定要私下查。

　　抬头看秋似月，她依旧是一副气不顺的模样，像个炸了毛的小狮子。这事儿总是有了个初步的方向，江声自觉终于对她有了些交代。他稍微呼出口气，往她近处凑了凑。刚想说些什么，电话倒是先响了。

　　他也没走，就当着她的面接起。

　　秋似月支起耳朵，眯着眼使劲听了两句，电波的声音刷啦啦的，听不见具体在说什么，不过看江声的回应，似乎是有人要邀请他去参加某个活动，应该与秋似阳的事情无关。

　　她无意再偷听下去，站起身，打算还江声一个清净。谁知还没迈出一步，江声就跟对面笑着叫了停。

　　“您稍等，我让她接电话。”

　　随后他就把手机塞到了秋似月手里。

　　她一脸懵地接过，瞪大眼睛无声用口型问他“谁啊”。江声一脸神秘，向她拱拱脸，憋着坏，也用口型回她“你先接了再说”。

　　秋似月恼羞成怒，用口型回怼“您刚才有张口这时间都能告诉我是谁了”，可惜江声不接招，继续神秘地笑着，没说话。

　　不过秋似月倒是懂了，对面肯定是熟人。一来一回浪费了不少时间，她赶紧将手机贴到耳边，客气地向对方问好，同时瞪着眼向江声皱鼻子示威。

　　江声一脸得逞地模样，伸出手来糊乱了她的头发。

　　秋似月作势要去咬他胳膊，没咬到。对面刚一说话，秋似月就知道是谁了，表情突变，现下正经又窘迫，认真回起话。

　　“啊……徐，徐老师啊……”

　　“没，没不通知您。老师，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您要结婚，我不想让您来。是，我是应该接您电话来着……”

　　“是是，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怪我……”

　　“老师，我实在是没想好。邮件我还没看，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

　　对面是秋似月的恩师，也是她的博士生导师，徐锦博。徐老师在海洋生物学界极具盛名，学术能力优等，社交招商能力更是出众。他当年在一众博士生中慧眼识珠，选中秋似月，而秋似月也不负所望，近年来在学术界提出诸多激进的话题，也算是声名大噪。对于学生，他惜才又没有架子，学生家里有难处，他只要听说了，能帮的就一定帮一把。

　　只是徐老师其人不受世俗约束，早前就定下了要举办震惊学术界的夕阳红三婚婚礼，秋似月自然在邀请之列。只是这几天秋似月一直不接电话，他心里着急，就打听到了江声这里，才知道秋似月家出事了。

　　秋似月这边在电话里一边答对着，一边抬头看笑得狐狸似的江声。她没忍住狠锤了江声一拳，那边老师一直坚持说让她过来一趟，不仅是为了让她放松心情，还有正事想要拜托她。

　　恩师有事情需要帮助，她必定责无旁贷。她赶紧应下，“好，好，老师。你说得对，您的婚礼早前我就答应了，我去，我会去的。”

　　电话挂掉。

　　秋似月用手指点着江声，咬着牙道，“好啊你，叛徒。”

　　江声捏住她手指，做贼心虚四个大字随着他的笑容在脸上铺开，“徐老师来拜托我，我来和你说，你肯定一口回绝，还不如亲自让他跟你说……”

　　秋似月往屋子里走，抛下鄙视的小眼神，“江总，您可真是天底下最失败的资方啊，被自己的乙方拿捏成这个样子……”

　　江声不语，笑着跟她进屋，帮她收拾行李。

　　**
　　徐老师的婚礼在隔壁崇化市举行。

　　这里和莲沧的悠闲风格完全不同，俨然是大都市的模样，四处是钢铁森林。立交桥将整座城市串起来，活像个大迷宫。用秋似月的话说，就算在这里住十年，在市中心走路依旧会迷路。

　　徐老师包了郊外的一座法式庄园。江声和秋似月同行，提前一晚到达崇化市。下了飞机后，江声租了车，秋似月坐在副驾驶久久没说话，神情有些疲惫。

　　市中心堵车很严重，一条街道上堵了足足有五分钟，车子竟然一动未动。秋似月觉得有点闷，将车窗降下来，看看周边花花绿绿的商铺。目光一转，前面有一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楼的风格实在迥异。
　　周边的建筑风格都偏现代，就算老旧一些，外观也是欧式的，尽管楼体有些旧，但因为护理的很精致，也只是让它的老旧多了分迷人的历史感。可唯独那楼十分破旧，像个危楼，总让人觉得如果凑近看，能看到楼身上面的裂纹。

　　江声注意到她半天没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笑着解释道，“那是那威酒店。虽然叫酒店，但并不住人，只是个噱头名字，其实是个剧场。”

　　秋似月微微直起身子，探着头往那个方向看。果然，那楼侧面有一块破旧的店牌，上面窜着的荧光彩灯在白天看起来不大明显，仔细看了半天，才能分辨出上面写着“Time Machine”。

　　时空，穿梭……机器？

　　她来了点兴趣，在网上搜索那威酒店。官网首页很简单，是剧场的介绍和订票说明。上面说，那威酒店融合了密室逃脱以及话剧，专注沉浸式实景游戏体验。

　　Time Machine是最近正在上映的主题，内容保密做得极好，网上没有搜到任何剧透泄露。不过光看名字，不难猜到主题。联想到最近做得梦，秋似月突然有了些兴趣。

　　江声晚上还有应酬，于是秋似月打算独自前行，去体验一下舞台剧和密室逃脱结合的新型产物。

　　之前她在搜攻略的时候便发现，这那威酒店算得上是这城市一个景点，平均一年剧场便会更换一个新的剧作主题。酒店里有7层楼，届时他们将会跟随内场演员在楼中跑上跑下，来到不同的场景，从而观看整体的剧情内容，根据他们的指引来到不同的屋子内，找出逃脱密室的线索。据说演出内容为□□，会有血腥以及裸露的场景。

　　今天白日里便阴沉着天，是以夜来的很早。不到晚上六点，天就黑得差不多了，而那威酒店楼下已经排起长队。阴蓝的天空被乌云遮盖，没有一丝星月的痕迹。不多一会，昏黄的路灯下已经有细密的雨针落下，狭窄的巷口外，灰色的马路上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层水。四周楼铺的灯火倒映在街上的水坑中，随着人车的经过，被惊得颤抖起来，影影绰绰。

　　在外边浇了半小时后，终于排到秋似月检票。工作人员很热情，看她只有一个人，夸张地张大嘴，向外侧探头，随后惊讶地说，“女士一个人吗？”

　　秋似月不明所以，笑着点点头。

　　带着夸张小胡子的工作人员神秘一笑，“一个人会有奇遇。祝您，今晚旅途顺利。”

　　工作人员给她递出道具，是一张塔罗牌和能遮盖住半张的脸的面具。剧场要求，全程都要带着面具，并且保持全程安静。她跟随着人流往前走，下一个屋子的灯变得更暗了。趁着还有余亮，她举高手中的牌，隐约分辨出，那塔罗牌上是一个像表盘一样的图案，周边有八个刻度。

　　手机刚刚已经被锁住，她已经没有机会去查探这张牌背后的寓意。只能继续往前走，前面的房间完全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听觉被骤然放大，周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紧张喘息声。

　　前面墙角一转，荧光绿色的灯让空间豁然开朗。气氛再次松弛下来，这里的候场厅别有洞天，竟是一处小的酒吧。

　　里面已经坐满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用着相同的一张脸互相交谈。秋似月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城市中的异世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给世界蒙上一种奇异的荒诞感，她一个人来的孤独像是被尽数吞没，因为戴上面具，好像满世界只剩下陌生人。

　　她轻轻笑了。看来时空穿越，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行。

　　她神经有些不安地跳动着。深呼一口气，她打算去吧台那边点一杯酒。菜单上的酒都很淡，不太符合她现在的心情，只能点了还没那么淡的Dry martini，打算安抚一下自己的神经。可一摸兜，才记起手机已经被锁起来，她也没有单独带卡出来。

　　场面就这样尴尬起来。

　　没想到酒精刺激神经的计划失败，尴尬倒先给了她不小的刺激。不过……效果一样……现在她平静了不少。她耸耸肩，打算厚着脸皮和酒保说实话，钱没带，不喝霸王就，溜了溜了。

　　“我刚好多出来一份，不介意的话，我送你。”

　　有些嘶哑的清雅男声从身后传来。一只白净的手越过她的右侧，向她递出了一张提前预定的双人酒券。

　　她回头。那人很高，比她快高出一个头。看见她回头，那人突然举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酒吧里光怪陆离。在黑暗和绿光的交界下，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黑色的酒券，一黑一白着他的手骨节分明。她看清他食指上带了一只黑色的戒指，秋似月非常确定，那戒指的质地十分温润，上面闪着奇异的光泽。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迟迟没有回应。那人带着面具的脸带着疑惑，身子向前轻轻点头，似乎在问她需不需要？

　　一股熟悉的淡香味道漫了过来——像是蝴蝶兰的花朵被太阳烤过的味道。秋似月神思涣散，突然想到家中的阳台，那里也摆了几盆蝴蝶兰。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四处已经坐满了人。两人端着酒，想找个不那么吵闹的角落站着。可到处站满了人，行走时非常不顺利，她和那人被冲散好几次。而那人似乎是无意和她一道，看走散了，也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脸，秋似月身体里的灵魂一直跃跃欲试，试图逃脱她理智的掌控。她头脑发热般回头，拨弄开人群，牵上对方那只漂亮的手。

　　他的手冰凉，在被秋似月握上的那一刻僵了一下。秋似月扬起头冲他笑，那人比她高快一头，她想，她抬头的时候，他应该能看到她半张面具下面的嘴巴正在微笑。

　　微光下，对方面具下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皱眉。随后，他空着的那只手再次摸了摸头，好像头部突然有什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