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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实线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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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行中。
轿厢内空气发闷,尴尬又胶着。温渟躺在担架中,被放在了电梯中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低下头为他检查完毕,抬头问站在角落里的秋似月,“刚才他是突然晕倒的?”
秋似月:“……”
这问题她没法答。
十分钟前。
秋似月带着温渟一同滚到了屋内的侧边。运气不错,她一抬头就看见低处的绿色和黄色的按钮。
入场之前,售票人员给所有人都发了安全须知。但是……这安全须知摆明了只起到一个告知的免责作用嘛,入场之后一直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得清具体的内容。
所以秋似月只隐约记得,这两个按钮,一个是紧急医疗事故中断演出,呼叫工作和医护人员。另一个只是呼叫普通工作人员帮忙。
她呲牙咧嘴呼出气,身上的疼痛缓解了几分。她揉了两把面前人的头发,问了句,“没事吧你?”
黑暗中那男人用力地喘着粗气,听起来非常不舒服,但意识明显是清醒的。他头顶在秋似月的下巴上,摇了摇头。
哦,没晕。秋似月心想,那应该不用叫医疗人员吧,毕竟会中断演出。她对着面前的黄绿按钮犯了难……呼叫工作人员应该是……黄色……还是绿色?
她尴尬地咧了一下嘴角。额,按照常理来推断,绿色的紧急程度应该没有黄色高?
按绿色吧。
随后,令她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房间内突然闪起红光,警铃大作——这光她实在太熟悉了,她实验室里的警报也长这样。红光闪过两人的面颊,秋似月僵直着身子,不知该作何反应。呜哇呜哇的声音愈发紧急,整个房间飞沙走石宛若红色战场,警戒程度直接拉到第一梯队……
秋似月狠狠地噎了一下。她戳了戳身上那人的脑袋,咧着嘴干笑两声,“额……你觉得……红色警报亮,是不是其实,也有可能是呼叫普通工作人员,的意思……啊……”
她声音虚得很。温渟捂着头,在警报的声音之下,他只觉得脑内信息极度混乱,快分不清现实与记忆,脑袋快要炸掉。他艰难地看了秋似月两眼,还没等说些什么,广播响了。
“请各位观众暂时不要走动。演出暂时中断,我们正在排查所有房间,检查是否有受伤人员,如果有什么发现,请及时联络工作人员……请各位观众不要走动……”
广播循环播放。秋似月的心已经去了北极。
这太尴尬了。哎不是,一般绿色不都是没什么大事的意思吗,这家店怎么反常识啊喂……!算了,还是赖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应该看清楚点,这明明是重要信息!秋似月啊,你这猪脑子,刚才怎么那么自信啊,瞎按什么,一贯的严谨呢!就不能和身上这个惹祸精先商量一下吗……!这惹祸精多说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头疼,现在还在这儿动弹呢,实在不至于说是生病了……疯了,现在谁能突然生一个急病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扰扰。即使隔着面具,温渟也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僵硬。下一秒,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外侧的白光也跟着刺了进来,秋似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胸前突然一重。
身上那男人突然头一坠,适时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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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您也不舒服吗?”
医生见秋似月半天没说话,一脸疑问看了过来。
秋似月食指和大拇指搓了两下,眼神落在担架上躺着那人的头发上。回忆中两指间的触感滑腻……他头发还挺光滑的,看起来营养不错……最重要的是,嗯,这人很上道。
“啊,我没有。”秋似月回神,清清嗓子,简单说了一下当时事发的情况。至于晕倒部分的细节,她刻意省去了。
医生一听到秋似月说自己站在祭祀桌附近,就簇着眉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低声斥责,“早说了祭祀桌那里不应该站人了!这个月都第几次了,非得等吓出人命时候再改吗!”
工作人员斜眼看那医生,刚想回嘴,又想起还有客人在,硬生生止住了,往后退了两步,一脸不服地仰天翻着白眼。
秋似月转着眼珠看热闹,幸灾乐祸地嘴巴圈成了o型。啊这,情况急转直上,外部问题突然转化成剧场累积的内部矛盾了啊……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到了一楼大厅。因为楼上已经恢复了演出,整栋楼又熄了灯。担架被缓缓推到大厅中央,躺在上面的人突然捂着自己的头,动了动。
医生立刻招手让担架停了下来,走到温渟的旁边。
“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温渟看着眼前的白大褂,缓缓点头。往旁边一看,秋似月正探头探脑往这边望。头再次剧烈地痛起来,他身子一抬,竟是要坐起来。
医生急道,“您先别动……一会就到检查室了,要是有问题的话……”
“我没事。”
温渟弓着背坐起身,揉着自己的头。他声音嘶哑,听起来状况很糟糕,却说着完全相反的话。
“不用担心。我对声音敏感,刚才声音太大,我才晕过去。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这种客人多来一点好吧……!忽略了医生的白眼,那工作人员三两步鞠着躬上去,“哎哟,实在对不住,您真没事是吧,确定不需要我们……”
“不需要。”他皱着眉很不耐烦,快速打断道。
他回答的太干脆。空气尴尬了几秒后,工作人员赶紧让开身子,“哎哎”地应了两声。温渟背对着秋似月,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戴好后毫不留恋地起身,往门口去,离开了。
他动作很快,在场所有人都愣住,面面相觑目送着他……厚重的门被掀开,昏黄的路灯照进来,随着门关上,灯光再次被黑暗吞没。
不是吧……真走了?
秋似月站在原地一脸懵。喂,不是,哥们,你对他们有交代,那对我呢?他们不知道你到底晕没晕,我知道啊!刚才你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扑过来?难道是为了救我于牛头马面毒手之下?你这瞎话糖衣炮弹能对付这些工作人员可对付不了我啊……喂……怎么就真走了!
秋似月立时反应了过来,飞速追了上去。
门被推开。
潮湿的水汽夹杂着夜晚的微微凉意铺面而来,一层薄雨盖在红砖地上,亮晶晶闪着光。外面淅淅沥沥,正下着细密小雨。
那男人正站在一棵树下,应该是在等车。乌云蔽月,他站在城市的星光灯火前,衬得他高瘦清俊的身形格外孤独单薄。
秋似月微微顿住脚步,最终还是站在离他三四个人的地方停下。他戴着卫衣的帽子和口罩,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撑起口罩的鼻梁,上面隐约是一双杏仁眼。眯起来的样子很是温柔。只是多了丝不耐烦。
他的头发凌乱,应该是被他自己抓的,随着秋似月的走近,他又皱起眉头来。
秋似月脚步一顿,心里骤然冷了半截。
嚯。这是嫌弃谁呢?怪不得刚才走那么快,原来嫌弃的,是她啊。
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嘴边。她撇撇嘴,干脆转过身,心不在焉地叫车。
两人分站在两边等车,距离不远不近地尴尬着。秋似月也冷了面色,不服气地斜眼看了他一眼,发现那边目不斜视,只是依旧皱着眉,那冷漠的样子,和在bar里初遇时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
变脸这么快……莫名其妙。秋似月不自觉气闷,深呼了一口气。
哪知那边那人先开口了。
温渟目不斜视,声音带着雨夜的冷意,嘶哑到极致,“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秋似月“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她阴阳怪气笑道,“萍水相逢,不用哈,您真是好心呢~”
温渟一窒,也听出来了这人的言下之意,心想真是好心没好报。要不是因为一靠近她,就有奇奇怪怪的画面涌入脑中……他才不会这么多话。
温渟的车先到了。他脚步顿了下回身看向秋似月,她正抱着肩膀鼻孔朝天,一脸拒绝沟通的模样。
温渟又看了她几眼。他不再犹豫,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开走,秋似月这边手机叮铃响起来。真是不巧,她叫的车被取消了。
……反正扫把星已经走了。秋似月对着那车屁股歪脑袋皱鼻子,做了个不服气的鬼脸,目送它消失在前面的街角。下着小雨的夜晚暗空无星,远处城市的灯光星火灿烂,倒点缀了天空。
这是莲沧不曾有过的风景。
她点开导航,迈入了细雨密布的灰色城市中。
**
秋似月并没步行太久。
刚走到中心街公园附近,江声就发来了信息,说是自己已经在剧场门口等她,让她慢慢来,不用急着出来。
秋似月回身往后望了一眼,后面只有茂密的树丛,空无一人。不知道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她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她,可一路上,明明四处都很空旷。
在陌生的城市警惕些总归是好的。她钻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给江声发了位置。
江声一脸疑惑地飞速赶来时,她的毛衣上都挂了一层薄雨,显然是已经离开剧场已久。他也没多问,赶紧给她开门上车。随着车门关上,她身后有人跟着那奇怪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和江声简单地道声晚安后,她回了房间,进了浴室,打算洗去一身狼狈。泉水温热,自花洒中规律地倾泻下来,发出治愈的刷刷声。热气升腾,洗澡的时候总是容易想东想西。秋似月的脑子中一直有画面闪回,思绪一条条被她捋顺。
她想起那男人路灯下落寞的背影。既然身体不舒服,他为什么还要来看这个话剧?独自一人来,又有两张酒券……怕不是失意后,来重温旧景的吧。
还是个可怜人呢。秋似月嘲讽似的咧起嘴角。
可他为什么要冲着自己扑过来呢?总不能是看出她被那牛头马面吓到,扑过来英雄救美?啊喂,秋似月,这想象是不是太离谱了。她无奈地摇头,不过是一酒之交,何必自作多情……更何况,她戴着面具,他怎么知道,那是她?
估计就是他身体不舒服,导致的意外吧。
只是这些问题随着男人的离去,再也得不到答案了。她独自一人想破头也没有用。她擦干了身体,窝进温暖的被褥里,希望今晚不再有扰人的梦。